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军工作第一天发了工资,回到家什么都没说,把鞋一脱,去厨房盛了碗饭,坐下来吃。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往下沉。
十八年了,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我以为我不在乎那点钱,但那一刻,我确实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转身去卧室,把门带上,坐在床沿。
外面传来他放碗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近,停在我门口。
"妈。"
他叫了我一声。
我应了一声,说:"吃完了?"
"妈,你开门。"
我起身,把门打开。
然后我愣住了。
![]()
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街坊邻居都叫我春姐,我今年五十四岁,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
小军不是我亲生的。
他是我三十六岁那年捡回来的,准确说,是他被人放在我家门口的。
那是个冬天的早上,我开门准备去早市,差点踩上一个纸箱。纸箱里铺着旧棉絮,一个孩子蜷在里面,大概两三岁,睡着了,脸蛋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细细的霜。
我把他抱进屋,暖了半天,他才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着我,没有哭,只是盯着我,眼神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送到医院检查,医生说,孩子智力发育迟缓,程度中等偏重,大概率是先天的,被丢弃也许正是因为这个。
我问能治吗。
医生摇摇头,说可以干预训练,但能到什么程度,说不准。
我抱着他从医院出来,站在医院门口,冬天的风吹过来,他缩在我怀里,小手攥着我的衣领,不肯松。
我没有多想,就决定了。
把他留下来。
那时候我刚和前夫离婚两年,没有孩子,一个人住在胡同里的平房,靠着做点小买卖过日子,不宽裕,但饿不死。
邻居们知道了这件事,各种说法都来了。有人说我傻,说这孩子是个累赘,一辈子都要人照料;有人劝我送福利院,说自己的日子还没过好,操什么闲心;也有人说,这孩子命苦,跟着你,不知道是他的造化还是你的拖累。
我听了,什么都没答,关上门,继续喂他吃饭。
我给他取名叫小军,跟我的姓,叫他儿子。
往后的十八年,就是这么开始的。
小军的成长比普通孩子慢得多。
三岁的时候他不会说话,我带着他做语言训练,一个音一个音地教,一遍一遍地重复,有时候教了半个月,他才能含混地发出一个音节。五岁了他还分不清左右脚,穿鞋经常穿反,我买了两种颜色的鞋带,左脚红,右脚蓝,这才慢慢记住了。
上学是另一道坎。
普通学校不收,我跑了好几所特殊学校,有的路远,有的收费贵,有的老师看见小军的状况,当着我的面皱眉,那种眼神我记得,是嫌弃,是不耐烦,是在说这孩子没什么可教的。
我不吭声,带着小军换下一家。
![]()
最后找到一家离家不算太远的特殊教育学校,老师是个年轻的女孩,第一次见小军,蹲下来跟他平视,说了声你好,小军愣了一下,回了句你好,口齿不清,但说出来了。
那个老师笑起来,说这孩子挺好,基础不差。
我在旁边,眼眶一下子热了,转过脸去,没让她看见。
小军在那所学校上了六年,认识了两三百个字,会做简单的加减法,会自己坐公交去学校,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帮我倒水拿药,会记住我爱吃什么,每次去超市,不用提醒,会自己拿一包我爱吃的花生糖放进篮子里。
他不聪明,但他记得我。
这一点,让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这十八年里,有几次有人劝我再找一个。
我有一个相了三次亲的男人,老实巴交,条件也不差,见了我两面,说话投缘,后来知道我带着小军,再见面就少了热情,最后一次见面,他喝了点酒,说了一句话,说你这孩子跟着你,你这辈子就毁了,趁早送出去。
我坐在那里,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说了一句:谢谢,不合适,回去吧。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相亲。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我摆过早市,打过零工,后来学了点手艺,给人做衣服改裤脚,街坊邻居有什么活儿也会叫我,收入不多,但供着小军的学费和生活,勉强够用。
苦不苦?苦。
后悔过吗?没有。
就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想着小军长大了怎么办,我老了怎么办,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护着,我不知道会怎样。
那种担心,比身体上的累更消磨人。
小军十八岁之后,学校那边介绍了一个庇护性就业的机会——一家专门雇用残障人士的洗车行,工作简单,就是擦车,工资不高,每月固定发,老板是个做慈善的,人不错。
我带着小军去面试,老板见了他,问了几个问题,小军答得磕磕绊绊,但认真,老板点点头,说行,下周来上班。
从面试那天到上班第一天,小军每晚睡前要问我一遍:"妈,我明天去上班,能行吗?"
我每次都说:"能行,你行的。"
他就安心了,翻个身,睡着了。
![]()
我躺在旁边,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心里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难过,是这十八年的重终于轻了一点,还是他要往前走了,我在心里舍不得放手。
工作第一天,我早早起来给他做了早饭,帮他把工作服叠好,把公交路线又说了一遍,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背着包走出去,走到胡同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去,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那天我一个人在家,做了点针线活,吃了午饭,下午买了个小菜,炖了他爱吃的土豆排骨,等他回来。
他五点半到家,进门,鞋一脱,去厨房盛饭,坐下来吃,没说话。
我在客厅站着,看着他,等着他说点什么。
他没说。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拿到工资,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告诉自己不该计较这个,他还小,他不懂这些,钱的事不重要。
但心里那点什么,还是沉下去了。
我转身进卧室,把门带上,坐在床沿,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外面天快黑了,胡同里有邻居喊孩子吃饭的声音。
然后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近,停在我门口。
"妈。"
"吃完了?"
"妈,你开门。"
![]()
我起身,把门打开。
小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信封,皱皱巴巴的,看得出来被攥了很久了。
他把信封往我面前一递,低着头,说:"妈,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叠好的现金,还夹着一张纸,是他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我认出来,是他的笔迹。
我把那张纸展开。
上面写着几个字,歪的,有两个字笔画不对,但我认得出来——
"妈,我挣钱了,给你用。"
我站在那里,手有点抖。
他在我对面站着,低着头,脚趾在地上蹭来蹭去,像个做了好事又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孩子。
"妈,"他抬起头,眼睛红了,"我今天上班,师傅说我擦得好,老板发了工资,我没买东西,全给你带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
"你养我十八年,我要养你。"
我再也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