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晴看着我,轻声问:“陈峰,你真的敢来吗?”我大笑:“我有啥不敢的?”
1997年的雨将县城劈成两半,苏晴缩在暗影里,指尖带着凉气划过我的掌心,低声诱导我坠落:“今晚别走,我怕。”
那是捕猎的信号,而我正一步步走进那栋被檀香封死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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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呼叫1997
1997年的夏天,热得有些反常。那种热不是挂在天上的太阳晒出来的,而是从柏油马路的缝隙里、从汽修厂满地的废机油里蒸腾出来的。
我叫陈峰,十九岁,县技校汽修专业的准毕业生。在那个遍地都是下岗潮和机遇并存的年份里,我最大的资产就是年轻,还有腰间那个花了我三个月学徒工资买来的摩托罗拉BP机。
那是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空气闷得像口大锅,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我正躺在修车铺满是油污的躺椅上,手里摆弄着一把沾满黑油的扳手。
“滴滴——滴滴——”
腰间的BP机突然震动起来,那种酥麻感顺着胯骨直冲头顶。
我那双油乎乎的大手胡乱在裤腿上擦了两把,抓起BP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一行字,在这个燥热的黄昏里显得格格不入:
“家里弄到了最新的港片,爸妈不在,敢来陪我看吗?——苏晴。”
看到“苏晴”两个字,我喉咙发紧,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苏晴是我们班的“高岭之花”。她爸是供销社的主任,妈是文工团退下来的,家住城郊那种带院子的小洋楼。她每天穿着的确良的白裙子,身上总带着股好闻的栀子花味,跟我们这种一身机油味、只会蹲在路边抽两块钱一包劣质烟的技校生,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这个没有手机、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一个女同学,主动呼你,约你去家里,还是“爸妈不在”的时候。这其中的暗示,足以让任何一个十九岁的男孩热血上涌,自动屏蔽掉所有的不合理。
我几乎是从躺椅上弹起来的。
“师傅,我有点急事,先撤了!”
没等师傅骂出声,我已经跨上了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从汽修厂到城郊的洋房区,大概有五公里的路。那天傍晚的天色很怪,西边的天际压着厚厚的黑云,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棉絮,低低地垂在县城的头顶上。风很大,卷着路边的沙尘和塑料袋乱飞。
我蹬得飞快,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那件印着“泰坦尼克号”的盗版T恤洇湿了一大片。但我感觉不到累,满脑子都是苏晴那双总是水汪汪、看人时带着点无辜的眼睛。
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以为这只是一场天上掉馅饼的桃花运。我根本没去想,作为一个平日里虽然有些交集但并不算深交的男同学,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不是那些整天围着她转的富家子弟,而是我这个有着一把力气、懂点修车手艺、且家庭背景简单到像张白纸的“老实人”?
到了城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苏晴家是一栋仿苏式的二层红砖小楼,院墙很高,上面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那些叶子在狂风中疯狂拍打着墙壁,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墙上抓挠。
我把自行车停在铁门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又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有没有机油味,这才忐忑地按响了门铃。
并没有等待太久。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苏晴站在门后,并没有完全打开门,只是露出半个身子。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裙,那种面料在97年的县城很少见,光泽柔顺地贴在她身上。
“你真的来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悦还是惊讶,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你呼我,我哪敢不来。”我嘿嘿傻笑,试图用幽默掩饰紧张。
苏晴侧过身,让我进去。
就在我推着自行车跨进院子的那一刻,我注意到苏晴的手一直放在铁门的插销上。等我后脚刚一落地,她立刻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关上了沉重的大铁门,并且用力把那根手指粗的插销插到底,又挂上了一把大铜锁。
“咔哒”一声脆响。
在这寂静的院子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还上锁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苏晴转过身,并没有看我,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飘飘的:“最近治安不好,听说有流窜犯。既然进来了,锁上安全点。”
这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可我当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动作太熟练了,太坚决了,就像是……她在害怕我不进来,或者,害怕我再出去。
第二章:蒙尘的镜子
一进屋,一股奇怪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那不是我想象中少女闺房的香气,而是一种极其浓烈的檀香味。那种味道太重了,像是寺庙里烧了几百年的老香灰,呛得我鼻子发痒。
但我很快就分辨出,在这层厚重的檀香底下,还压着一股淡淡的、湿漉漉的土腥味,就像是下雨天翻开老旧地板时闻到的那种腐朽气息。
“家里怎么点这么多香?”我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苏晴走在前面,头也没回:“最近雨水多,家里潮,点香去去味。怎么,你不喜欢?”
“没,挺好的,显得……挺庄重。”我没话找话。
客厅很大,铺着那种老式的拼花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屋里的光线很暗,苏晴没有开那盏耀眼的水晶大吊灯,只开了角落里的一盏落地台灯。红色的灯罩过滤出的光线,把整个客厅染成了一种暧昧不明的暗红色。
我拘谨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屁股只敢沾半个边。
苏晴给我倒了一杯水,那是用那种印着大红双喜字的搪瓷杯装的凉白开。她递给我的时候,指尖无意间碰到了我的手背。
那一瞬间,我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的手太凉了。
外面虽然要下雨,但毕竟是七月流火的夏天,我一路骑车过来热得像个火炉,可她的手就像是从冰窖里伸出来的,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你手怎么这么凉?”我下意识地想要反手握住她,展现一下男人的关怀。
苏晴却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那个招牌式的温婉笑容掩盖了:“我体寒,从小就这样。没事,看碟片吧。”
她走到电视柜前,打开了那台看起来很高档的“万利达”VCD机。
借着电视屏幕亮起的蓝光,我终于发现了这个客厅里最大的违和感——
镜子。
这个客厅里原本挂着一面很大的穿衣镜,还有玄关处的仪容镜,甚至连博古架玻璃门上的反光面,此刻竟然全部被黑色的丝绒布给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如果说一面镜子遮住是因为风水,那所有的反光物体都被遮住,就显得极其诡异。整个屋子仿佛在刻意回避“映照”这件事,就像是……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镜子照出来的。
我咽了口唾沫,指着那面被黑布蒙住的大镜子:“苏晴,这也是因为……潮气?”
苏晴正蹲在地上找碟片,背对着我。听到我的问题,她的动作停滞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钟里,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VCD机读盘时发出的“滋滋”声。
“不是。”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听起来有些发闷,“是我妈。她最近精神不太好,总说镜子里有人在看她。医生说,为了不刺激她,最好把家里的镜子都遮上。”
“哦……阿姨这病,挺严重啊。”我心里毛毛的,但也不好再深问。
“是啊,挺严重的。”苏晴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光盘。在电视蓝光的映照下,她的脸色惨白,眼珠黑得发亮,直勾勾地盯着我,“所以陈峰,你今晚……一定要陪好我。”
这句话本身充满了歧义,配上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我那点恐惧感瞬间又被虚荣心给压了下去。
电影开始了。是那是刚火起来的《甜蜜蜜》。
张曼玉和黎明的脸在屏幕上晃动,音箱里传出邓丽君甜美的歌声。苏晴并没有坐另一张沙发,而是抱着膝盖,挤到了我这张长沙发上,和我贴得很近。
近到我能感觉到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裙滑腻的触感,还有那种檀香混杂着栀子花的幽香,一阵阵往我鼻孔里钻。
我哪里还看得进去电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跳如雷,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陈峰,”电影放到一半,苏晴突然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呼吸打在我的脖颈处,凉飕飕的,“你说,如果一个人特别爱另一个人,是不是应该把他永远留在身边?不管用什么方法?”
我浑身僵硬,结结巴巴地回答:“那……那肯定啊。只要两个人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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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只要愿意……”她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哪怕是用线缝起来,只要不分开,就是幸福的,对吧?”
我愣了一下:“缝起来?什么意思?”
“没什么。”苏晴突然坐直了身体,理了理头发,对着我露出一个极其灿烂、却只牵动了嘴角的笑容,“我在说电影里的台词呢。”
我有些茫然地看向屏幕,电影里根本没有这句台词。
就在我准备追问的时候,头顶的天花板突然传来了一声异响。
“咚——”
声音很沉闷,是从二楼传来的。就像是一个沉重的沙袋,被人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抬头看向天花板:“楼上……不是没人吗?你爸妈不是回老家了吗?”
苏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死死地盯着二楼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警告?
“是风。”她转过头,双手冰凉地捧住我的脸,强迫我看着她的眼睛,“陈峰,那是风吹阁楼窗户的声音。别管它,看着我……专心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仿佛有漩涡,让我一阵眩晕。
可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了。
“咚……咚……滋啦——”
这次不仅仅是撞击声,还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指甲抓挠木板的摩擦声。
那绝不可能是风。
第三章:暴雨下的温柔圈套
那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楼板上持续了大概五六秒,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死死抠着地板缝,试图从上面钻下来。
我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猛地站起身,喉咙发紧:“苏晴,那绝对不是风!楼上有人!”
苏晴坐在沙发上没动,但她的脸色在电视屏幕忽明忽暗的蓝光下,显得比刚才更加惨白。她没有看天花板,而是死死盯着我,那种眼神空洞得让我心底发毛。
“陈峰,坐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都说了,那是老鼠。这房子太老了,隔层里全是耗子,最近正准备找人来灭呢。”
“这么大的动静,那是耗子成精了吧?”我根本不信,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走,“不行,我得上去看看,万一遭贼了呢?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就在我的脚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光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滋啦——滋啦——”
电流声像是一条濒死的蛇在嘶叫。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头顶那盏昏暗的红灯彻底熄灭了,连电视机的屏幕也瞬间黑了下去。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啊!”苏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具温热却透着寒气的身体已经从后面重重地撞进了我怀里。苏晴死死抱住我的腰,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那力度大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别走!别丢下我!”她带着哭腔喊道,脸埋在我的背上,眼泪很快洇湿了我的T恤,“我不让你上去!上面……上面太黑了,我怕黑!”
黑暗中,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我原本想要充当英雄的那股子冲动,在这一刻被她身上那股浓郁到有些发腻的栀子花香给冲散了。她的身体紧贴着我,隔着那层薄薄的真丝睡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客厅。借着这短暂的光亮,我看到了苏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惊恐、脆弱,还有一种让我无法拒绝的依恋。
那是十九岁少年根本无法抗拒的“温柔陷阱”。
“好好好,我不上去,我不上去。”我转过身,有些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心里的疑虑虽然还在,但那种作为男人的保护欲瞬间占据了上风,“别怕,可能是雷把保险丝烧了。”
外面的雨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玻璃上,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风声呼啸,整栋老楼都在风雨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呻吟。
苏晴并没有松开我,反而抱得更紧了。
“陈峰……”她在黑暗中幽幽地说,“雨这么大,外面的路肯定淹了。这附近没路灯,又是土路,你骑车回不去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幕:“那我……”
“今晚别走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的恳求,“家里就我一个人,又停了电,我真的不敢一个人待着。你就在这儿……陪陪我,行吗?”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脏狂跳。
“这……不太好吧?”我干巴巴地说道,虽然嘴上推辞,但脚底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同学,又不是外人。”苏晴松开我,拉住我的手,那是真的冰凉,凉得让我打了个寒颤,“客房在一楼,就在楼梯背面。床单被罩我都换了新的。你就当是……帮帮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不像个男人了。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行吧。我就在客房凑合一晚,你有事随时喊我。”
苏晴笑了。在黑暗中,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握着我手掌的力度松了一些,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她摸索着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盒火柴,“嚓”地一声划着。微弱的火苗跳动起来,照亮了她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
“跟我来。”
她举着火柴,领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楼梯背后的一间房。
门一推开,一股比客厅更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甚至有些呛人。借着火光,我看到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老式的大衣柜。床单铺得整整齐齐,白得有些刺眼。
“这是我爸以前午休睡的房间。”苏晴把火柴放在床头柜上,又点燃了一根红蜡烛。红色的烛泪顺着蜡烛流下来,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了一套深蓝色的棉质睡衣递给我。
“你衣服都湿透了,换上这个吧。”她的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迷离,“这是我爸的,虽然旧了点,但洗得很干净。”
我接过睡衣,入手冰凉且沉重,布料有些发硬,像是很久没人穿过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衣服上除了檀香味,还隐约透着一股……像是福尔马林那样的刺鼻药水味。
“谢谢。”我拿着睡衣,有些局促。
苏晴站在门口,并没有马上离开。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在脑子里,又像是在透过我看着别的什么人。
“陈峰,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她轻声叮嘱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这房子老了,怪动静多。你别好奇,好奇……没好处。”
说完,她转身关上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门响,我被独自留在了这个充满怪味的房间里。
我换上了那套睡衣。衣服有些大,袖口和裤腿都长出一截。穿在身上,那种阴冷的感觉更加明显了,就像是有另一个人正贴着我的后背,和我共用这具身体。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像是在掩盖着这栋房子里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的脑子里全是苏晴刚才的眼神,还有楼上那声诡异的巨响。
真的是老鼠吗?
如果是老鼠,为什么会有那么沉重的撞击声?如果是老鼠,为什么苏晴会那么紧张?
还有,这满屋子的檀香味,到底是在遮掩什么?
第四章:门缝里的长生宴
那一夜,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我瞪着天花板,看着红蜡烛一点点燃尽,最后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蜡油。房间里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过,将屋内的家具投射出狰狞的影子。
大概是凌晨两点左右。
那种声音又响了。
“咚……咚……滋啦……”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二楼传来的,而是变得更近、更清晰。它像是从一楼的走廊尽头传来的,伴随着一种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吧嗒”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有节奏,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压低声音,又像是因为负重而步履蹒跚。
我的困意瞬间消散,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吧嗒……吧嗒……”
声音停在了我的门口。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是苏晴吗?还是……那个一直在楼上制造噪音的东西下来了?
我悄悄下了床,没敢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做贼一样挪到门边。我想把门反锁,给这扇并不结实的木门加一道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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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我把手伸向门锁旋钮的时候,指尖却触到了一团黏糊糊、湿冷的东西。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我惊恐地发现,锁孔里竟然被人塞满了黑色的头发!那些头发像是活的一样纠缠在一起,还带着某种油腻的触感,根本插不进锁舌,也转不动旋钮。
这扇门,从一开始就是锁不上的!
“吧嗒……”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它没有进我的房间,而是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那是厨房和储藏室的方向。
强烈的好奇心和恐惧感在我的脑子里激烈交战。
理智告诉我,这时候应该装死,或者把衣柜推过来抵住门。可是,万一苏晴出事了呢?万一是那个“入室流窜犯”呢?
我咬了咬牙,手心里全是冷汗。我轻轻地、一点点地压下门把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拉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走廊里一片漆黑,但在尽头那个平时用来堆杂物的房间里,却透出了一丝诡异的红光。
那光线很暗,像极了我在客房里点的那种红蜡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感。
我顺着墙根,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阵奇怪的摩擦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低的、温柔的说话声。
是苏晴的声音。
“爸,妈,多吃点……这是我特意给你们留的。”
她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稚气,就像是在玩过家家的小女孩。
我停在了那扇虚掩的门前。那股檀香味在这里浓烈到了顶点,甚至变成了某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我慢慢地、慢慢地把眼睛凑到了那道两指宽的门缝上。
接下来的这一幕,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我所有的世界观。
在那间昏暗的杂物间里,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桌上点着两根粗大的红蜡烛,烛火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子两边,端端正正地坐着两个人。
不,准确地说,那是两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和碎花布衫的“人偶”。他们的身体僵硬地靠在椅背上,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像是放久了的猪肉。
但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脸——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脸!他们的眼皮被用黑色的细线粗暴地缝合在了一起,嘴角也被针线硬生生拉扯成了一个永远微笑的弧度。在红光的映照下,那笑容显得极其僵硬、扭曲,充满了死气。
而苏晴,那个平日里如栀子花般纯洁的女孩,此刻正跪在两具尸体面前。她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碗,碗里装满了一种白花花的、半透明的膏状物体。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那种白色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喂到那个“父亲”被缝合的嘴边,一边喂,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尸体那已经开始塌陷的脸颊。
“吃啊……爸,你怎么不吃呢?”
苏晴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显得焦急又无助,“是不是嫌我不乖?是不是嫌我做得不好吃?这是我用最好的蜡和猪油熬的,能保住你们的脸不坏……求求你们,吃一点吧。”
那个“父亲”的头因为重力,突然“咔哒”一声歪向了一边,那双被缝上的眼睛正好对准了门缝外的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捂住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就在这时,苏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张原本对着尸体哭泣的脸,缓缓地、机械地转了过来。
在红色的烛光下,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神却变得极其阴冷、空洞。她直勾勾地盯着门缝,嘴角那个温柔的弧度一点点扩大,变成了一个令人胆寒的狞笑。
“陈峰……”
她幽幽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柔弱,而是透着一种抓到猎物后的兴奋,“既然醒了,为什么不进来一起吃呢?我爸妈……很喜欢你这身新皮囊啊。”
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转身就要跑。
可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一只枯瘦如柴、冰冷刺骨的手,毫无征兆地从走廊的黑暗阴影里伸了出来,死死地扣住了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