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竹下俊战死三十年后,其后人携断刀重返上海,面见周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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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七十年代的上海弄堂里,没人知道那个给孙子修弹弓的周师傅,曾是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雪豹”。

他以为,战争和那个叫竹下俊的男人,都早已被他亲手埋在了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里。

可偏偏三十年后,一个斯斯文文的日本青年,竟然跨过大海,客客气气地找上了他家的门。

这年轻人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在他面前,恭敬地打开了一个布包。

里面装着的,是一把断了的日本军刀,这把刀,正是周卫国当年亲手斩断的。

在得知断刀背后真相的那一刻,他彻底崩溃,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01

“周师傅,忙着呐?”隔壁的王阿姨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路过,热情地打着招呼。

周卫国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和善的笑:“欸,给小囡修个玩意儿。”

“您可真疼孙子。”王阿姨笑着走远了。

小孙子虎头虎脑地蹲在他脚边,仰着脸问:“爷爷,你胳膊上这个疤好长啊,像条大蜈蚣,怎么来的呀?”

周卫国修弹弓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道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的狰狞伤疤,疤痕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皮肤皱缩着,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这弄堂嘈杂的午后,看到了别的地方。

“陈年旧事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把修好的弹弓塞到孙子手里,“去,玩去吧,别对着人弹。”

孙子欢呼一声跑开了。周卫国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他习惯性地用右手摩挲着那道疤,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像在触摸一段无法磨灭的过去。这些年,他从不说起自己的过往,无论是儿子问,还是邻里好奇。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那些与死亡共舞的日子,都被他像压箱底的旧军装一样,锁起来,不见天日。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那些人,那些事,就会永远烂在记忆里。

平静是被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打破的。

“周卫清同志的信!”邮递员在弄堂口喊了一嗓子。

“是周卫国!”周卫国的儿子周平刚下班回家,听到喊声,连忙应着,“师傅,这儿!”

周平在一家工厂当技术员,是个典型的上海男人,务实、精明,对父亲的过去既有几分源于传闻的崇拜,又有几分因父亲的沉默而产生的隔阂。他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红色公章,眉头就皱了起来:“爸,市外事办的信,找您的。”

周卫国心里“咯噔”一下。他这辈子,除了部队,就没跟“官家”打过交道。外事办?找他一个快退休的糟老头子干什么?

周平拆开信,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信是打印的,措辞很客气,大意是说,近期有一个中日青年友好交流代表团来沪,其中一位名叫“竹下研二”的日本青年建筑师,通过官方渠道,指名道姓地希望能拜访周卫国先生。信的末尾,还用括号特别注明了一行小字:竹下研二先生,系已故旧日本陆军军官“竹下俊”之孙辈。

“竹下俊”——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进了周卫国的脑海。他整个身子都僵住了,手里刚拿起准备修理的另一只弹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那种属于老人的浑浊与平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仿佛一头沉睡了几十年的猛兽,被这个名字惊醒了。

周平读完,脸上的表情又错愕又厌恶:“日本人?还是那个……那个竹下俊的后代?他来干什么?三十年了,来寻仇?还是来耀武扬威?”

儿媳妇闻声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把刚跑回来的孙子拉到自己身后,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周卫国没有说话。他一把从儿子手里夺过那封信,那双曾经能轻易拆装任何枪械的手,此刻却有些发抖。他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仿佛想从那冰冷的铅字里,看出什么花样来。

看完,他沉默地折好信,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自己那间阴暗的小屋走去。他左腿的拖沓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明显,那是战争留下的永久纪念,就像他胳膊上的刀疤一样。

“爸?”周平不解地喊了一声。

周卫国没有回头,只是走回屋里,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留下客厅里,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一家人。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棂,在水泥地上洒下一片清辉。周卫国没有开灯,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床沿上,像一尊石像。他缓缓抬起手,再次抚摸左臂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冰凉的触感传来,脑海里,却有两个声音在反复交战。

一个声音,是在德国柏林郊外的军校里,年轻气盛,用流利的德语爽朗地喊他:“卫国,我的兄弟!”

另一个声音,是在中国泥泞的战场上,隔着滂沱大雨,用冰冷彻骨的日语喊他:“周君!”

两个声音,属于同一个人。

竹下俊。

他以为这个名字早就随着那人的骨灰,一同被埋葬在了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但现在,它回来了。带着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后代,回来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后人,又想干什么?周卫国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02

这一夜,周卫国彻底失眠了。

他躺在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双眼睁着,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往事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冲破他刻意修筑了三十年的堤坝,汹涌而来。

眼前不再是黑暗的小屋,而是德国西点军校明亮的训练馆。年轻的周卫国和同样年轻的竹下俊,赤着上身,汗水浸湿了头发,正在进行格斗训练。他们是那一届学员里最耀眼的两个人,一个是来自东方的沉稳雄狮,一个是来自扶桑的迅猛孤狼。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对手,在战术课上争论得面红耳赤,在射击场上比得难分高下,甚至为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姑娘,在酒馆里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

打完架,两人鼻青脸肿地坐在酒馆门口的台阶上,一人手里拿着一瓶黑啤酒。竹下俊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用德语大笑着说:“卫国,你这家伙,拳头真硬!不过,也只有你,配做我的对手,我的兄弟!”

周卫国也笑了,灌了一大口啤酒:“你也不赖。不过,竹下,我们是天生的军人,但愿我们永远不要在真正的战场上相遇。”

竹下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他看着远方,眼神深邃:“是啊,但愿。否则,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倒下。我不想那个人是你,也不希望是我。”

画面猛地一转,德国明媚的阳光变成了中国阴冷的雨幕。硝烟、泥浆、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他们到底还是遇上了。他穿着国军的军装,而竹下俊,则穿着日军的军官服,手握着那把锋利无比的“菊一文字”武士刀。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昔日的友谊和欣赏,只剩下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杀意。

每一次的战术布局,每一次的正面冲锋,都是一场智力与意志的极限拉扯。他们太了解对方了,熟悉对方的每一个习惯,能预判对方的每一个决策。这让他们成为了彼此最可怕的敌人。

“咳咳……”周卫国被回忆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他撑着身子坐起,胸口一阵阵地发闷。

第二天一早,周平端着一碗泡饭进屋,看到父亲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忍不住抱怨起来:“爸,不就是个日本人嘛,上面让见,咱就当完成个政治任务,见一面打发了就是。您犯得着一晚上不睡吗?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您还想怎么样?”

“过去?”周卫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触痛的怒火,“你懂什么叫过去!你没上过战场,你没见过自己的兄弟上一秒还跟你说话,下一秒就被子弹打穿了脑袋!你也没见过……你也没见过你的朋友,亲手举着刀,要你的命!”

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在儿子面前如此失控。

周平被父亲的怒火和那句“你的朋友”给震住了,他张了张嘴,依旧嘴硬地反驳:“那也是敌人!他是侵略者!”

“他是!”周卫国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矛盾。他吼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地垂下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是啊,他是敌人,是侵略者。这一点,天经地义,不容置疑。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痛?



他不再理会儿子,推开面前的碗,独自走到屋子角落。那里有一个樟木箱子,是他从部队带回来的唯一私人物品。箱子上了锁,钥匙他一直贴身带着。

他打开箱子,一股陈旧的樟脑丸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整齐地叠着几件旧军装,一些已经发黄的军功章,还有一张被磨得起了毛边的黑白照片。他拨开这些东西,在箱底摸索了半天,终于拿出一个用厚厚的粗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物件。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一言不发,缓缓解开打了死结的布绳。布是当年缴获的日军帆布,结实耐用,也保护着里面的东西,三十年未曾见光。

一圈,两圈……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一个古朴的日式军刀刀鞘,静静地躺在了桌子上。刀鞘是皮质的,已经老化开裂,但上面的铜质装饰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良。

周平好奇地凑了过来,他从未见过父亲拿出这个东西。“爸,这是什么?”

“一个死人的东西。”周卫国声音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周平的目光落在刀鞘上,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刀鞘是空的。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刀呢?”

周卫国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死死地攥住了那个空刀鞘,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暴突起来。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刀鞘本身,看到了那把本应在里面的、锋利无比的“菊一文字”,也看到了最后握着那把刀的人,在大雨中缓缓倒下的身影。

这把刀为什么会断?刀身又去了哪里?这个空荡荡的刀鞘,他为何像珍宝一样,收藏了整整三十年?周平满腹疑问,可看着父亲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03

约定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这一天,弄堂里的气氛都透着一股不寻常。周平特意向厂里请了假,像个卫兵一样守在家里,表情严肃,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听说了风声,知道周师傅家要来一个“日本客”,还是当年战场上死对头的后代。于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一边择菜,一边伸长了脖子,准备看一场不知是敌是友的热闹。

周卫国起了个大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的确良衬衫,而是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一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他把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风纪扣都扣得紧紧的。然后,他端坐在堂屋正中的一张八仙椅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像一尊准备接受审判的雕塑。

上午十点,外事办的一位陪同干事,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弄堂。

他就是竹下研二。

他跟周卫国一家想象中那个刻板、矮小、甚至可能带着一丝傲慢的日本人形象,完全不同。他个子很高,将近一米八,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戴着一副文雅的金丝边眼镜。

他看起来不像军人的后代,更像一个学者或者工程师。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拘谨和谦逊,小心翼翼地跟在干事身后,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着这条充满生活气息的上海弄堂。

当他走进周家堂屋,看到正襟危坐的周卫国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对着周卫国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周卫国先生,您好。我是竹下研二,非常冒昧,打扰您了。”他的中文发音有些生硬,但吐字清晰,充满了敬意。

周卫国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他没有起身,也没有伸出手,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从上到下,仔细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想从这张年轻的、斯文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竹下俊当年的影子——那种深入骨髓的骄傲和凌厉。但他失败了。这张脸上,只有属于这个和平时代的年轻人的礼貌和些许迷茫。

会面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尴尬到了极点。

那位干事试图缓和气氛,竹下研二也努力地找着话题,从上海的建筑特色,聊到他专业领域的一些见闻。但周卫国几乎不作声,偶尔用一个“嗯”或者“哦”来回应,周平则干脆冷着一张脸,像个门神一样戳在旁边,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敌意。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竹下研二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次欲言又止。

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将一直随身携带的一个用深蓝色布料包裹的长条形物件,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放在了周卫国面前的八仙桌上。

“周先生,”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微的颤抖,“我这次来上海,除了拜访您这位我祖父生前最敬重的对手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我想,把一件东西,带回它的另一半身边。”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一层一层地,极为郑重地解开那个布包。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深蓝色的布料被解开,里面是一层白色的棉布。棉布再被揭开,一个熟悉的、用黑色丝带缠绕的刀柄,首先露了出来。紧接着,是半截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刀身。

那是一把从中间被齐齐斩断的武士刀。

当这把断刀完整地出现在桌上时,周卫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他认得这把刀,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这是竹下俊从不离身的佩刀,“菊一文字则宗”。三十年前,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在没过脚踝的泥浆里,正是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击,亲手斩断了这把刀,也终结了那个人的生命。



“你什么意思?!”周平看到这把刀,压抑了一早上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他指着竹下研二,怒吼道,“你带着一把凶器来我们家,是想干什么?耀武扬威吗?还是想提醒我们,你们当年就是用这种东西杀了多少中国人?!”

竹下研二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后退了一步,他脸色煞白,连忙摆着手,焦急地解释:“不,不是的!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请您相信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如石的周卫国,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他说。”

他的目光,越过了情绪激动的儿子,越过了手足无措的日本青年,死死地锁在那把断刀上。那冰冷的断茬,仿佛一个狰狞的伤口,三十年来,第一次暴露在他眼前。那不是一把刀,那是他纠缠了半生、无法醒来的噩梦。

04

听到周卫国的话,周平虽然一脸不忿,但还是闭上了嘴,狠狠地瞪了竹下研二一眼。客厅里的空气,紧张得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竹下研二定了定神,看着周卫国,用一种近乎叙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开始讲述这把断刀在他家里的故事。

“周先生,在我的家族里,我的祖父,竹下俊,一直是以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形象存在的。这把断刀,是和他的骨灰一起,被军方送回日本的。家族的长辈们告诉我,祖父是在一场与他一生中最强大的对手的‘光荣决斗’中,力战而亡。这把刀的断裂,在他们看来,是武士精神发挥到极致的终极体现,虽败犹荣。”

他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词,生怕引起误会。

“我的祖母,在我来中国之前,把我叫到身边。她告诉我,祖父生前曾留下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他战死在中国,而他的对手还活着,那么,一定要想办法,将这把断刀的断刃,亲手交还到那位对手的手中。祖母说,祖父认为,那场决斗的结束,并不代表他们之间故事的结束。”

竹下研二抬起头,眼神无比诚恳地看着周卫国:“所以,我来了。我不是来挑衅,也不是来炫耀,我只是……来完成我祖父的遗愿。”

“光荣的决斗?”周平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他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说得可真好听!那不叫决斗,那叫侵略!你们的祖辈是踏在中国土地上的侵略者,是烧杀抢掠的强盗!我父亲是在保家卫国,是在抵抗侵略!这里面,有什么‘光荣’可言?!你现在带着这把沾满鲜血的凶器上门,是想让我们承认你们那套可笑的‘武士道’,承认你们的‘光荣’吗?!你做梦!”

周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向竹下研二。这个从小在日本和平环境中长大、接受着家族英雄主义教育的年轻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国家、另一个家庭的、刻骨铭心的仇恨。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他所知道的家族历史,和他眼前这个男人愤怒的控诉,形成了两个完全无法调和的极端,让他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痛苦之中。

周卫国没有理会儿子近乎咆哮的质问。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张桌子,和桌上那把断刀。

他缓缓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脚有些麻木,身子晃了一下。周平下意识地想去扶,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桌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带着一丝不易察ึง的颤抖,伸向了那把断刀。

当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冰冷的钢铁时,他整个身子都轻微地一颤。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铁锈与血腥的记忆,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大雨、泥泞、刀剑相击时发出的刺耳锐响、竹下俊倒下时,那双望着他,眼神复杂到极致的眼睛……一幕一幕,如电影般在眼前闪过。

他没有去看那锋利的断刃,而是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直接握住了那个他熟悉无比的刀柄。他用粗糙的拇指,像三十年前每一次战前检查自己的武器一样,下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末端的金属柄头,那个在日语里被称为“头金”的部件。

就在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铜质的、雕刻着菊花纹饰的柄头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起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悲愤、激动、怀念,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不对劲。

这个柄头,入手的感觉不对。

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松动感。这种松动,绝不是因为岁月流逝造成的自然老化,那是一种……一种可以被旋转拧开的人工设计。

他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被他遗忘了很久的片段。那还是在德国军校,一次酒后,竹下俊满脸通红,勾着他的脖子,用半醉的语气向他吹嘘,他们竹下家族世代相传的武士刀,有一个秘密。刀柄是中空的,柄头可以拧开,里面可以藏下最重要的东西,比如家族的徽记,最后的遗言,或者……一颗用来自尽的毒药。

当时,周卫国只当那是酒后的胡言乱语,听过便忘了。

可现在,指尖传来的这丝异样的触感,让那段对话,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重现。

难道……

周卫国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擂鼓。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直视着一脸茫然的竹下研二,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把刀,回到你们家以后……你们,有没有动过这个刀柄?”

竹下研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压迫感的问话问得一愣,他茫然地、用力地摇了摇头:“没有,绝对没有。祖母说过,这是祖父最后的尊严,是他的灵魂所在,任何人都不能触碰。我们只是……定期擦拭保养而已。”

周卫国的心,狂跳不止。

05

周卫国不再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仿佛被那刀柄吸住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伸出双手,一只手握住刀柄,另一只手托住断刃,小心翼翼地将那把断刀从桌上捧了起来。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位同样一脸错愕的外事办干事和满脸愧疚不安的竹下研二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累了,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的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措手不及。

周平最先反应过来,他急了,上前一步拦住父亲:“爸!您要把这不吉利的东西拿到屋里去干什么?!”

“我的事,不用你管。”周卫国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绕开儿子,径直朝着自己那间小屋走去,那条平时有些拖沓的左腿,此刻竟迈得异常坚定、迅速。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紧接着,从门内传来一声清晰的、金属撞击的声响——那是门闩被插上的声音。

客厅里,气氛尴尬、凝滞到了极点。

周平气得脸都涨红了,在原地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真是疯了”、“不可理喻”。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父亲会对一把敌人的断刀,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竹下研二则满心都是愧疚和不安。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在他看来,必定是自己的到来和这把断刀,深深地刺激到了这位可敬的老人,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他觉得自己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那位外事办干事也是左右为难,他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一脸怒气的周平和不知所措的日本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爸!您开门啊!您一个人在里面到底想干什么?”周平终于忍不住,冲到门前,用力地拍打着门板。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而此时,门内的世界,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周卫国背靠着冰凉的木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低头看着捧在手里的断刀,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样。三十年了,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成了一潭死水,不会再起任何波澜。可现在,这潭水却被搅得天翻地覆。

他既渴望知道真相,又害怕知道真相。

如果这个刀柄里真的藏着什么,那会是什么?一句临死前的嘲讽?一个来自地狱的诅咒?还是……别的什么他完全无法预料的东西?

巨大的期待和同样巨大的恐惧,像两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走到自己那张旧书桌前,将断刀轻轻放下。灯光昏暗,照在刀身上,反射出幽冷的光。他需要工具,一个小巧又趁手的工具,来拧开这个被岁月和秘密封存了三十年的柄头。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个装满了他平时修修补补用的小玩意的铁皮盒子。他在里面翻找着,螺丝刀、小钳子、锤子……他的手,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紧张,抖得厉害,几次都拿不稳那些小工具,发出一阵阵叮当乱响。

终于,他找到了一把尖嘴的小钳子和一把头部磨得很薄的一字改锥。

他坐回桌前,在昏黄的灯光下,将刀柄用一块布垫着,小心地固定好。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即将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他用钳子,夹住了那个雕刻着菊花纹饰、几乎看不出任何缝隙的柄头。

他开始用力。

柄头纹丝不动,像是已经和刀柄本身融为了一体。

他加大了力气,手背上的青筋再次暴起,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可那柄头,依旧固执地拒绝开启。

周卫国停了下来,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他想起了竹下俊当年说过的话,那家伙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说:“我们家的刀,不是用蛮力就能打开的,要找到那个巧劲儿,就像我们对决一样。”

巧劲儿……

他睁开眼,重新仔细地审视着那个柄头。在菊花纹饰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花瓣边缘,他发现了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微小凹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他放下钳子,拿起那把一字改锥,将尖端小心翼翼地顶住那个凹槽。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握住钳子,再次夹住柄头,这一次,他不是单纯地拧,而是在拧的同时,用改锥向里施加了一个顶力。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松动了!

周卫国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扔掉工具,用已经汗湿的手,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将那个尘封了三十年的柄头拧了下来。

柄头被取下,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中空的刀柄内部。

他将刀柄倒置过来,在桌面上轻轻地磕了一下。

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小指大小的圆柱形物体,从那片黑暗中滑落出来,“嗒”的一声,掉在了他的手心上。

它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可落在周卫国的手里,却重如千钧。

他死死地盯着这个神秘的小东西,伸出另一只依旧在颤抖的手,准备将它层层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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