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风月神片，这部必须拥有姓名

上世纪70年代的香港影坛，那叫一个百花齐放又鱼龙混杂，电影分级制度还没上线，古装风月片直接成了市场香饽饽。《应召名册》《金瓶双艳》这类片名一听就充满故事，配上大胆暴露的海报，赚足了观众眼球。

也难怪当时不少人吐槽风月片低俗，可谁也没法否认，这片儿堆里愣是淘出了不少佳作，在构图、摄影和剪辑上玩出了新花样，而1972年上映的《爱奴》，就是其中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哪怕过了半个世纪，依旧是香港风月片里绕不开的经典。

说《爱奴》是破天荒的存在，一点不夸张。它可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女同性恋电影，何莉莉和贝蒂的那场女女吻戏，在当年直接成了坊间重磅炸弹，街头巷尾都在聊这事儿。

要知道在那个思想还相对保守的年代，敢拍这样的题材，光是这份勇气就值得竖起大拇指。

也正因这份大胆与独特，《爱奴》成了香港风月片里少有的风评双优作品，1972年就被英国《视与听》的影评人选为当年“世界十大影片”，在香港电影百年百大经典影片评选中。

它更是和《唐朝豪放女》一起，成了仅有的两部入选的“情色电影”，这份含金量，放眼整个香港影坛都没几部能比。

能拍出这样的经典，背后的创作班底可都是狠角色。导演楚原，那是70年代邵氏武侠片的金字招牌，全港最会拍古龙的导演非他莫属，1973年他拍的《七十二家房客》，直接打破了香港自开埠以来的最高票房纪录，2018年香港金像奖也为他奉上了终身成就奖，实至名归。

编剧邱刚健更是个鬼才，《阮玲玉》《胭脂扣》《投奔怒海》这些经典作品都出自他手，笔下的故事总带着一股子鬼魅的寒气，爱而不得的虐心桥段被他写得入木三分。这两位都爱走“奇”路的创作者碰在一起，《爱奴》的惊艳也就成了必然。

别看《爱奴》是快50年前的老片子，现在再看依旧让人眼前一亮，楚原在制作上的用心，藏在每一个镜头里。70年代的拍摄条件有多简陋？

说出来可能都没人信，常常一个院子、两条威亚、几个弹簧床就是全部家当，但楚原愣是把逼仄的摄影棚拍出了深宅大院的质感，还揉进了中国画的雅致气韵。

就拿片头来说，轻纱罩住整个画面，爱奴从睡梦中醒来，轻纱前是仕女静卧画，轻纱后是爱奴舞动弄梅，一静一动、一远一近，层次感拉满，古典美直接溢出屏幕。

楚原还特会利用自然意象造景，通往主厢房的路上，影影绰绰的梅花、各式盆栽错落摆放，再加上镜头跟着人物关系推拉摇移，瞬间就把空间的纵深感做了出来。

更绝的是他对火、雪、血、梅这些象征符号的运用，有人被谋杀，镜头先拍落雪的天井，雪花落在被害人身上，悬疑感里掺着寂寥；爱奴复仇时，眼前隐约的火焰，把她心里的恨意烧得淋漓尽致。

这些巧思，让《爱奴》跳出了风月片的固有框架，多了几分艺术感。

《爱奴》的故事不算复杂，但人物的情感纠葛却拍得荡气回肠。年轻貌美的爱奴被拐卖到妓院“四季春”，这里是女孩们失去自我、沦为商品的地方，被拐来的姑娘要先接受检查，处女会被高价竞拍，富豪高官为了漂亮的处女甚至会抢破头，接客前还要接受深蹲、顶腰，泡明矾水增强柔韧度的训练，想想都觉得窒息。

四季春的老鸨春姨，那是个艳若桃李却心狠手辣的主儿，姑娘要是在竞拍前丢了处女之身，她能用火烤下体的法子逼供，谁动了她的人，她直接上门索命。可就是这样一个狠角色，却有个软肋——不喜男人，嗜女如命。

而爱奴的倔强和傲骨，偏偏戳中了春姨的征服欲，这个漂亮姑娘不接受检查、不服从训练，却成了春姨最看重的人。

春姨对爱奴的调教软硬兼施，饿上几天再用锦衣玉食诱惑，逼她看春宫现场，势单力薄的爱奴最终还是被强迫接客，惨遭豪绅蹂躏。身心俱创的她想一死了之，被一位少年救下后，两人计划潜逃，可还没踏出四季春的大门就被抓，少年为救她惨死。

从那一刻起，爱奴便明白，只要春姨活着，她就永远逃不出这座牢笼，于是她开始伪装自己，迎合春姨的一切需求，悄悄酝酿复仇计划。

春姨对爱奴的感情越陷越深，甚至把毕生武艺都教给了她，可她不知道，自己教的本事，最终成了爱奴复仇的利器。那些曾经竞拍、凌辱爱奴的豪绅，开始陆续离奇死亡，爱奴的复仇大戏正式拉开。

邱刚健把痴男怨女的拉扯写得太到位，爱奴杀了廖员外后，春姨心生怀疑，夜里假意刺杀她，试探她的武功深浅，这是爱里的猜忌；

爱奴的谋杀罪行败露后，春姨为了护她，和所有人翻脸，却在嘴里藏了毒药，若爱奴背叛，便咬碎毒药吻她，这是爱的决绝与恨意；

还有默默爱了春姨十几年的包虎，为了她退出武林、开起妓院，却因春姨爱上爱奴心生嫉妒，最终被春姨杀死，还砍断了她的手臂，断臂之爱用断臂偿还，满是悔意。

有人说《爱奴》放在现在，按分级制度妥妥是三级片，片中的暴露、血腥桥段确实不小，但楚原却把女性角色拍得格外迷人。

春姨不是扁平的“恶女”，前期心狠手辣，吮指舔血的样子邪气十足，可爱上爱奴后，却变得卑微又退让，角色的转变让人物瞬间饱满。

更难得的是，片中的情欲场面一点不淫逸卖弄，反而拍得美感十足，两场吻戏点到为止，浪漫又唯美，爱奴背叛春姨的画面，两人藏在影绰的梅花之后，不直白却把情绪拉满，场景的蕴意一下就拔高了。

也难怪《爱奴》能在海外收获好口碑，坊间甚至有传言，昆汀拍《杀死比尔》第一部的结尾雪中决战，就是借鉴了《爱奴》的名场面。当然这只是传闻，但也能看出《爱奴》的影响力。

现在再看《爱奴》，难免会发现一些时代的纰漏，但它的诡异风格、奇特构思，还有那份敢为人先的大胆，都是现在的华语电影再难复刻的。

它让我们看到，风月片也可以不只是感官刺激，还能有深刻的人物、精巧的镜头和动人的情感，这大概就是《爱奴》能在香港影坛留名的原因，也是它配得上“香港风月神片”称号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