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把老骨头还想进山?也不怕冻死在那是吧?”
“把头爷,行行好,家里等着米下锅,我啥苦都能吃。”
“吃苦?我看你是来吃土的!就你这走两步喘三口气的样,别把晦气带给山神爷!”
“爷,留下他吧,看营地也好,给口剩饭就行。”
“哼,赵彪你就是心太软。带上吧,要是拖了后腿,直接扔进狼窝里!”
一九九六年的长白山脚下,寒风卷着雪沫子,把这几句冷冰冰的对话吹散在苍茫的林海里。谁也没想到,这个被所有人嫌弃的“废人”,后来竟然成了这片山林里最硬的传说。
一九九六年的东北,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那是一段特殊的日子,大批工厂停工,烟囱不再冒烟,许多像陈贵生这样的汉子,一夜之间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饭碗。
陈贵生今年才三十岁,可看起来却像个五十岁的小老头。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棉袄,袖口磨得露出了发黑的棉絮,背稍微一驼,整个人就缩成了一团。那张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褶子,时不时还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咳得脸红脖子粗,仿佛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
他是为了救命来的。妻子得了重病,家里的家底儿早就掏空了。听人说长白山里有“抬棒槌”的能发横财,只要挖到一株老参,全家几年的嚼裹就有了着落。陈贵生把尊严揣进兜里,一路搭车、乞讨,终于来到了抚松县的山脚下。
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进山得组队,得有“把头”带着。单打独斗在深山老林里,不是迷路冻死,就是喂了黑瞎子。
陈贵生在集散地“老把头客栈”蹲了三天。每当有队伍招人,他就凑上去,可人家一看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摆手轰人。是啊,放山是个力气活,更是个玩命的活,谁愿意带个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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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傍晚,当地最有名的“把头”关山爷出现了。
关山爷是个六十多岁的倔老头,一辈子都在山里打转,脾气又臭又硬,但本事也是真大。他手里正缺个看营地、做饭的杂役。陈贵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关山爷赏口饭吃。
关山爷眯着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陈贵生一番,目光最后落在那件破棉袄上,厌恶地皱了皱眉:“你这身板,别说抬参,走到半山腰就得趴下。回去吧,山里不收废人。”
周围那些身强力壮的放山人哄堂大笑,有人起哄道:“这哪是去抬参,分明是去给自己找风水宝地的!”
陈贵生羞得满脸通红,但他没起,头磕在冰冷的地上:“把头爷,我不怕死,就怕没钱救家里人的命。我只要一口吃的,挖到了算您的,我绝不贪。”
就在关山爷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队伍里的二把手赵彪站了出来。赵彪长得白白净净,总是笑眯眯的,外号“笑面虎”。他拉住关山爷,低声劝道:“干爹,咱这次进山人手本来就不够,这人看着老实,留下来看个火、烧个水也好。给个辛苦钱,不耽误事。”
关山爷看了看赵彪,又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陈贵生,冷哼一声,吐了一口旱烟:“行,既然彪子替你求情,你就跟着。但丑话锁在头里,进了山一切听指挥,要是敢乱跑或者拖后腿,老子把你扔在那喂狼!”
陈贵生连连磕头,千恩万谢。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默默地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没有人注意到,当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让人心悸的寒光,深邃得像这长白山看不见底的深渊。
进山的路比想象中还要艰难。深秋的长白山,色彩斑斓却也杀机四伏。
一行五人,走在最前面的是经验丰富的关山爷,手里拿着“索宝棍”,时不时敲打着树干,观察着风向和草木的走向。中间是赵彪和另外两个壮汉,大刘和二愣子。陈贵生背着一口行军锅和几十斤重的杂物,走在最后面。
按照放山的规矩,进了林子就不能乱说话,得说“黑话”。管蛇叫“钱串子”,管虎叫“大猫”,管人参叫“棒槌”。陈贵生虽然身体看着弱,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奇怪的是,不管队伍走得多快,他总能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从来没掉过队。
休息的时候,他手脚麻利地生火、烧水、煮饭,甚至在关山爷祭拜山神爷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摆放贡品的方位,竟然比跟了关山爷五年的赵彪还要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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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爷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两眼,但嘴上依然不饶人:“看不出,还是个懂行的废人。”
这一路上,赵彪对陈贵生表现得格外“关照”。有好几次路过陡峭的山坡,赵彪都主动帮陈贵生分担一些重物,晚上休息时,还会把自己私藏的烧酒倒一盖子给陈贵生:“老哥,喝口暖暖身子,这山里晚上邪乎。”
陈贵生总是唯唯诺诺地接过来,满脸感激。但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个赵彪,不对劲。
陈贵生发现,赵彪虽然拿着指南针在前面带路,但路线总是很诡异。他明明知道向阳坡的老林子才有大货,却偏偏带着队伍往阴冷潮湿的“鬼愁沟”方向绕。那里地势险峻,终年不见阳光,是当地老猎人都要绕着走的凶地。
进山的第三天晚上,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了营。
夜深了,风吼得像鬼哭狼嚎。大刘和二愣子早就鼾声如雷,关山爷也裹着皮大衣睡着了。陈贵生因为肺上有旧伤,一躺下就咳嗽,只能半坐着眯一会。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贵生眯起眼睛,借着篝火余烬的微光,看见赵彪轻手轻脚地钻出了帐篷,手里还提着一把折叠铲。
这么晚了,去干什么?
一种本能的警觉让陈贵生清醒过来。他等了一会儿,确信赵彪走远了,才悄无声息地钻出睡袋,像一只老猫一样跟了出去。
赵彪并没有走远,就在营地外几十米的一棵老榆树下。他蹲在那里,匆匆忙忙地挖了个坑,把一个包裹埋了进去,又仔细地踩实了土,这才若无其事地转身回了帐篷。
陈贵生趴在草丛里,冻得浑身僵硬。等赵彪的呼噜声再次响起,他才敢动弹。他慢慢爬到那棵树下,用冻僵的手指一点点刨开刚刚填上的土。
土层很浅,没几下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油布包。
陈贵生屏住呼吸,心脏咚咚直跳。他以为这里面是赵彪私吞的金条,或者是偷偷挖到的“水子”(鲜参)。如果是那样,这赵彪就是犯了行规,是要被剁手的。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油布包的系绳。借着天上惨白的月光,他凑近了往里一瞧。
看到后我彻底震惊了,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那布包里根本没有什么财宝,而是一叠纸张发黄、早已过期的寻人启事,还有几张沾着暗红血迹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年轻人,陈贵生虽然没见过真人,但在进山前听人闲聊时描述过,那是关山爷三年前在山里神秘失踪的亲儿子!关山爷找了整整三年,连尸骨都没找到,所有人都以为是喂了狼。
可这照片怎么会在赵彪手里?而且上面还有血迹!
陈贵生颤抖着手翻开照片下面压着的东西,赫然是一大包没有开封的、剧毒的“一步倒”老鼠药!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在陈贵生脑海里串了起来:赵彪带路去鬼愁沟,不是为了挖参,是为了把这支队伍带上绝路!他不仅害了关山爷的儿子,现在还要对关山爷下手!
陈贵生只觉得手脚冰凉,比这长白山的夜风还要冷。这个赵彪,哪里是笑面虎,分明就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他迅速把布包重新包好,原样埋了回去,甚至连上面的枯草都恢复了原状。他知道,现在若是声张,在这荒山野岭,赵彪手里有枪有刀,自己和关山爷这两个老弱病残根本不是对手,大刘和二愣子又是赵彪的死党,弄不好今晚就得团灭。
回到帐篷,陈贵生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陈贵生试图寻找机会提醒关山爷。趁着赵彪去前面探路,陈贵生凑到关山爷身边,压低声音说:“把头爷,这路不对劲,鬼愁沟不能去,那是死地。还有,彪子他……”
话还没说完,关山爷就不耐烦地一脚踢在陈贵生的腿肚子上:“滚一边去!你个废人懂什么?鬼愁沟虽然险,但那才有大货。彪子跟我五年了,那是过命的交情,你少在这挑拨离间!再多嘴,老子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陈贵生被踢了个趔趄,看着固执己见的关山爷,心里一阵发苦。他知道,在关山爷眼里,自己只是个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乞丐,根本没有信誉可言。
队伍继续深入,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迷魂凼”,连鸟叫声都听不到,静得让人发慌。指南针在这里彻底失灵了,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
“到了!就在前面!”一直走在前面的赵彪突然兴奋地大喊一声。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跑过去。只见在一片红松林的空地上,赫然生长着一株枝叶繁茂的人参,那叶片足有六片,红彤彤的参籽像珊瑚珠一样引人注目。
“六品叶!是六品叶的大棒槌!”大刘和二愣子兴奋得直搓手。这种品相的老参,起码有百年火候,那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关山爷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也激动得发红,他快步走上前,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红绳和铜钱,准备进行抬参仪式。
“快,拿快当令(工具)来!”关山爷喊道。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株人参上时,赵彪站在关山爷身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他从腰间摸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短木棒,猛地向正在旁边警戒的大刘和二愣子后脑勺砸去。
“砰!砰!”两声闷响,毫无防备的两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雪地里。
关山爷听到动静,猛地回头,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赵彪手里端着那把平时用来防野兽的土猎枪,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和扭曲。
“别动,干爹。动一下,我就送你去见你儿子。”赵彪阴恻恻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