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周乙牺牲第七年,顾秋妍在火车上被一位苏军上尉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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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顾秋妍同志,这块表的主人托我带句话。”苏军上尉安东压低了帽檐,声音被呼啸的风雪割得支离破碎。

顾秋妍死死盯着那块表盖凹陷的怀表,指甲掐进了掌心:“他早就牺牲了,我亲手写的报告。”

安东把一张泛黄的照片塞进她冰冷的手里,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报告可以是假的,但他在伯力战俘营墙上刻下的你的名字,是真的。他在老地方等你,去不去,你自己选。”



第一章:满洲里站台的陌生来客

1952年的冬天,满洲里的风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吹透。

火车站的站台上,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勉强照亮了拥挤的人群。那是一种特有的、混合着煤烟味、汗酸味和廉价烟草味的喧嚣。蒸汽机车巨大的黑铁车头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喷出的白烟瞬间就被狂风撕扯得粉碎,消散在漆黑的夜空里。

顾秋妍紧了紧领口的狐裘围巾,那还是几年前周乙送给她的,如今毛色已经有些暗淡了。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七岁的莎莎,生怕这孩子在乱糟糟的人流中走散。莎莎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带护耳的狗皮帽子,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惊恐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妈妈,我脚冷。”莎莎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

“再忍忍,上了车就有热水了。”顾秋妍弯下腰,替女儿把围巾掖紧了一些。她的动作很轻柔,但眼神却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警惕,是那个男人留给她最深刻的烙印。哪怕战争已经结束,哪怕她现在只是哈尔滨一家国营单位的普通会计,这种本能依然会在每一个深夜、每一个陌生环境里被唤醒。

就在顾秋妍准备带着莎莎检票进站的时候,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顾秋妍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缓缓抬起头,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挡路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苏军款式的深灰色呢子大衣,领章上的上尉军衔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他的脸庞被竖起的大衣领子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双深陷在眉骨下的蓝灰色眼睛。

“顾秋妍同志?”对方用一种略显生硬、却带着某种奇怪韵律的中文问道。

顾秋妍没有立刻回答。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下意识地将莎莎往身后拉了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女儿,右手则极其自然地滑向了大衣口袋——那里藏着一把勃朗宁小手枪,虽然只有六发子弹,但足够她在近距离内打穿一个人的心脏。

“您认错人了。”顾秋妍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不姓顾。”

那名苏军上尉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因为顾秋妍的否认而产生一丝波动。他只是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极其缓慢地掏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块银色的怀表。

表壳已经严重氧化发黑,侧面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过。表链断了一半,孤零零地垂在空中。

看到这块表的一瞬间,顾秋妍原本平静的面具彻底碎裂了。她的瞳孔剧烈震颤,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她当然认得这块表,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块表。

那是1945年的冬天,在哈尔滨那个生死攸关的夜晚,她和周乙即将分别。她把这块表塞进周乙的手里,告诉他:“只要表还在走,你就得活着。”

后来,周乙牺牲的消息传来,组织上只交给了她一份冰冷的死亡报告和几件遗物,唯独没有这块表。她一直以为这块表已经在乱军中遗失了,或者被那些刽子手拿去当了战利品。

可现在,它就在眼前。

“他……他在哪儿?”顾秋妍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她甚至忘记了去拔枪,只是死死盯着那块表,仿佛那是她整个世界的支点。

上尉并没有把表直接给她,而是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表盖,然后才低声说道:“周乙同志让我把这个还给你。他说,雪化了,但他没回来。”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顾秋妍的胸口。

这是当年她和周乙之间的暗语。如果任务失败,如果不幸被捕,如果必须要面对死亡,这就是最后的告别辞。除了他们两个,这世上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句话。

“他还活着?”顾秋妍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痛,“不可能……我亲眼见过高彬签发的处决令,还有那些……”

“处决令可以是废纸,尸体可以是替身。”上尉冷冷地打断了她,侧过身,示意顾秋妍看向站台阴影处的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他在中苏边境的一个老林场等你。那里很偏僻,除了我,没人能带你进去。”

顾秋妍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轿车,车窗紧闭,像一口沉默的棺材。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她这种潜伏人员的清洗计划。毕竟现在的局势复杂,谁也不能保证眼前这个苏军上尉的真实身份。

可是,那块怀表太真实了。表盖内侧那个极小的“妍”字,是她当年用钢针一点点刻上去的,那种特殊的划痕深度,根本无法伪造。

“我要怎么相信你?”顾秋妍咬着牙问道。

上尉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画面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风衣,站在一片白桦林里,手里夹着一支烟。虽然只是背影,但那种微微佝偻却又挺拔的姿态,那种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却依然从容的气质,让顾秋妍的眼泪瞬间决堤。

“这照片是三天前拍的。”上尉看着她,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他在那个林场等了你三天。他的身体状况很差,如果你不想去,我现在就走,这块表就当是他留给你的遗物。”

说完,上尉作势要收回怀表。

“我去!”顾秋妍猛地抓住了那块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很好。”上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顾秋妍身后的莎莎,“孩子不能去。那里不安全,而且有些场面,不适合孩子看。”

顾秋妍犹豫了一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把孩子交给谁她都不放心。但看着上尉坚决的眼神,她知道这是没得商量的。

“我有安排。”顾秋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在车站广场的钟楼下等你。”

上尉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点了点头:“两个小时。过时不候。”

第二章:哈尔滨马迭尔宾馆的地下回响

顾秋妍没有在满洲里停留,她必须回一趟哈尔滨。虽然这听起来很疯狂,但她必须去验证一件事。

周乙曾经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他从不把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他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无数个只有顾秋妍能解开的“死结”。其中有一个死结,就藏在哈尔滨的马迭尔宾馆。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周乙,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会给顾秋妍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来证明自己的身份,而不是仅仅靠一个陌生的苏军上尉。

顾秋妍将莎莎托付给了一位在哈尔滨的老战友——那是一位值得绝对信任的大姐。看着莎莎被大姐抱进屋,顾秋妍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她转过身,消失在哈尔滨寒冷的夜色中。

深夜的中央大街,寒风呼啸。

曾经繁华的马迭尔宾馆如今已经变得有些萧条,大门口的霓虹灯也不再闪烁,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勉强照亮了那扇厚重的旋转门。

顾秋妍裹紧了大衣,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一样,快步走进了宾馆旁边的一条小巷。那里有一个隐蔽的侧门,通向宾馆后院的露台。那是当年周乙带她走过的一条逃生通道。

露台上堆满了积雪和杂物,几根巨大的罗马石柱伫立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顾秋妍凭着记忆,摸到了从左数第三根石柱。

周乙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我的信物来找你,而你无法确定真假,就来这里。我在石柱底座的缝隙里,藏了一枚戒指。如果戒指还在,说明我确实留了后手;如果戒指不在了,那就说明来找你的人,大概率是个骗子。”



顾秋妍蹲下身,摘掉手套,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在石柱底座的缝隙里一点点抠挖着。

那缝隙里塞满了冻硬的泥土和碎石,每一次抠挖都像是在剥离自己的指甲。寒风如刀子般割在她的脸上,但她毫无知觉。她的脑海里全是周乙的影子——他抽烟的样子,他沉默的样子,他在悬崖边把手伸给她的样子。

“一定要在……一定要在……”顾秋妍在心里疯狂地默念着。

突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金属物体。

顾秋妍浑身一震,动作变得更加急促。她用力抠出一块冻土,在那团黑乎乎的泥土里,一枚银色的圆环赫然出现。

她颤抖着拿起那枚戒指,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

戒指很普通,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但在内壁上,刻着两个极其微小的数字:“37”。

那是他们在哈尔滨潜伏时,住过的那个家的门牌号。

顾秋妍死死攥着那枚戒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戒指还在。

这意味着,周乙当年确实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他留下了这枚戒指,就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向顾秋妍证明自己的存在。

那个苏军上尉没有撒谎。周乙真的还活着。

可是,既然活着,这六年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为什么要躲在那个边境的林场里?为什么还要通过一个苏军上尉来传话?

顾秋妍的职业敏感告诉她,这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危险的秘密。也许,周乙现在的处境比死还要艰难。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突然从露台的另一端传来。

顾秋妍瞬间警觉,右手闪电般拔出了口袋里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转身指向黑暗处。

“谁?”她低喝一声。

黑暗中,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剩下的一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如同野兽般的光芒。

“顾小姐,别紧张。”男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声带受过重伤,“我只是来看看,那枚戒指是不是还在。”

“你是谁?”顾秋妍没有放下枪,反而将枪口抬高了一寸,直指男人的眉心。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停在距离顾秋妍五米远的地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重要的是,你知道这枚戒指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还活着。”顾秋妍冷冷地回答。

男人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意味着他这六年,一直活在地狱里。顾小姐,那个人让我给你带句话:戒指你拿到了,但这只是开始。如果你想见到真正的周乙,就去那个林场。不过我要提醒你,你见到的,可能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英雄,而是一个……”

男人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一个让你恨不得亲手杀了自己的怪物。”

说完,男人没有给顾秋妍任何追问的机会,身形一晃,竟然直接翻过露台的栏杆,跳进了下面的雪地里,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顾秋妍冲到栏杆边,只看到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

怪兽?地狱?

顾秋妍握着那枚冰冷的戒指,心里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她知道,这趟旅程绝不仅仅是重逢那么简单。那片林场里等待她的,或许是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真相。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然后把枪收回口袋。

不管那里有什么,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去。因为那是周乙,是她用生命去信任的战友。

“老周,等我。”

顾秋妍转过身,迎着刺骨的寒风,大步走出了马迭尔宾馆的阴影。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单而决绝。

第三章:林海雪原中的孤岛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像一口沉重的铁棺材,在中苏边境的原始森林里艰难跋涉。

车窗外,参天的红松和白桦林飞速向后退去,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卫兵,守卫着这片被大雪覆盖的无人区。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咯吱”声,那是这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声响。

顾秋妍坐在后座,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枚从马迭尔宾馆挖出来的银戒指,此刻正烙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冰冷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驾驶座上,安东上尉一言不发,只有偶尔看向后视镜时,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还有多远?”顾秋妍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快了。”安东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就在前面那个山口。那里曾经是抗联的一个秘密营地,后来被废弃了。除了狼和熊,没人会去那里。”

“他……身体怎么样?”顾秋妍的声音有些发颤。

“很糟糕。”安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脑部中弹留下的后遗症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的时候,他也总是盯着墙角发呆。医生说,他的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只剩下一些锋利的碎片。而你,是他拼凑这些碎片唯一的胶水。”

顾秋妍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她转头看向窗外,漫天的风雪让视线变得模糊。这六年,她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阳光明媚的公园,也许是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片荒凉绝望的雪原尽头。

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停在了一座被积雪半掩的木屋前。

木屋很破旧,屋顶的烟囱里正冒着细细的青烟,那是松木燃烧的味道。在这冰天雪地里,这缕烟火气显得格外珍贵,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到了。”安东熄了火,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他在里面等你。我不进去,这是你们的时间。”

顾秋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衣领,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既渴望,又恐惧。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壁炉里的火光在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草药、陈旧烟草和松木燃烧的复杂气味。

在壁炉前的摇椅上,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宽厚的背影,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呢子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脖颈。他的手里夹着一支香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只是静静地看着炉火发呆。

那个背影,那个坐姿,甚至连夹烟的手指微微翘起的角度,都和顾秋妍记忆中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老周……”顾秋妍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摇椅上的人似乎被这一声呼唤惊醒了。他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转过身来。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右半边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紫红色伤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被火烧过,皮肉有些扭曲。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邃、疲惫、总是带着三分审视和七分深情的眼睛,依然完好无损。

他看着顾秋妍,眼神从最初的迷茫,逐渐聚焦,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秋妍?”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是你吗?还是我又在做梦了?”

顾秋妍再也控制不住,几步冲过去,跪倒在摇椅前,双手颤抖着想要抚摸他的脸,却又怕触碰到那道伤疤:“是我,老周,是我……我来了。”

男人费力地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顾秋妍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你老了,眼角都有纹了。莎莎呢?她长高了吗?还像小时候那样爱哭吗?”

“莎莎很好,她上学了,长得像你。”顾秋妍哭着把脸埋进他的掌心,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六年,你怎么熬过来的?”

“我也想找你啊。”男人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可是这里坏了。我有整整四年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苏联人的病床上。直到半年前,我才慢慢想起了一些片段。我想起咱们在悬崖边分别的那天,想起你手心里的温度,想起那份还没发出去的电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涣散:“秋妍,咱们的任务还没结束,对吗?”

这一刻,顾秋妍心里的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除了周乙,谁还能把那种绝望后的执念刻画得如此入骨?



第四章:红山茶与致命的裂缝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仿佛是偷来的时光。

男人拉着顾秋妍坐在火炉边,絮絮叨叨地讲着他在伯力疗养院的日子,讲他如何在混沌中拼凑记忆,讲他如何一次次在梦里喊着顾秋妍的名字醒来。

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他甚至记得顾秋妍最喜欢的一本书是《安娜·卡列尼娜》,记得她在紧张时会下意识地摩挲衣角。

顾秋妍听着,心里既酸楚又温暖。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战争摧残得支离破碎的男人,恨不得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去弥补他。

然而,作为一名长期潜伏在敌人心脏的特工,顾秋妍的本能并没有完全沉睡。在温馨的表象下,她的潜意识依然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就在男人低头去拨弄炉火的时候,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引起了顾秋妍的注意。

男人那只夹着烟的左手,无名指在摇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个节奏很奇怪,不是随意的敲击,而是一种极有规律的顿挫——“哒、哒”。

顾秋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周乙确实有思考时敲手指的习惯,但他敲的一直是食指,而且敲击的节奏是莫尔斯电码的频率。而眼前这个男人,敲击的是无名指,且那种指节发力的状态,更像是一个长期使用狙击步枪的人,在下意识地活动僵硬的手指肌肉。

一股寒意顺着顾秋妍的脊梁骨窜了上来。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男人的右手虎口。虽然那里被袖口遮住了一半,但依然能看到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而且位置偏下——周乙惯用的是勃朗宁手枪,茧子应该在食指根部,而这个茧子,更像是长期据枪瞄准留下的。

心里的疑云一旦升起,就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

顾秋妍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关切的神情。她决定试一试。

“老周,”顾秋妍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怀旧的柔情,“你还记得咱们在悬崖边分别那天吗?雪下得那么大,把路都封了。”

男人抬起头,眼神温柔:“记得。那天冷得要命,你的手都被冻僵了。”

“是啊。”顾秋妍叹了口气,目光迷离,“那时候,你还在悬崖的石缝里摘了一朵花给我。你说,那是咱们胜利的预兆。”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更加深情,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当然记得。那是朵红色的山茶花,开得像血一样红。我还说,等胜利了,咱们就在院子里种满这种花。”

听到这句话,顾秋妍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她的手慢慢从男人的掌心里抽离,身体微不可查地向后挪了一寸。

那天在悬崖边,根本没有花。那是东北的严冬,零下三十度的酷寒,连最耐寒的松针都挂满了冰棱,怎么可能开出南方的山茶花?更何况,周乙生前最讨厌红色,他说红色太刺眼,像血,不吉利。

眼前这个男人,他在撒谎。或者说,他在按照某种剧本,完美地演绎着一个深情的周乙,却在最细节的地方,暴露了他只是一个伪装者的本质。

“怎么了?”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顾秋妍的异样,关切地伸出手想要拉她。

顾秋妍猛地站起身,右手闪电般拔出了口袋里的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男人的眉心。

“别动。”顾秋妍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温情,“动一下,我就打爆你的头。”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满脸关切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那种深情、那种沧桑、那种属于周乙的独特气质,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和戏谑。

他慢慢直起腰,原本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他不再模仿周乙那种略带沉重的呼吸声,而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厉害。”男人鼓了鼓掌,声音变得年轻而阴冷,完全不似刚才的嘶哑,“我模仿了他整整六年,连他睡觉磨牙的习惯都练会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了一朵不存在的花上。”

“你是谁?”顾秋妍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站起身,撕掉了脸上那块伪装的伤疤,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这张脸虽然经过整容,眉眼间依然能看出周乙的影子,但那股阴狠的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重要的是,你既然发现了我是假的,那你猜猜,真正的周乙在哪儿?”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安东上尉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几把冲锋枪瞬间锁定了顾秋妍的每一个死角。

“放下枪,顾秋妍同志。”安东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周乙留给你的那份潜伏名单,要么,你就去地狱里陪真正的周乙。”

假周乙——那个代号“影子”的特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别指望反抗。你知道这间屋子的地下室里有什么吗?真正的周乙就在那下面。他被我们关了六年,虽然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现在的他,正泡在水牢里,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水就会没过他的鼻子。你想听听他窒息时的声音吗?”

顾秋妍感觉天旋地转。原来,这场跨越七年的重逢,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一边是必须守护的绝密名单,一边是正在地狱里受苦的挚爱战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下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那声音微弱却极有节奏——“咚、咚、咚”。

那是莫尔斯电码。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快走。

好的,这是故事的大结局。我们将直面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窖,见证一场跨越生死的最后营救。

第五章:地窖里的残破乐章

地板深处传来的撞击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顾秋妍的心口。那是莫尔斯电码的节奏——短促、有力、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决绝。

“听到了吗?”假周乙——那个代号“影子”的特务,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手里的遥控器在指间转动,“他在让你快走。看来,即便被折磨成那个鬼样子,他的脑子还是很清醒。”

“带我去见他。”顾秋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她把枪扔在地上,举起双手。

安东上尉使了个眼色,两名士兵粗暴地押着顾秋妍,推搡着她走向屋内角落的一块地板。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关转动声,地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血腥气和腐烂的味道,瞬间涌了上来,那是地狱的气息。

顾秋妍被推了下去。

这是一间由曾经的抗联地道改建的水牢。昏暗的灯泡摇摇欲坠,照亮了角落里的一方水池。水池中央竖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一个人影被几根粗大的铁链锁在柱子上,半个身子泡在冰冷刺骨的脏水里。

顾秋妍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

那个人的长发早已纠结成团,身上那件曾经体面的囚服如今只剩下几块破布条,挂在嶙峋的骨架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那是皮鞭、电烙铁和各种不知名的刑具留下的烙印。有的伤口已经化脓,有的还在渗血,像是这具残破躯体上绽开的一朵朵恶之花。

但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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