儿子接我进城过年,亲家坐满沙发他递来马扎,我放下腊肠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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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擦妻子的照片。

儿子在电话那头说:“爸,今年来我这儿过年吧。”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那片沉寂了两年的湖。

我握紧了听筒,喉咙有些发紧。

去城里和儿子过年,这个念头让我枯槁的生活透进一丝光。

我翻出她给我织的毛衣,装好她最爱吃的腊肠。

火车轰鸣着驶向陌生的城市。

我提着沉甸甸的行李站在儿子家楼下。

楼上的欢笑声像潮水一样涌下来。

儿子拉开门时,我看见满屋子的人。

客厅沙发上挤得没有一丝缝隙。

亲家十三口人正热闹地说笑着。

儿子从门后拿了个矮小的马扎递给我。

他看了一眼喧闹的客厅,转过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我心里那点微弱的暖意浇灭了。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没看任何人。

转身拉开门时,儿子在身后喊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下去。



01

儿子打来电话那天,刚过腊月二十。

我正用软布擦拭巧云的照片。

相框玻璃被我擦得一尘不染,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婉。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突兀。

我放下相框,走到客厅接起电话。

“爸,是我。”振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他那边有些嘈杂,像是办公室的环境。

“今年春节……你来我这儿过吧。”他说这话时顿了顿。

我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就你一个人在家,冷清。”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巧云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她正对着我笑,好像在鼓励我。

“好。”我终于说。

振海似乎松了口气:“那我帮你买票?”

“我自己买就行。”我说,“还能动。”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们没再多聊,他说还要开会,就挂了。

放下电话,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黄昏来得早。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巧云的照片发了会儿呆。

她走了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日子像磨钝的刀子,缓慢地切割着时间。

每个春节都是最难熬的。

去年除夕,我包了饺子,煮了两盘。

一盘放在她照片前,一盘自己吃。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眼泪掉进了醋碗里。

今年不用一个人过了。

这个念头让我的胸口有些发胀。

我起身去厨房烧水,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水壶在灶上咕嘟咕嘟响着。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第一次觉得冬天没那么漫长。

睡前我给儿子发了条短信。

“车次买好了告诉你。”

他很快回复:“好,路上注意安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亮。

02

出发前三天,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带的,几件换洗衣服而已。

但我想给儿子带点东西。

打开储物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巧云留下的物件。

最上面是她给我织的枣红色毛衣。

她手巧,织的毛衣针脚细密又暖和。

去年冬天我穿过一次,领口还留着她的气息。

我小心地把毛衣叠好,放进旅行袋里。

旁边是几包真空包装的腊肠。

巧云最爱吃这个,每年冬天都要灌。

她会挑最好的前腿肉,肥瘦三七分。

灌好的腊肠挂在阳台上,风干后油亮亮的。

我留了几包没舍得吃,一直放着。

这次给儿子带去吧,他小时候也爱吃。

旅行袋装得半满,我拉上拉链。

想了想,又拉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是巧云的照片,挑了张小的。

我把照片放进内袋,拉链重新拉好。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煮了碗面条,加了个鸡蛋。

吃得慢,一根一根数着吃。

吃完洗好碗,屋子里已经透进晨光。

我提起旅行袋,在门口站了站。

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巧云的照片静静立在柜子上。

“我出门了。”我轻声说。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

下楼,锁单元门,走到小区门口。

公交车站空荡荡的,只有早班车按时驶来。

我投币上车,在后排靠窗位置坐下。

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街道冷冷清清的。

火车站已经挤满了人。

提着大包小包的人们脸上都带着急切。

我跟着人流通过安检,找到候车室。

离发车还有半小时,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孩子。

女人在给孩子喂水,男人在整理行李。

孩子咿咿呀呀说着什么,女人温柔地回应。

我看着,忽然想起振海小时候。

那时候我带他坐火车回老家,他也是这样闹腾。

巧云会从包里掏出糖果,一颗就能让他安静下来。

广播开始通知检票,我收起思绪。

排队,检票,走上站台。

绿皮火车安静地卧在轨道上,车身泛着旧色。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把旅行袋放在脚边,双手搭在膝盖上。

火车缓缓启动,城市一点点后退。

田野、村庄、河流,窗外风景开始流动。

我靠着窗玻璃,感受着规律的震动。

对面座位是个中年男人,上车就开始睡觉。

他的鼾声不大,但持续不断。

我没觉得吵,反而有些安心。

至少这一路上,我不是一个人。



03

火车到站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提着行李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站台上寒风凛冽,吹得脸生疼。

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举着牌子或伸长脖子张望。

我在人群中寻找振海的身影。

他说会来接我,让我在出站口等。

五分钟过去了,没看到他。

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影。

我找了个避风的柱子靠着,把旅行袋放在脚边。

站前广场灯火通明,高楼上的霓虹闪烁不停。

这座城市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人们行色匆匆,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排队处。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响了。

“爸,你到了吗?”振海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到了,在出站口。”

“对不起啊,堵在路上了。”他说,“今天特别堵,你再等会儿。”

我说好,挂了电话。

风更大了些,我把外套领子竖起来。

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推车经过,香味飘过来。

我想起巧云也爱吃烤红薯。

冬天她总爱买一个,掰一半分给我。

热乎乎的红薯捧在手里,能暖很久。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

振海从驾驶座下来,朝我挥手。

我提起行李走过去,他接过我的旅行袋。

“等久了吧?”他拉开车门,“快上车暖和暖和。”

车里开着空调,暖风扑面而来。

振海绕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工作忙?”我问。

“还行。”他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橱窗里装饰着新年元素。

红灯笼、福字、生肖图案,一片喜庆。

振海专注地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雅涵呢?”我问。

“在家准备。”他说,“今天她爸妈他们也到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振海转头看了我一眼:“爸,家里可能人多。”

“嗯。”

“雅涵她家亲戚今年都过来过年。”他解释,“她爸那边兄弟姐妹四个,加上孩子,人比较多。”

“热闹好。”我说。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振海又说:“房间可能有点紧张……”

我看向他,等着下文。

“书房给你收拾出来了。”他说,“就是小了点。”

“没事。”我说,“能住就行。”

他好像松了口气,不再说话。

车子驶进一个小区,楼房很高,一栋挨着一栋。

绿化做得很好,只是冬天里树木都光秃秃的。

振海找了个车位停好车,熄了火。

“到了。”他说。

04

下车时,我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楼。

大概有二十几层,窗户密密麻麻的。

振海从后备箱拿出我的行李,领着我往单元门走。

电梯里贴着物业的新年通知,字迹工整。

按下楼层按钮后,电梯开始平稳上升。

振海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爸,一会儿进门……”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就是人多,可能吵。”他说,“雅涵她家人……比较爱热闹。”

我点点头:“过年就该热闹。”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铺着深色地毯。

振海走到一扇门前,掏出钥匙。

门还没开,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和说话声。

很热闹,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种喧腾。

钥匙转动,门开了。

暖气和喧哗声一起涌出来。

“回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雅涵从里面走出来,穿着居家服,围着围裙。

她看到我,笑了笑:“叔叔来了。”

我点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她说,“快进来吧。”

振海侧身让我先进门,他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玄关不大,鞋柜旁已经摆了好几双鞋。

有皮鞋,有运动鞋,还有几双童鞋。

我弯腰换鞋时,看见客厅里人影晃动。

“哟,振海回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说。

“姐夫,接到叔叔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

振海应着声,领我往客厅走。

客厅比我想象的大,但此刻显得拥挤。

沙发上坐满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和茶杯。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综艺节目,音量不小。

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打量。

振海介绍:“这是我爸。”

又转向我:“爸,这是雅涵的爸爸、妈妈,这是大舅、舅妈,这是二姨、姨夫……”

他一连串介绍过去,我点头致意。

被介绍到的人也朝我点头或微笑。

但那些笑容里,有种客套的疏离。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人堆里钻出来,跑到振海身边。

“姑父,我要吃巧克力!”

振海摸摸他的头:“等会儿,先叫人。”

小男孩看向我,眨眨眼,没说话就跑开了。

雅涵的母亲站起来:“叔叔坐呀,别站着。”

我看了看沙发,已经没有空位。

振海环顾了一下,走向阳台方向。

他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小马扎。

那种塑料的、矮矮的折叠凳。

他把马扎放在茶几旁的空地上。

“爸,”他说,声音在客厅的嘈杂里显得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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