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外汇 | 谢亚轩：也谈“存款搬家”

来源：《中国外汇》

　　要点

　　存款如何“搬家”，是居民部门根据自身情况综合考虑各金融资产的风险性、收益性和流动性之后的选择结果。

　　作者 | 谢亚轩招商证券研发中心负责人

　　以银行定期存款方式形成的数十万亿规模的居民财富在2026年陆续到期，考虑存款利率下降至低位和资本市场日趋活跃的现实，有研究认为会有一定规模的到期银行存款“搬家”去购买股票、债券、基金、保险等金融产品。银行存款是否会“搬家”，搬多少，搬到哪里去，有许多不同观点。本质上，这是中国居民部门资产选择特别是金融资产选择的问题。

　　中国社科院国家资产负债表研究中心负责编制中国非金融企业部门资产负债表，根据国民经济核算体系的原则，中国居民部门的金融资产主要包括：通货和存款、债券、股票和股权、证券投资基金份额（包括银行理财产品）、保险（社会保险和商业保险）五大类，2022年末占比分别为50.2%、8.8%、19.5%、11.7%和9.8%。换言之，如果我们不考虑居民部门的银行存款选择购买房地产或者黄金等实物资产，也不考虑偿还银行贷款等负债行为变化，存款到期后“搬家”无非是在继续持有存款还是持有债券和保险等大类金融资产之间进行选择。当前存款如何“搬家”，是居民部门根据自身情况综合考虑各金融资产的风险性、收益性和流动性之后的选择结果。

　　过去研究中国居民部门金融资产结构的一个习惯做法是参考国际经验。比如有研究认为，截至2024年，美国居民部门金融资产结构为：货币和存款占比11.2%，债券占比4.5%，股票和投资基金份额占比55.3%，保险和养老金占比27.8%，其他金融资产占比1.2%。同时，据此推测中国居民部门会像美国居民部门一样大幅减少持有银行存款，显著增持股票和证券投资基金。但实际上，英国、日本、韩国和德国等发达国家居民持有现金和存款的比例均在30%以上，其中日韩比例在50%左右。同时，美国居民持有的股票和基金规模超过50%，明显高于其他国家的水平。这提醒研究者，美国居民部门的金融资产结构属于“例外”，与美国的法律渊源、金融结构、全球金融中心地位以及美元的全球中心货币地位密切相关。反观中国居民金融资产选择，基于安全性和流动性考虑持有的银行存款很可能继续以存款的方式继续存在，大规模的“存款搬家”并不现实。

　　当前影响中国居民金融资产选择的一个重要因素是人口结构或者老龄化因素。生命周期投资理论和针对我国的研究显示，老龄化因素会提高无风险资产占比。生命周期投资理论认为，居民的年龄与风险偏好呈负相关性，居民资产配置组合中风险金融资产（如股票）的占比将随年龄呈现出倒U型形态。居民在年轻时配置相对高比例的风险资产，在年老时配置更多的无风险资产，整体看无风险资产占比与人口老龄化程度正相关。中国目前正处于老龄化提升的进程中，居民部门到期的存款更倾向于选择通货和存款等无风险和低风险金融资产。

　　另外一个需要重点考虑的影响因素是低利率。低利率促使居民多渠道寻求收益，即追求收益性。但是居民是直接通过增持股票等风险资产还是通过购买保险和证券投资基金等方式间接持有风险资产来提高收益性，存在不确定性。比如，美国和德国居民在低利率时期通过增加持有基金资产方式来提升收益，而日本和英国居民则更多通过增持保险和养老金的方式来提升收益。参考国际经验，居民直接炒股并非趋势，通过委托基金公司、保险资产管理公司和证券资产管理公司等专业机构投资者管理金融资产才能更好平衡风险和收益比，或是大势所趋。

　　国际经验表明，居民持有股票资产占比与股市长期表现正相关。横向对比，2013—2024年美国、日本和德国居民持有的股票基金占比均持续上升，英国和韩国则未出现这种情况，这与各国股市的差异表现不无关系。纵向对比，2001—2012年美国、日本、英国和德国股市表现平淡，各国居民持有的股票资产占比均出现下降。鉴此，中国股票市场真正实现“长牛”和“慢牛”与中国居民部门稳定增加持有股票和权益金融资产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相辅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