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大河》续篇:宋运辉吐露92年拒绝升任,是因为必须截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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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那是个只要胆子大就能发财的九十年代,满大街都在唱着流行歌。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往大城市挤,想抓住机会翻身做人上人。

宋运辉那时候可是东海化工厂说一不二的大当家,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白衬衫,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谁不夸他是最有出息的大学生?

本来嘛,部里的调令都已经拍在桌子上了,只要他宋运辉点个头,就能带着漂亮媳妇程开颜去北京当大官,住进分配的大房子,彻底告别那一脚泥一身灰的苦日子。

可谁也没想到,就为了给那个带他走出大山的莽汉姐夫雷东宝挡住背后的暗箭。

为了不让小雷家几千口人的饭碗被人砸了,这个平时最精明的宋运辉,竟然在暴雨夜亲手撕碎了去北京的调令。

他宁愿被老婆误会一辈子,宁愿背上个陈世美的骂名,也要一个人留在东海守住那条底线.

这一守就是整整三十年,直到躺在病床上快咽气了,才敢把这辈子的委屈说给最爱的人听。



01

ICU里的灯光总是亮得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那是一种惨白的、不带一点温度的光,照得人心里发慌。我就躺在这光底下,身子底下垫着的医用床垫又硬又凉,尽管护工已经给我垫了最软的褥子,可我这把老骨头还是硌得生疼。

肺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得拼尽全力。那“呼哧、呼哧”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刺耳,像极了当年金州化工厂那个老旧的鼓风机,转不动了,还在那儿死撑。

我叫宋运辉,这辈子被人叫过小辉、宋工、宋厂长、宋厅长,临了临了,我又变回了那个连翻身都得求人的糟老头子。

门口有了动静。

护士小声说着什么,然后门被推开了。逆着光,我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哪怕我的视力已经模糊得像是在看毛玻璃,哪怕隔了三十年,我也能一眼认出那个走路的姿势。有点拖沓,脚后跟不怎么抬起来,带着一股子以前在金州厂里养出来的娇憨,只是现在,那娇憨变成了蹒跚。

是程开颜。

她老了。真的老了。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一件碎花的棉布衬衣,领口洗得有些发白。头发染过,但发根那里还是倔强地冒出了一茬白茬。她手里拎着一个皮包,我眯着眼睛仔细看,那包的边缘都磨破皮了,露出了里面的衬布。

我心里猛地抽了一下。这包,好像还是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我去上海出差给她买的。那时候她背着这包,在厂区里走得那叫一个趾高气扬,见人就说是宋运辉送的。

如今,包旧了,人也旧了。

护士把椅子搬到床边,轻声说:“只有十五分钟。”

程开颜没说话,点了点头。她坐下来,离我不远不近,正如我们离婚后的这些年,隔着山海,互不打扰。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那里面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全是恨意,也没有多少久别重逢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茫然,还有一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似的打量。

“老宋。”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感冒了很久,“你也有今天。”

这一句“你也有今天”,硬邦邦的,像块石头砸在我胸口。

我想笑,却牵动了肺里的管子,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我整个人都在床上蜷缩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她没动,就那么看着我咳。

过了好几秒,她叹了口气,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棉签,沾了点水,递到我嘴边。

“张嘴。”她命令道,语气跟当年让我把脏衣服脱下来时一模一样。

我听话地张开嘴,那湿润的棉签涂在干裂的嘴唇上,凉凉的,有点甜。我贪婪地抿了抿,喉咙里的火烧感稍微下去了一点。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能风风光光的。”她放下棉签,手在膝盖上搓了搓,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听说你后来又升了,大官儿了。怎么现在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

我费力地喘着气,努力让声音清晰一点:“都……都支走了。我只想……见见你。”

程开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见我?见我干什么?看我笑话?还是想跟我忏悔?宋运辉,咱俩早就没关系了。要不是女儿哭着求我,我今天不会来。”

提到女儿,我心里更酸了。猫猫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家,但我知道,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心里总是有个洞。那个洞,是我和程开颜一起凿出来的。

“开颜……”我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破锣,“你身上……有雪花膏的味儿。”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闻了闻,有些局促:“瞎说,现在谁还用那老古董。是……是给外孙女擦手剩下的。”

虽然嘴上否认,但我闻得真真的。那是上海牌雪花膏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混杂着她身上那股子常年在这个岁数的老太太身上特有的油烟味。这味道一下子就把我从这个冰冷的ICU拽了出去,拽回了三十多年前的金州,拽回了那个筒子楼。

那时候,我下班回家,一推门也是这个味儿。她在厨房里忙活,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总会把菜弄得热气腾腾。她会扑过来,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那一身雪花膏的香味就直往我鼻子里钻。

“老宋,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她看着我发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以前那张圆润、饱满、透着傻气的脸,现在变得消瘦、松弛,嘴角紧紧抿着,透着一股子生活磨砺出来的刻薄和坚硬。

这些年,她过得不好吧。我知道她后来没再嫁,一个人守着女儿,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家。

我也没好到哪去。虽然仕途顺遂,位置越坐越高,可心里的那个位置,始终是空的。后来的妻子很贤惠,很懂事,能帮我打理好一切官场上的应酬,可我们之间,总是客客气气的,相敬如宾,却也相敬如冰。

我想起今天叫她来的目的。那个秘密,那个压在我心底三十年,像块烂石头一样腐蚀着我五脏六腑的秘密。

我要死了,我不能把它带进骨灰盒里。

“开颜,”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去抓她的手。我的手在床单上蹭着,一点点挪过去,终于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手很凉,而且很粗糙。以前她的手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嫩得像葱白。现在,指节粗大,手背上还有好几个深色的老年斑。

她颤了一下,想缩回去,但最终没动,任由我那只枯树皮一样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咱们……说会儿话吧。”我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凉飕飕的,“就当是……最后一次吵架也行。”

程开颜吸了吸鼻子,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有什么好吵的。都过去了。你宋大厂长做的大事,我一个家庭妇女哪懂。”

“你还记得……”我停顿了一下,积攒了一点力气,“还记得1992年吗?”

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1992年。

那是个分水岭。在那之前,我们虽然有矛盾,但还能在一个锅里吃饭。在那之后,我们就成了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直到最后分道扬镳。

“提那个干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把手从我手里抽了回去,“那是你飞黄腾达的一年,也是咱俩日子过到头的一年。怎么,临死了还要跟我炫耀你当年的选择是对的?炫耀你为了前途甩了我这个包袱是对的?”

“不是……”我急着辩解,却又是一阵咳嗽。

“行了,别说了。”她站起来,似乎想走,“你要是只想说这些,那我走了。宋运辉,我承认我当年是配不上你,我没文化,我只会看电视、逛街,我不懂你的理想,不懂你的东海。但我也没对不起你吧?你至于到现在还来揭我的伤疤吗?”

她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看着她,心里只有疼。她恨我,这恨意并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像陈年的酒,越酿越烈。她恨我当年的绝情,恨我为了那个所谓的“东海厂长”的位置,置家庭于不顾。

所有人都以为,那一年我死赖在东海不走,是为了权,是为了利,是为了要在那个位置上证明自己。连她也这么认为。

可谁知道真相呢?

“开颜,你坐下。”我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你听我说完。就一句话。”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1992年,我拒绝部里的调令,我不肯回北京,也不肯去省厅……”我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我贪恋东海的权位,也不是因为我嫌弃你。”

她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那是为了什么?为了梁思申?为了能跟那个洋婆子在一起?”

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一根扎了三十年的刺。

我摇摇头,苦笑一声:“跟梁思申没关系。我是为了……为了东宝哥。”

程开颜愣住了。她张大了嘴巴,像是没听懂我的话:“雷东宝?这关雷东宝什么事?那时候他不是在小雷家干得好好的吗?”

“好好的?”我闭上眼,那年的风雨雷电在脑海里炸响,“那时候,有人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我要是走了,刀就落下来了。那个来者不善的人,就在东海等着我走呢……”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思绪开始飘忽,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地飞回了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

飞回了1990年代初的东海化工厂。

02

人老了,记忆就变得很奇怪。昨天吃过什么饭我不记得了,可三十年前东海厂那种特有的咸湿海风味,我现在闭着眼都能闻得见。

那是一股混合着海水、铁锈、化学原料和尘土的味道。

1990年到1991年,那是东海化工最疯狂生长的两年。我们就想是在一片荒滩上硬生生造出了一座钢铁城池。

那时候的我,三十出头,正是男人最想干一番事业的年纪。我每天就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厂区、会议室、施工现场连轴转。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是英雄。看着那一根根耸立起来的管道,看着反应塔里冒出的白烟,我觉得我正在改变世界,至少是在改变中国的化工行业。

可对于程开颜来说,那两年是噩梦。

从金州搬到东海,对她来说不仅仅是换了个地方住。金州是她的舒适圈,那里有她的父母,有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她在那里是“厂长的千金”,走到哪都有人捧着。

到了东海,她什么都不是了,只是“宋厂长的家属”。

而且,东海那个地方,那时候真不是人待的。到处都在搞建设,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家属院是刚盖好的,墙皮都没干透,到了回南天,家里墙上全是水珠子,被子永远是潮的。

我们的矛盾,就是在那时候像墙角的霉斑一样,一点点长出来的。

那天大概是1991年的冬天。

东海的海风格外硬,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厂里的一期工程正处在试车的关键阶段,我不放心,已经连续三天没回家了。累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冷馒头。

那天晚上九点多,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抬头一看,是开颜。

她穿得很厚,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怀里抱着个保温桶。她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上。



“你怎么来了?”我放下手里的报表,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其实带着点不耐烦。那时候我正对着一个数据发愁,脑子里全是乙烯、丙烯的配比,根本没心思顾及她的感受。

“我看你三天没回去了。”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有些小心翼翼,“家里包了饺子,是你爱吃的猪肉大葱馅。我给你送点来。”

若是放在现在,哪怕是给我一口馊饭,我也能感动得流泪。可那时候年轻气盛,我不懂珍惜。

我看了一眼那保温桶,心里想的却是:这大冷天的,跑这么远送饺子,万一路上摔了怎么办?而且我现在哪有心思吃饺子?

“以后别送了,食堂有饭。”我没动那个保温桶,重新低头看文件,“这么晚了,厂区里全是车,不安全。”

她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她原本期待的是什么?是我感动地抱住她?还是我狼吞虎咽地吃完夸她贤惠?

可惜,我给她的只有冷脸。

“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好吃。”她小声嘟囔着,伸手去拧保温桶的盖子,“趁热吃吧,我裹了好几层毛巾呢。”

盖子打开,一股热气冒出来,确实很香。

就在这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那刺耳的铃声在这个冬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电话:“喂?我是宋运辉。”

电话那头是梁思申。

她在国外,跟我讨论关于引进设备的一项关键参数。因为时差的关系,她只能这个时候打来。

我的表情立刻变了,从刚才的冷淡变成了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兴奋。我和梁思申在电话里用一连串的专业术语交流着,偶尔还夹杂着几个英文单词。

我完全忘了屋里还有个程开颜。

我没看见,随着我讲电话的时间越来越长,程开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站在那儿,看着我眉飞色舞地跟另一个女人聊天,那种被排斥在我的世界之外的感觉,恐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她听得懂语气。我对电话那头的人,是尊重的,是欣赏的,是平等的。而对她,是敷衍的,是居高临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

“啪!”

一声脆响。

我吓了一跳,捂着话筒转过头。

只见程开颜把那个打开的保温桶,连带着里面的饺子,一股脑地倒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饺子还在冒着热气,白花花的散落在脏兮兮的废纸堆里。

“你干什么?”我皱起眉头,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稍等”,然后捂住话筒冲她吼道,“你疯了?”

“我是疯了!”程开颜红着眼睛,指着我,“宋运辉,你不吃拉倒!你也别拿这种讲工作的幌子来骗我!你跟那个梁思申打电话就那么高兴?看见我就拉着个脸?这饺子我喂狗也不给你吃!”

说完,她抓起桌上的盖子,转身摔门而去。

那一声摔门声,震得我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我拿着电话,愣在那儿。那一刻,我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愧疚,而是愤怒。我觉得她不可理喻,觉得她无理取闹。我在干正事,是为了厂里的利益,是为了国家的建设,她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我对着电话那头的梁思申说了声抱歉,然后挂断了电话。

看着垃圾桶里的饺子,我突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我觉得我和程开颜之间,隔着一堵墙。这堵墙以前在金州的时候,有她父母帮着粉饰,还看不出来。到了东海,这堵墙露出了原本狰狞的面目。

我不懂她的寂寞,她不懂我的野心。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我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了一夜,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我想,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我,只要我离开东海,换个环境,或许我们的婚姻还有救,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事实是,机会真的来了。

没过多久,大概是1991年底,部里来人了。

老徐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语气里透着关切和赏识:“小辉啊,你在东海干得不错,部里领导都看在眼里。现在有个机会,部里想调你回去,进规划司。或者是去省厅,当个副厅长,主抓全省的化工建设。你自己考虑考虑。”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回北京,那是权力的中心,意味着更广阔的视野和更高的平台。去省厅,那是真正的实权派,不用再在基层吃沙子吹海风。

无论哪条路,都比守在东海这个大工地强。

我动心了。真的动心了。

那天周末,我破天荒地回了家。我想跟开颜谈谈这事。

开颜正在家里拖地,看见我回来,也没什么好脸色,还在为上次饺子的事赌气。

“那个……部里想调我走。”我坐在沙发上,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

程开颜拖地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调走?去哪?回金州吗?”

在她心里,只有金州才是家。

“不是金州,是回北京,或者去省厅。”我解释道。

虽然不是金州,但只要离开东海,离开梁思申,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

“真的?”她把拖把一扔,跑过来坐在我身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咱们去北京吧!北京好啊,大城市,教育也好,将来猫猫上学方便。而且……而且到了北京,你就不用天天在工地上跑了,我也能找个轻省点的工作。”

她兴奋地规划着未来,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单纯快乐的程开颜。

看着她这么高兴,我心里的那一丝犹豫也消散了。我想,也许换个环境,我们的关系真的能缓和。也许离开了东海这个是非之地,我们能重新开始。

“行,那我周一就给老徐回话,我申请调回部里。”我握了握她的手。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出奇的好。开颜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给我倒了杯酒。我们难得没有吵架,没有冷战,甚至还聊了聊以后在北京买房子的事。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我以为,我会带着妻女离开东海,去过另一种平步青云的日子。

可命运这东西,最喜欢在你觉得万事大吉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

就在我准备递交调令申请的前一天晚上,我在东海厂招待所的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我刚陪几个来考察的专家吃完饭,喝得有点晕乎乎的。走廊里的灯光很暗,那个灯泡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我正要把钥匙插进门锁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宋厂长,春风得意啊。”

这声音阴测测的,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潮湿感。

我酒醒了一半,猛地回头。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手里夹着的那根烟,火星明明灭灭,照亮了他下巴上的一颗黑痣。

我不认识这人,但我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这人身上的气息,跟我们这些搞技术、搞生产的人不一样。他像是一条在暗处潜伏了很久的蛇,终于吐出了信子。

“你是谁?找我有事?”我警惕地问,手依然握在门把手上。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我是谁不重要。”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狠毒,像是老猎人在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重要的是,我是从雷东宝那儿来的。”

听到“雷东宝”三个字,我心里的警铃大作。

“东宝哥?他怎么了?”我皱起眉头。

那人笑了,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雷书记现在可是风光得很啊,小雷家的摊子铺得那么大。不过嘛,摊子越大,底下的漏洞就越多。宋厂长,你跟雷书记是亲戚,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些事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他话里有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冷冷地问。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在手里拍了拍:“也没什么。就是听说宋厂长要高升了,要去北京享福了。我特意来送送行。顺便提醒一句,这小雷家的账本,可是有些不太平。要是雷书记倒了,不知道宋厂长这身干净的羽毛,会不会也沾上点泥点子?”

说完,他把那个信封往我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哎,你……”我想叫住他,他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拐角,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宋厂长,好好看看。看完再决定,这北京,你是去,还是不去。”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感觉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楼道里的风穿堂而过,吹透了我的衬衫。我打了个寒战,酒彻底醒了。

我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03

那次饺子事件后,我和程开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战。

我在办公室睡了一周。这期间,我们谁也没理谁。但我心里清楚,这日子再这么耗下去,两个人都会疯。

就在我感到精疲力尽,甚至开始怀疑这段婚姻是否还有存续必要的时候,命运突然给我开了一扇窗。

那天下午,办公桌上的红机电话响了。

是部里的老徐打来的。

“小辉啊,”老徐的声音透着一股长辈的关切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一年东海的一期工程搞得很漂亮,部里领导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现在有个情况,我想先跟你通个气。”

我立刻坐直了身子,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出汗:“徐书记,您指示。”

“你也知道,部里现在的规划司正是缺人的时候。领导的意思是,想把你调回来,在这个位置上锻炼锻炼。当然,省厅那边也一直想要你去主持全省的化工布局,去那边就是副厅级实职。这两个去处,你自己考虑考虑,尽快给我个回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心脏砰砰直跳。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回北京,那是权力的中心,意味着我将彻底脱离基层的泥潭,站在更高的维度去实现我的化工理想。去省厅,那是封疆大吏的起步,意味着我将拥有更大的调配资源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无论哪条路,都能让我离开东海,离开这个让程开颜日夜猜忌、让我们婚姻窒息的是非之地。

我想,这也许是我们婚姻的唯一解药。

那个周末,我破天荒地回了家。

推开门,屋里冷清清的。程开颜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却没声音。看见我回来,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一种倔强的冷漠掩盖了。

“还知道回来啊?”她嘟囔了一句,没动窝。

我没像往常那样跟她置气,而是走到她身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开颜,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事?又要加班?还是又要去见那个梁小姐?”

“都不是。”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部里想调我走。”

程开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转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懂我的话:“调走?去哪?回金州吗?”

在她心里,只有金州才是家,才是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温室。

“不是金州,是回北京,或者去省厅。”我看着她的眼睛,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充满希望,“如果去北京,咱们就能分到两居室的房子,猫猫也能上最好的学校。如果去省厅,我就不用天天泡在工地上了,咱们的日子能过得稳当点。”

那一瞬间,我看见程开颜眼里的光亮了。

那种光,我已经很久没在她眼里看到过了。那是希望,是解脱,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真的?”她反手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老宋,你没骗我?咱们真的能离开东海?真的能去北京?”

“没骗你。”我笑着点点头,“只要我点头,调令很快就能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程开颜一下子跳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在客厅里转圈,“终于不用在这个破地方受罪了!终于不用看那些烂人的脸色了!老宋,咱们去北京!咱们一定要去北京!”

她兴奋地抱着我,在那一刻,我们之间所有的隔阂、猜忌、冷战,似乎都随着“去北京”这三个字烟消云散了。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出奇的好。

程开颜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特意开了一瓶红酒。她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未来:“到了北京,我要去买几件新衣服,这里的商场太土了;对了,还得给猫猫报个钢琴班,听说北京的孩子都学那个……”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我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地了。我想,也许换个环境,我们的婚姻真的还有救。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我准备给老徐回话的前一天晚上,我在东海厂招待所的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厂里来了几个专家,我陪着吃完晚饭,喝得有点微醺。送走专家后,我一个人往回走。走廊里的灯光很暗,那个灯泡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正要把钥匙插进门锁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宋厂长,春风得意啊。”

这声音阴测测的,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潮湿感,像是从地沟里钻出来的老鼠。

我酒醒了一半,猛地回头。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手里夹着的那根烟,火星明明灭灭,照亮了他下巴上的一颗黑痣。

我不认识这人,但我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这人身上的气息,跟我们这些搞技术、搞生产的人不一样。他像是一条在暗处潜伏了很久的毒蛇,终于吐出了信子。

“你是谁?找我有事?”我警惕地问,手依然紧紧握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推门进去。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在这个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是谁不重要。”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狠毒,像是老猎人在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重要的是,我是从雷东宝那儿来的。”



听到“雷东宝”三个字,我心里的警铃大作。

“东宝哥?他怎么了?”我皱起眉头,身体紧绷起来。

那人笑了,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牙酸:“雷书记现在可是风光得很啊,小雷家的摊子铺得那么大,又是电线厂又是铜厂的。不过嘛,摊子越大,底下的漏洞就越多。宋厂长,你跟雷书记是亲戚,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些事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他话里有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我的神经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我冷冷地问。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在手里拍了拍:“也没什么。就是听说宋厂长要高升了,要去北京享福了。我特意来送送行。顺便提醒一句,这小雷家的账本,可是有些不太平。要是雷书记倒了,不知道宋厂长这身干净的羽毛,会不会也沾上点泥点子?”

说完,他把那个信封往我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哎,你……”我想叫住他,他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拐角,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走廊里回荡。

“宋厂长,好好看看。看完再决定,这北京,你是去,还是不去。”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感觉像是捏着一块即将爆炸的炸弹。

楼道里的穿堂风呼呼地吹着,吹透了我的衬衫,我打了个寒战,酒彻底醒了。

我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那个让我们夫妻憧憬的北京梦,可能要在今晚碎了。

04

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胸口生疼。

回到宿舍,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撕开了信封。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巨额贪污证据,只有几张复印件和一张手写的便条。

复印件是小雷家电线厂和铜厂这几年的一些原材料采购单据,还有几笔数额巨大的银行贷款担保书。乍一看,这些东西都合规合法,甚至可以说是雷东宝经营有方的铁证。

可那个手写便条,却让我后背发凉。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集体企业的帽子,戴久了,有些个人的账,就容易算不清。宋厂长,你说是不是?”

落款是一个极其潦草的“潘”。

老潘。

我在脑海里疯狂搜索这个名字。我想起来了,前阵子市里新调来的一位专门负责纠风工作的副主任,就姓潘。这人据说以前在省里就是出了名的“黑脸包公”,最喜欢盯着那些风头正劲的企业搞。有人说他是刚正不阿,也有人说他是专门以此作为晋升的阶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这一夜,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我甚至没来得及跟开颜打招呼,就借了厂里的一辆吉普车,直奔小雷家。

路很难走,那是九十年代初的乡间土路,坑坑洼洼。吉普车颠簸得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晃出来,可我根本顾不上这些。我满脑子都是雷东宝那张豪爽却毫无防备的脸。

到了小雷家,村子里那叫一个热闹。

新的生产线正在安装,大卡车排着队拉货。雷东宝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正站在泥地里指挥工人卸货,嗓门大得像个破锣。

“东宝哥!”我跳下车,甚至没顾得上脚下的烂泥。

雷东宝看见我,咧开嘴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朵花:“哟!小辉!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听说咱们厂又要扩建了,来给把把关?”

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发酸。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几百公里外的东海,有一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把他拉到大队部那间满是烟味的办公室里,关上门,把那个信封拍在桌子上。

“哥,你看看这个。”我脸色铁青。

雷东宝拿起信封,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随即又舒展开,不屑地把信封往桌上一扔:“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这不就是那个新来的老潘搞的鬼吗?前两天他就派人来查账了,让他查!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小雷家的每一分钱都是大家伙的,我雷东宝没往自己兜里揣一分!”

“哥!你糊涂啊!”我急得拍桌子,“你是没往自己兜里揣,可你那些那些所谓的‘招待费’、‘公关费’,还有你为了拿项目给人家送的那些土特产,哪怕是一斤猪肉,在这个老潘眼里,那都是把柄!现在的政策风向变了,不再是只要能赚钱就是好猫的时候了!”

雷东宝愣了一下,随即倔劲儿上来了:“那又怎么样?我不这么干,咱们村能有今天?我不去求爷爷告奶奶,这贷款能下来?他老潘有本事让他自己来干干看!我就不信了,我想干事儿还有错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就知道,劝是劝不住的。雷东宝这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的莽撞和义气成就了小雷家,但也注定会让他成为某些人眼里的活靶子。

那天中午,我在小雷家吃了一顿饭,食不知味。

回东海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走了,去了北京,或者去了省厅,那我就是那高高在上的领导,雷东宝的事,我顶多只能在政策上帮他说两句话,根本插不上手。而且,一旦我调走,我在东海建立起来的这层保护网就彻底破了。老潘之所以现在还只是试探,就是因为忌惮我现在的身份,忌惮我在化工系统的影响力,更忌惮我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些关系。

如果我走了,雷东宝就是砧板上的肉。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家里灯火通明。

开颜正在客厅里收拾东西。地上摊开了两个大箱子,里面塞满了衣服、书本,还有猫猫的玩具。

她看见我回来,脸上洋溢着那种让我心碎的幸福:“小辉,你回来了!你看,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些旧衣服我就不带了,到了北京咱们买新的。对了,你明天去部里交申请了吗?我听说那边房子都给咱们安排好了,是两居室呢!”

她手里拿着一件我的白衬衫,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

我该怎么跟她说?

说我们不走了?说我们要继续留在这个让她痛苦的东海?说为了救雷东宝,我要牺牲掉她梦寐以求的新生活?

“开颜……”我叫了她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煮碗面?”

那一刻,我真的想哭。我多想就这样答应她,多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带着她远走高飞。

可是,老潘那张阴森的脸,还有雷东宝那张傻笑的脸,在我脑子里交替出现。

“没事,你……你先收拾吧。”我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逃一样地钻进了书房。

那一夜,书房里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05

真正的暴风雨,是在三天后来的。

那是一个典型的东海台风夜。狂风裹挟着暴雨,像是要把整个厂区都掀翻。窗户被风拍得噼里啪啦乱响,屋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坐着老潘。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恶劣的天气,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子。

“宋厂长,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笑着看我,那笑容里藏着刀子,“听说嫂子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北京是个好地方啊,不像这儿,一下雨就一股子海腥味。”

我死死盯着他:“潘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老潘放下茶杯,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要什么?我要的是典型。雷东宝就是个最好的典型。他在小雷家搞的那一套,虽然赚了钱,但也破坏了规矩。把他拿下来,能震慑一大批人。这也是我的工作,宋厂长你应该理解。”

“他带头致富也有错?”我咬着牙问。

“致富没错,但路子野了就是错。”老潘冷笑一声,“宋厂长,我给你个面子。只要你调令一下来,人一走,这事儿就跟你没关系。哪怕以后雷东宝进去了,也没人会说是你见死不救。毕竟,你那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犀利:“但如果你非要赖在这儿不走,还要利用手里的权力去保他……那对不起了。拔出萝卜带出泥,雷东宝那些烂账里,未必就没有你的影子。到时候,别说去北京,这东海厂厂长的位置,你恐怕也坐不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赌。赌我会为了前途,为了自保,抛弃雷东宝。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或许真的会犹豫。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是,我想起了当年在大学里,雷东宝背着一大袋红薯来看我;我想起了姐姐去世时,他哭得像个孩子;我想起了这么多年,只要我一句话,他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他是我哥。不是亲哥,胜似亲哥。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潘主任,”我背对着他,声音很冷,“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宋运辉。我这人,从小就倔。别人越是不让我干的事,我越要干。别人越是想整的人,我越要保。”

老潘的脸色变了:“宋运辉,你可想清楚了。为了一个乡镇企业家,搭上自己的前途,值得吗?”

我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你也别拿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吓唬我。只要我在东海一天,小雷家的事,我就管定了。你要查雷东宝,先过我这一关。咱们走着瞧,看看是你手里的材料硬,还是我宋运辉的骨头硬。”

老潘猛地站起来,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桌子。他指了指我,气极反笑:“好!好个宋运辉!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他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满屋子未散的烟味。

我知道,这一仗,开始了。而且,我没有任何退路。

我抓起电话,给部里的老徐打了个电话。

“老徐,我想好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我不去北京了,也不去省厅。我想留在东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老徐叹了口气:“小辉啊,你想清楚了吗?这次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而且,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有人在针对你和雷东宝。你留下来,就是站在风口浪尖上。”

“我想清楚了。”我说,“东海二期工程刚开始,我走不开。这是理由,也是借口。老徐,帮我这一次。”

挂了电话,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必须回家。那里还有一场更艰难的仗在等着我。

回到家,浑身都湿透了。

开颜正坐在沙发上等我,手里拿着那份调令申请书,旁边放着笔。

“小辉,你回来了!”她迎上来,帮我脱下湿外套,“快,趁热喝点姜汤。对了,申请书我帮你填好了,你签个字,明天就能交上去。”

她把笔递给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我看着那支笔,又看着她那张充满希望的脸。我的心在滴血。

我该怎么告诉她,她的梦碎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接笔。

“开颜,”我不敢看她的眼睛,“申请书……先不用签了。”

“为什么?”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是不是哪里填错了?没关系,我重新填。”

“不是。”我转过身,不敢面对她,“我不走了。我不去北京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

“你说什么?”程开颜的声音在发抖,她绕到我面前,死死盯着我,“宋运辉,你再说一遍?”

“我不走了。”我咬着牙,硬着头皮说,“东海这边离不开我,二期工程正是关键时候……”

“啪!”

这一巴掌,比上次摔门的声音还要响亮。

程开颜打了我。这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对我动手。

“骗子!宋运辉你个大骗子!”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把桌上的申请书撕得粉碎,雪片一样的纸屑撒了一地,“什么二期工程!什么离不开你!你就是不想跟我过好日子!你就是嫌弃我!你宁可守着这个破厂子,守着梁思申,也不愿意跟我去北京重新开始!”

“跟梁思申没关系!”我也吼了起来,心里的委屈和压力在那一刻爆发了,“你为什么总是扯上她?我有我的苦衷!”

“什么苦衷?你说啊!”她抓着我的衣领,拼命摇晃,“你倒是说啊!只要你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就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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