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地告诉她,手术成功率不到20%。
我哭着签了同意书。
可当我转身回到病房,却看见我爸醒了,正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床头柜上写什么东西。
我凑过去,看见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我死后,所有财产,给赵桂花之子周志明。”
赵桂花。
那个20年前走进我家的保姆。
周志明。
那个从未在这个家出现过一天的“弟弟”。
我盯着那几个字,直接伸手把那张纸撕得粉碎。
“爸,咱们不写这个。”
“我是你闺女,我伺候你一辈子。”
监护仪的警报再次响起。
我爸被第二次推进手术室。
几个小时后,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了。
我的眼泪还在流,可我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医生,不治了。我爸最怕遭罪,我要让他走得体面。”
我亲手拔掉了呼吸管。
01
周婉怡早就知道她父亲在外头有了私生子。
要是没有这档子事,她妈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她爸妈白手起家,熬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把公司做起来,眼看日子要好过了,她爸周建国却提出要请个保姆。他说自己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家里,请个人既能收拾屋子,也能照看婉怡。
婉怡那时候才十岁,不懂事,听说家里要来新人,还挺高兴。
可那个叫赵桂花的保姆进门第一天,婉怡就觉得不对劲。
这女人的脸,她见过。
那天夜里,婉怡等客厅的灯灭了,光着脚溜进周建国的书房。
她知道老爸有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夹在书里。她翻了一本又一本,终于在《企业管理案例分析》那本书里找到一张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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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泛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但上头的人她还是一眼认出来——就是赵桂花,比现在年轻十来岁的赵桂花。
婉怡想起来了。
她六七岁的时候,喜欢翻老爸的书玩,有一次翻到这本书,照片从里头掉出来。她刚捡起来想看,周建国就跟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夺走照片,还扇了她一巴掌。那是周建国第一次打她,打完又哄她,说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能告诉妈妈。
小孩子忘性大,这事慢慢就搁下了。
可照片上那张脸,她一直没忘。
现在这张脸又出现在她家里,围着她妈的围裙,用着她妈的厨房。
婉怡试着跟她妈提过,说那保姆看着眼熟。周母陈秀兰只是摸摸她的头,说小孩子别瞎想,阿姨是来帮忙的。
可夜里婉怡经常被吵醒。
隔着两道门,她能听见爸妈在屋里吵,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有几句飘出来——“你当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那张照片!”“你到底想怎么样?”
吵完架,赵桂花就会消失几天。
但过不了半个月,她又回来了。
陈秀兰不吵了,也不闹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瘦了一大圈。她对婉怡说,没事,妈妈就是累了。
赵桂花在的时候,只要陈秀兰在家,她还算规矩。可只要陈秀兰一出差,她立马换副面孔。沙发她要躺正中间,电视她要看她喜欢的,连厨房里的零食她想吃就吃,根本不把婉怡当回事。
周建国嘴上说是请人照顾婉怡,实际上一天到晚不着家。
那年婉怡上初一。
深秋的一个早上,陈秀兰在厨房做早饭,突然捂着胸口蹲下去,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婉怡吓坏了,要打电话叫救护车,陈秀兰拦住她,说没事,就是上火。
第二天,陈秀兰在公司开会时晕倒了。
送到医院一查,晚期。
前后不到三个月,人就不行了。
陈秀兰走的那天,婉怡守在病床前,她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叹息。
婉怡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妈最后想说什么。
她只知道,她妈没了之后,周建国的生意反倒越做越大。
那几年,周建国的公司像坐火箭似的往上窜,三年时间,资产从几百万滚到几千万。圈里人都说周老板有本事,老婆没了反倒放开了手脚。
只有婉怡知道,她爸的“放开手脚”是什么意思。
他想把赵桂花扶正。
可周家那边长辈多,七大姑八大姨的,谁不知道赵桂花是什么来路?周建国再有钱也要脸,不敢明目张胆娶她进门,只能在外头给她租了房子,金屋藏娇。
婉怡什么都知道。
她一个人住在那栋三层楼的别墅里,保姆早就辞了,周建国一个月回来不了几趟。偶尔回来,也是拿个文件就走,连正眼都不看她。
婉怡记得自己小升初那年,全校第八,想跟老爸报个喜,电话打过去,那边是个女人接的,懒洋洋地说你爸在洗澡。初中升高中的时候,她考上了全市最好的A市一中,周建国的秘书送来一张卡,说老板让你随便花。
连句“考得不错”都没有。
有时候婉怡觉得自己就是个孤儿,住着大房子,饿着肚子。周建国不是不给钱,是给得太随意了,想起来就给点,想不起来就忘。那点钱交完学费,剩下的也就够吃泡面。
她表面上是富家女,过得连留守儿童都不如。
可她知道,得忍。
外公那边还有人盯着,周建国不敢太出格。只要她还姓周,只要她还在这个家里,早晚有一天,该是她的,都会是她的。
周婉怡等了六年。
这一天终于来了。
那天早上,婉怡正在二楼自己屋里看书,听见楼下“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东西砸在地板上。
她下楼一看,周建国倒在客厅的茶几旁边,脸憋得通红,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往前够。地上滚着一个小药瓶,白色的,上头写着“速效救心丸”。
婉怡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在地上打转的药瓶。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她妈临终前的那张脸,蜡黄蜡黄的,眼窝都凹下去了。
她又想起那年她妈咳血的样子,想起那些夜里隐约传来的争吵声,想起赵桂花坐在自家沙发上嗑瓜子的模样。
也就几秒钟的事。
婉怡走过去,一脚把那个药瓶踢进了茶几底下。
她蹲下来,看着周建国,问:“爸,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周建国瞪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哆嗦着,手指指着茶几底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婉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转回来,一脸无辜地问:“爸,你指什么呀?你要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给你拿。”
周建国的脸色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他就那样瞪着婉怡,瞪着这个养了十九年的女儿,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婉怡也看着他,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婉怡估摸着得有十几分钟,这才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拨了120。
“喂,120吗?我爸昏倒了!地址是A市东城区翠竹苑18号!快一点,求求你们快一点!”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着急得不得了。
等救护车的工夫,她一直握着周建国的手,嘴里念叨着“爸你坚持住”“爸你别吓我”。
周建国早就晕过去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护士和医生抬着担架冲进来,问婉怡病人什么情况。婉怡说她也不知道,她爸平时不回家,她不知道他有心脏病。
医生又问有没有病史,婉怡摇头,说没听她爸提过。
到了医院,周建国直接被推进抢救室。
婉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一个小护士看她这样,递了张纸巾过来,说别太担心,医生会尽力的。
婉怡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半个多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不太好。
“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大面积心梗,血管堵得厉害。手术可以做,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二十。”医生说,“你是他女儿吧?你做好心理准备。”
婉怡站起来,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医生,求您救救我爸爸!不管花多少钱都行!我不怕花钱,我就怕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您一定要救他!”
她抓着医生的胳膊,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医生拍拍她的手,让她签手术同意书。
婉怡刚签完字,一个小护士从抢救室跑出来,说病人醒了,要见家属。
婉怡愣了一下,赶紧跟着进去。
周建国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胸口一起一伏的,看起来特别吃力。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一只手抓着床边,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什么。
婉怡走过去,看见床头柜上有个本子和一支笔。
周建国抓住笔,在本子上写字,一笔一划的,写得特别慢,特别吃力。
婉怡凑过去看。
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但还是能认出来——“我死后,所有财产,给赵桂花之子周志明。”
周志明。
赵桂花的儿子。
周建国的私生子。
婉怡盯着那几个字,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揪了一下。
她妈累死累活半辈子,跟着周建国从摆地摊干起,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一行字?
她这个亲生女儿,守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最后就值这一行字?
婉怡没说话。
她伸手,把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一点一点撕成碎片,然后一松手,碎纸片飘落在地上。
周建国的手还举着,整个人僵在那里。
婉怡扑到他身上,抱住他,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调:“爸!你这是干什么呀!咱们不写这个!你是我爸,我是你闺女,咱们之间用不着写这个!”
她把脸埋在周建国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爸,你放心,不管你能不能好起来,我都伺候你一辈子!你躺多久我伺候多久!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周建国的手抬起来,想推开她,可一点力气都没有。
婉怡就那么抱着他,身体微微往他胸口压了压。
旁边几个护士看得眼圈都红了,小声嘀咕着,真是个好闺女。
只有周建国,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瞪着天花板,嘴唇哆嗦着,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就半分钟的事。
旁边的监护仪突然响起来,“嘀嘀嘀嘀”叫得刺耳。周建国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眼睛一翻,又晕过去了。
医生护士一拥而上,把婉怡拉开,推着病床就往手术室跑。
婉怡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灯亮起来。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两小时十分钟。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脸色很复杂。
“手术成功了。”医生说。
婉怡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得挤出感激的表情。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病人虽然救回来了,但缺氧时间太长,大脑损伤严重。现在的情况是深度昏迷,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即使有奇迹醒来,生活质量也会极差。”
婉怡愣愣地听着,眼泪又下来了。
医生以为她是难过,正要安慰几句。
婉怡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医生,我爸这个人一辈子要强,最怕的就是拖累别人。要是他知道自己这样……他肯定受不了。我不治了,我想让他走得体面一点。”
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婉怡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她走进病房,周建国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一下一下地打着气。
婉怡站了一会儿,弯下腰,把呼吸机的管子拔了。
监护仪的报警声很快就停了。
02
半个小时后,周建国的心跳也停了。
护士进来做最后的检查,然后推来一张白色的床单,从头到脚盖上。
婉怡站在床边,看着那块白布,脑子里空空的。
她很快就办好了死亡证明,联系了殡仪馆。因为加钱,殡仪馆那边给安排了最快的一班炉子,还开了VIP通道。
从医院到殡仪馆,再到火化结束,前后不到三个小时。
周建国装进了一个最便宜的骨灰盒里,三百块钱的那种,灰色的,方方正正的,跟个鞋盒似的。
婉怡抱着那个盒子走出殡仪馆大门,外头围了一群穿黑西装的,都是殡葬一条龙的人,见有车出来,眼睛都亮了。
婉怡把骨灰盒往后备箱一扔,上车就走。
什么追悼会,什么告别仪式,什么头七,都省了。
拿到死亡证明的第二天,婉怡就联系了周建国的律师,姓郑,在公司干了十几年,周建国最信任的人。
婉怡开门见山,说郑叔,我爸走了,遗产的事麻烦您帮忙办一下,办成了我给您一百万。
郑律师愣了一下,说婉怡你这孩子,说什么见外话,这是郑叔应该做的。
手续办得比婉怡想象中快得多。
郑律师拿着死亡证明和继承权公证的材料,一个星期就把所有手续跑完了。
周建国的资产清清楚楚:A市翠竹苑的别墅一栋,市价大概两千三百万;银行存款加起来八千二百万;一家建筑公司,周建国占股百分之七十五;还有两家科技公司的股权,每年分红加起来也有一两百万。
婉怡看着那些数字,没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这辈子应该不用吃泡面了。
她先去A市最贵的餐厅吃了一顿,一个人点了八个菜,吃完打包,剩下的放冰箱里吃了三天。
然后她联系中介,要把别墅卖了。
中介过来看房那天,婉怡刚把门打开,就看见两个人从小区门口冲进来。
赵桂花和周志明。
赵桂花五十出头了,保养得还行,烫着一头卷发,穿着件碎花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志明二十出头,瘦高个,跟周建国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婉怡!”赵桂花冲过来,一把抓住婉怡的衣服,“你爸呢!你爸在哪儿!”
婉怡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
“我爸没了。”她声音发颤,“心脏病,走得突然。”
赵桂花身体晃了一下,周志明赶紧扶住她,脸上也有点懵。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通知我们?尸体呢!”赵桂花的声音尖起来,“我们是家属!我们有权利知道!”
婉怡没说话,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门口那辆车的后备箱弹开了,里头躺着一个灰色的骨灰盒,旁边扔着两把螺丝刀和一个工具箱。
赵桂花和周志明看着那个骨灰盒,愣住了。
“你……你就把你爸放后备箱?”周志明瞪着眼睛问。
婉怡擦了擦眼角,没吭声。
赵桂花反应过来,声音更尖了:“谁让你火化的!啊!他是你爸,也是我男人!是我儿子的亲爸!你凭什么不经过我们同意就火化!”
婉怡看着她,嘴角往上弯了弯。
“哦,他立遗嘱了吗?有留下什么头发啊指甲啊可以做亲子鉴定的东西吗?”婉怡轻声细语地问,“如果没有的话,那遗产可就全归我了。”
赵桂花的脸白了。
周志明的脸也白了。
“周婉怡,你个畜生!”周志明冲上来就要动手。
婉怡往后退了一步,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不到五分钟,小区保安来了,物业的人也来了,连派出所的民警都来了。
赵桂花和周志明被请了出去。
临走前,赵桂花还在喊,说周婉怡你别得意,我儿子也是周建国的儿子,该分的一份不能少。
婉怡站在门口,看着她被保安架着走远,一句话没说。
房子卖得很快。
中介拍了照片挂上网,第二天就有人来看。来看房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斯文,女的温柔,一看就是正经人。
婉怡开价一千八百万,比市价低五百万。
夫妻俩犹豫了一下,说能便宜点吗,一千七百万。
婉怡说行。
签合同那天,钱直接打进婉怡的账户,钥匙交出去,房子从此跟她没关系了。
婉怡拿着这笔钱,去B市买了一套大平层,精装修的,拎包入住。
一百八十平,落地窗,能看到江景。
搬家那天,婉怡把周建国的骨灰盒从后备箱拿出来,放在新家的储物间里,和一堆不用的纸箱子搁一块儿。
她想好了,等过段时间,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周建国不想让她住大房子,那就住储物间吧。
婉怡在新家住了三天,清净日子刚过上,手机就响了。
是那个买房的男主人打来的,说有人天天来他家门口闹,非要找他理论,说房子是非法买卖,要他把房子还回来。
婉怡问,是不是一个女的带个年轻男的?
男主人说是,那女的逢人就说他是诈骗犯,联合婉怡坑她儿子的财产。
婉怡说行,我过去一趟。
到了翠竹苑那边,远远就看见赵桂花站在那栋别墅门口,拉着一个遛弯的老太太嚷嚷:“您给评评理,那是我男人的房子,我儿子是他亲生的,凭什么那个死丫头一个人全占了!”
周志明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一脸阴沉。
男主人看见婉怡,赶紧迎上来:“周小姐,你可算来了!你快跟他们说清楚,我这房子是正经买的,手续齐全,可不能让他们这么闹下去!”
婉怡拍拍他胳膊,说放心,我来处理。
她刚走过去,赵桂花就冲过来,指着她鼻子骂:“周婉怡,你个不要脸的!你爸尸骨未寒,你就把他的房子卖了!钱呢!钱拿出来分!”
周志明也往前走了一步,拳头攥得紧紧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拿手机拍。
婉怡不慌不忙,从包里掏出户口本,翻开给他们看。
“户主周建国,已死亡。配偶陈秀兰,已死亡。长女周婉怡,现在是户主。”她指着那几行字,“这户口本上,就我一个人。”
赵桂花愣了一下,随即嚷嚷起来:“我儿子也是周建国的儿子!户口没上而已!法律上他也是继承人!”
婉怡歪着头看她:“法律上?有证据吗?”
周志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起来给围观的人看:“这是我跟我爸!你们看看,长得一模一样!”
照片上,周建国搂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笑得满脸慈祥。
婉怡看着那张照片,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周建国从来没搂着她拍过一张照片。
她心里有点堵,但脸上没露出来。
这时候,人群后头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一个穿制服的民警挤进来,看了看两边的人,问:“谁是报警人?”
男主人举起手:“是我,民警同志,这两人天天来我家门口闹事,我实在受不了了。”
民警点点头,转向赵桂花和周志明:“你们俩,跟我走一趟。”
赵桂花急了:“民警同志,我们是来要遗产的!这房子是我男人的,我儿子也是继承人!那个死丫头偷偷把房子卖了,这是犯法的!”
民警皱起眉头,看向婉怡:“你是房主的女儿?”
婉怡点点头,把手里的户口本递过去。
民警接过来翻了翻,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七八个男人冲过来,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嘴里骂骂咧咧的,直奔这边就跑过来。
“谁欺负我姐!给我站出来!”
领头的那个光头冲着人群喊,眼睛瞪得像铜铃。
围观的人哗一下散开。
民警脸色一变,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大声喝道:“都站住!把东西放下!”
那几个男人愣了一下,看见穿制服的,脚步停了,但手里的家伙没放。
赵桂花眼睛一亮,指着婉怡喊:“就是她!就是那个死丫头!你们给我打!”
民警立刻挡在婉怡前头,冲着对讲机喊话:“翠竹苑18号门口,有人持械斗殴,请求支援!”
那几个男人见势不妙,扭头就跑。
民警追上去,揪住两个,剩下的全跑了。
赵桂花和周志明也想跑,被另一个民警拦住。
“你们俩,也跟我走一趟。”
赵桂花急了,扭头冲婉怡喊:“周婉怡,你跟他们说清楚啊!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要钱的!”
婉怡站在原地,看着她被民警推着走远,一句话没说。
民警把一干人等都带走了,围观的人也散了。
男主人长出一口气,冲婉怡直摆手:“周小姐,谢谢你啊,可这事儿还没完吧?我看那女的不像会善罢甘休的。”
婉怡说没事,后续有情况你打我电话。
三天后,赵桂花和周志明从派出所出来了。
当天下午,婉怡就接到男主人的电话,说那俩人又来了,这回还报了警,说他房子买得不干净,要警察查封。
婉怡又跑了一趟。
到那儿一看,赵桂花正拉着一个民警的手,声泪俱下地控诉:“民警同志,您可得给我做主!我儿子是周建国的亲生骨肉,他死了,我儿子一分钱没捞着,全让那个小妖精给占了!”
周志明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看见婉怡过来,眼睛都红了。
民警看了婉怡一眼,问她:“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婉怡说:“他是我爸的前……我也不知道算什么,反正不是我后妈。”
赵桂花一听就炸了:“什么前不前的!我跟周建国过了二十年!我儿子今年十九了!你妈才是后来的!”
民警皱起眉头,看看赵桂花,又看看婉怡。
婉怡没吭声,从包里掏出户口本递过去。
民警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还给婉怡。
“这上头只有你一个人。”民警对赵桂花说,“你说你儿子是他爸的亲生儿子,有证据吗?”
周志明把那照片又掏出来,递给民警。
民警看了看照片,问婉怡:“这照片上的人,是你爸吗?”
婉怡看了一眼,点点头:“是我爸。”
民警沉吟了一下,又问赵桂花:“你跟你说的这个周建国,领过证吗?”
赵桂花脸色变了变,声音低下去:“……没领。”
“那就是说,从法律上讲,你跟周建国没有婚姻关系。”民警说,“你儿子,也就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婚生子女。”
周志明急了:“可我是他亲生的!可以做亲子鉴定!”
民警点点头:“做亲子鉴定可以,但得有样本。周建国的遗体呢?”
赵桂花张嘴就说:“让那个死丫头火化了!”
民警看向婉怡。
婉怡点点头:“是,火化了。”
“骨灰呢?”
“在我家。”
民警沉默了一会儿,对赵桂花说:“那就没办法了。骨灰做不了亲子鉴定。”
赵桂花急了,拽着民警的胳膊不放:“民警同志,您不能这么算了!他是我儿子的亲爸,这是事实!您看看这照片,他俩长得一模一样!”
民警把手抽回来,叹了口气:“大姐,法律讲证据。你拿不出证据,我也没办法。”
赵桂花愣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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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明站在旁边,攥着那张照片,手都在抖。
婉怡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要走。
赵桂花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红红的,声音都变了调:“周婉怡,你妈当年得的那个病,你知道是怎么得的吗?”
婉怡站住了。
赵桂花盯着她,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咽了回去。
围观的人安静下来,等着她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