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上分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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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赶到这天晚上,宝生在医院总共没住上两天,说什么也要出院。他待不住,觉得整天躺在医院里没劲,心里只想着赚钱。

徐杰给宝生打了个电话:“生哥,晚上要是能喝两口,我找个夜总会,咱们过去坐会儿。”“你不找我,我还正想找你呢。”“咋了?”“晚上见面再说。”

说完,宝生直接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两人约在一家刚开的夜总会。这里更像是带演艺的酒吧,严格说不算什么大场子,但姑娘、节目也都齐全。不少人陆续赶来,宝生也到了。一见面,宝生看着徐杰,开口就一句:“整一杯呗。”

两人酒杯一碰,徐杰问:“你找我有事?”

“明天你那车有空没?”“哪个车?”“就你那辆奔驰,虎头奔。”“闲着呢,干嘛?”“借我一天,我外甥女过来了,想用个车。”

徐杰多问了一句:“谁用?你用,还是你外甥女用?”

“我外甥女。跟对象闹掰了,从广州过来投奔我。那小子瞧不上她,嫌她家条件差。我外甥女当时就顶回去了:你有我家条件好吗?我寻思借你车,再配个司机,去火车站接她一趟,撑撑场面。”

“行,没问题。明天我让大春过去。”“那说好了,明天一早别忘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大春开着奔驰到火车站等着,没多久就看见宝生的外甥女小秋。小秋二十七八岁,长得不算那种惊为天人的大美女,却格外撩人。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苗条,一头长发。这会儿正跟一个男的在车站边上说话。

大春把车开过去,挥了挥手。小秋回头一笑:“春哥。”

“杰哥让我过来的,车给你开来了。你是我拉你,还是你自己开?”“你拉我吧,等我一小会儿。”“行。”

大春把车停到一边。跟小秋说话的那男的,也就一米六几,本地人。他盯着车问:“谁的车?”“我哥的。”“你哥?你没跟我说过你有哥啊。”“我亲哥。”“他是干啥的?”“做生意的,在潮州搞地皮、房地产。”

男的咽了口唾沫:“这车不便宜吧?”“还行,两百多万。行了,咱俩以后就别联系了。你回家跟你爸妈做生意去吧,我走了。”

“别别别,我没别的意思,我对你是真有感情……”

小秋直接打断:“我跟你有什么感情?当初你在家是怎么说我的?瞧不上我妈,说她啥也不是,连我一块儿数落。你听我的,赶紧回家,回去养牛去吧,别打我主意了,咱俩不合适。”

“秋啊,再给我一次机会,咱俩再聊聊?”“没机会了。”

小秋转身走到奔驰旁,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一踩油门就冲了出去。

那男的当场就急了,给他妈打去电话,语气都炸了:“你知不知道!人家哥开的是奔驰!当初是你把人撵走的,在咱家待两天,你还嫌人米饭吃得多、菜点得多!现在好了,我好不容易处个对象,全让你搅黄了!我这辈子啥也不是,就赖你!”

说完,他狠狠挂了电话,灰溜溜地走了。

车上,大春随口问:“处了多久?”“半年多,我原先还挺喜欢他的,对他也不错。去他家住了两天,就把我撵出来了,说我点菜多、吃得多,让我少吃点。我说那就不处了,他本来也瞧不上我。”

大春又问:“宝生是你什么人?”“我妈那边的表舅。”“你这是要去哪儿?”“我跟你走呗春哥。昨天我舅给我打电话,让我跟你走,我也不知道是去我舅那儿,还是别的地方。”

大春说:“那这样,我先把这车还回去,再开我自己的车送你。我们领导今天要用这辆车,我得给他送过去。”小秋点点头:“行。”

车子开到七道街,徐杰正站在自己的门市门口。93 年年底,徐杰穿了一件当下最流行的长风衣款大立领皮夹克,那时候穿这个,比穿貂还有排面,一件就要八千多,快赶上一万。他手里拿着摩托罗拉手机,另一只手拎着皮包,包里装着三四万现金,在那个年代,这派头已经是天花板了。

他一米八多的个子,圆脸,微胖,正站在门口打电话:“行,我车到了,一会儿过去找你。”

刚挂电话,车正好停在跟前。小秋坐在副驾,歪着头打量徐杰。徐杰往车里一看,小丫头笑着摆了摆手:“二哥,谢谢啊。”

徐杰淡淡一笑:“没事。春子,你带她先走,回去开你自己的车送她,我开奔驰走。”

大春应道:“行,二哥。我用不用跟你一块儿去?”“不用,你忙你的。”

小秋瞅着徐杰,嘴甜:“我听春哥说了,你岁数不大,我叫你哥就行。二哥挺帅啊。”

徐杰笑了笑:“小丫头挺会说话。行,你们走吧。”

说完,他绕到驾驶位,一踩油门,奔驰直接开走了。

大春笑着问:“二哥这人怎么样?”“感觉人挺好,挺豪爽的。”“那可不,相当豪爽。怎么,觉得他帅?”“还行,车跟人挺配。走吧,我跟你走。”

两人开上大春新买的白色捷达,把小秋送到了宝生那儿。

一下午很快过去。到了晚上,宝生给徐杰打去电话:“忙完没?”“我出来跟博哥他们办点事。”“你几点回来?”“不一定,怎么了?”

宝生说:“正好我外甥女来了,一会儿找个地方,咱一块儿吃个饭?”“晚上不一定几点能完事。”

“那没事,我们先找地方,你不管忙到几点,过来就行,哥几个等你。先去饭店吃饭,赶上就一块儿吃,吃完再去夜总会。我跟你说,我外甥女唱歌老好听了,专业的,学了五年半唱歌,晚上给你露两手。”

徐杰应道:“行。”

晚上八点多,宝生、大平、二平、赵野、高武等人先去了夜总会。徐杰这边,则由大友子、大春、铁铮、瞎子陪着。

快到九点,徐杰忙完,打电话问清地址,得知几人都在梦姐开的「梦都夜总会」。

徐杰把车停在门口,刚往里走,梦姐就在吧台那边朝他挥手:“二弟。”

两人一握手,梦姐笑着说:“都给你生哥安排好了。你外甥女长得真漂亮,我刚才过去敬了两杯,小丫头挺活泛,说要上台给你唱两首歌,我特意让她等你来了再唱。就等你了,赶紧进屋坐,都是你身边的朋友,还有宝生的几个兄弟,我没多叫外人。”

徐杰点头:“行,一会儿账我来结。”

梦姐一摆手:“不用,你来了姐给你免单,回头再说。”

进到卡包,小秋立刻迎上前:“二哥可算来了,就等你呢。”

“你这也太热情了,整得我都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二哥,快坐快坐。” 小秋麻利地挪出位置,“二哥你挨着我舅坐,别整得生分。”

宝生已经把酒起开:“就等你开席,我点了两瓶洋酒,咱俩喝。”

众人落座,先干了三五杯啤酒,又换洋酒,跟着再怼两杯白酒。那个年代喝酒不讲究,能喝、敢喝、喝得醉就行。小时候穷,都是先喝白的再灌啤的,不喝迷糊就跟没喝一样;长大了,还把能喝杂酒、拼酒量当成一种本事。

酒喝得差不多了,小秋端起一杯白酒走过来:“二哥,我敬你一杯。我自己平时喝,一瓶啤酒都顶不住,但今天跟二哥喝,这杯白酒我也能干。”

两人一碰杯,小秋仰头一饮而尽。

“二哥喜欢听什么歌?我给你唱一首,不为别的,就冲今天二哥给老妹面子,把大奔驰借我撑场面。”

宝生在旁边插嘴:“我兄弟爱听……”

徐杰打断:“你随便唱,唱啥都行。”

“那我就随意发挥了。我唱那个《十个男人九个傻、七个呆八个坏》,行不?”

说完,小秋径直走上舞台。梦姐这边熟,主持人很自然把麦克风递给她,还叫了几个伴舞上来。底下客人不认识她,只当是新来的歌手。可她一开口就镇住全场 —— 专业学过五年半,嗓子好、台风稳,站在台上又会扭又会跳,各方面都透着专业。

大春嘴快,随口一句:“你外甥女以前是坐台的?”

宝生一愣:“不是啊,你这话啥意思……”

“我是说歌唱得太专业了,” 大春连忙解释,“就只有坐台的才不怯场,二哥你能明白不?”

旁边人打趣:“大春,不会说话就闭嘴,明儿给你找个坐台的媳妇。”

大伙都没往心里去,只顾着夸小秋唱得好。

第一首唱完,小秋又唱了首李玲玉的《男人爱潇洒,女人爱漂亮》。这首歌当时火遍大街小巷,一开口,全场直接炸了。

底下不少男客纷纷站起来,有举酒瓶子的,有脱了上衣光膀子的,原地转圈喊:“唱得好!老妹唱得太牛了!”

服务员都看懵了,连忙劝:“哥,别这样。”

有人起哄:“打赏!赏一百二百!”也有大方的,直接跑上去给小秋套花环。

人群里,一个二十八九到三十岁左右的小子,碰了碰身边人:“乐哥,相中没?挺有味道,我来好几回都没见过。”

被称作乐哥的眯着眼打量:“长得挺巴适。雷子,把经理喊来。”

经理一过来,乐哥直接开口:“这女的头回来的?以前没见过。让她下来,拿一千块钱,过来陪我喝两杯,快去。”

经理一脸为难:“哥,这真没法叫。她是前面卡包徐杰二哥带来的朋友,过来玩顺便唱两首,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乐哥眉头一皱:“谁是徐杰?没听过。”

他们是饶平县来潮州玩的,问了一圈,谁也不知道徐杰是谁。

乐哥索性自己站起来,抬手往舞台上一指,扯着嗓子喊:“那谁,下来!”

正好是歌曲间隙,伴奏还没停,小秋听见喊声,下意识往下瞅了一眼,摆了摆手:“喊我呢?”

她这一回头,徐杰他们全都回头望去,还以为她认识对方。

“谁啊?”

宝生也站起身,顺着方向一看 —— 那小子光着膀子,后背、前胸纹满了那种年代常见的线条纹身,像铅笔画的简笔画,身上脏兮兮的,还在底下咋咋呼呼摆手。

宝生盯着乐哥,抬手一指:“你吵吵啥?你认识她?”

“我认不认识关你屁事?我喊她怎么了?”

“喊啥?人家正唱歌呢。你不认识就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叫唤什么?”

“我乐意叫唤,咋的?我就叫唤了,敲里哇的!这地方是你们家开的?”

两人一骂开,周围所有人都回头看了过来。

再看徐杰这边,桌上啤酒瓶、白酒瓶摆得满满当当,高武几人腰里别着卡簧,瞎子和铁铮后腰上的枪刺直接亮了出来。

徐杰眼神一沉,对宝生说:“宝生,你站着别动,其他人跟我过去!”

对面一下子站起来十八九个人。经理、内保,还有夜总会老板梦姐全都僵在一旁,眼看两拨人就要围上去,梦姐和经理赶紧冲上来拦。

“徐哥,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姐,没事,我过去看看。有人骂咱们兄弟,大伙都过去瞧瞧,到底什么意思。”

一群人 “呼” 一下围了过去:“咋的?你敢骂我们?”

对方一点没怵,眼看人冲过来,舞台上的小秋急得蹦起来喊:“舅!不行我过去!”

“过去啥?你站那儿别动,不用过来,我们处理。”

徐杰走到跟前,背着手,慢悠悠打量着对方。那桌坐了八九个男的,中间一个三十二三岁的男人,穿件花衬衫,抱着胳膊,仰着脑袋斜眼看他,正是那个乐哥。刚才骂人的小子站在旁边,瞪着眼,手往腰上一叉。

“你刚才骂谁呢?”

“谁搭腔我就骂谁,就骂你们,咋的?”身边一群人跟着哄堂大笑。

徐杰淡淡开口:“哥们要是喝多了就直说。这是我姐开的场子,我动手等于砸我姐的买卖。给大伙个面子,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

“我给你道个屁歉!你动我一下试试?我让你直接销户在这儿,横着出去,你信不信?”

徐杰回头看了一眼梦姐。梦姐抱着胳膊,冷着脸一摆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不用给我面子,你们随便。

徐杰转回头:“哥们,跟我出去说。”伸手一把拽住对方胳膊。

“你给我撒开!”

铁铮在后边拎着枪刺,一看对方敢挣,枪刺直接朝他脸上划了过去。“刺啦” 一声,脸皮当场就划开了,肉皮翻着,血瞬间就下来了。

对方还在撕巴,可脸都破了依旧嘴硬。瞎子、高武、大友子等人一看,二话不说,拳头、啤酒瓶、白酒瓶子,噼里啪啦全往这小子身上砸。后背、后脑勺、后脖子,没一处落下。十多个人,也就五秒钟,直接把人干趴在地,后脑勺全是血。

乐哥这才慢悠悠站起来,背着双手:“差不多就行了。你们哪个是领头的?”

徐杰盯着他:“怎么,还没打够?”

“都停下,让你这帮兄弟住手。”



徐杰一摆手,语气冷得吓人:“继续揍,把腿给我打折,按住往死里打!”

乐哥冷眼盯着:“你再打一下试试。”

“兄弟,你从哪儿来的不重要,到了这儿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跟谁耍横呢?我没揍你,是给你脸。你在这儿站五分钟,还能这么硬气,我今天管你叫爹。你想找人,尽管打电话,我等你五分钟。找不来人,看我怎么砍你。”

乐哥咬牙:“打电话就打电话,你们等着!”他掏出手机就拨:“喂,分公司吗?我在凤凰城旁边梦都夜总会,有人聚众打架,还拿刀要砍我,赶紧派阿瑟过来,人特别多。对,我就在这儿,来了再说我是谁,尽快!”

徐杰看着他,轻轻一句:“这下你麻烦了。”

“麻烦个 der!我告诉你我是谁,怕吓着你!”

话音刚落,徐杰 “啪” 一个大嘴巴子,直接给他扇得一栽歪。

“你等着!”“我等着。”

徐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往门口一站,气场直接压住全场。

刚才骂人的小子叫雷子,这会儿已经浑身是血,胳膊基本废了,腿被踹了好几下,脚脖子被人抬起来,有人拿镐把对着膝盖 “咣咣” 又是几棒子,彻底站不起来了。

梦姐过来劝:“你们赶紧停手吧。”转头打了 120,把伤最重的抬上救护车。救护车刚到,阿瑟也到了,三辆车下来七八个人,背着手问:“谁打架?谁报的阿瑟?”

梦姐上前:“屋里两伙客人喝多了,起了点冲突。”

领头的阿瑟队长一进屋,眼睛一亮,直接喊:“杰哥,你咋在这儿?谁打架了?”

徐杰往屋里一指:“屋里戴眼镜那个,刚才跟你摆手呢,认识不?”

“不认识。” 队长转向报案的乐哥,“是你报的案?”“对,我报的。”“谁打的你?”“门口跟你说话那个。”“打哪儿了?”“打我一嘴巴子,我兄弟被打得浑身是血,他们还拿刀砍人,你们管不管?”

队长淡淡一句:“走,都回分公司做笔录,看看怎么处理。”

乐哥一看阿瑟不向着他,立刻压低声音:“哥们,你过来,我告诉你我是谁。”

“你谁啊?”

“听过饶平县不?我是县公司一哥家的孩子,饶平大少!这身份够不够?我到潮州来,被黑社会打了没人管?你自己看着办!”

阿瑟队长直接笑了:“你这事儿我管不了。要么给你爸打电话找人,要么找我们领导。对不起,我管不了,我们走了。”

乐哥急了:“你叫什么名?”

“我姓杨,这是我电话号,你记着。”“我肯定记着!我告诉我爸,马上扒了你这身衣服!”

“行,我等着你来扒。”杨队长冲徐杰摆了摆手:“杰哥,我走了,面子给你留足了,换别人早全带回去了,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哪天我找你。”

杨队长带人直接撤了。

乐哥还在扒拉手机:“你等着,看我怎么找人治你们!”连打四五个电话,全是不在服务区。

徐杰慢悠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打完了?还找谁?接着打啊。”

“我不找了!咱俩今天这仇结下了,回头看我怎么找你!我现在能走不?”

“不找人了?没人接你电话?”“电话没接,接了要你命!”

“反正都是要我命,那我先出出气。记着我名,我姓徐,叫徐杰。”

徐杰一把薅住他衣领,“咣咣咣” 又是四五个大嘴巴子,扇得他嘴都合不上,下巴跟脱臼了一样。

徐杰往后一撤步,指着他:“我等着你来找我,尽快找人,听明白没?今天大伙都看着,我扇你这么多嘴巴子,别怂。”

随后冲大春一摆手:“把账结了。”

当晚,徐杰带着兄弟们上车离开,一路没人说话。车子一倒,各自散开。

乐哥在门口还不服气,又拨了四五个电话,依旧没人接。实在丢不起人,赶紧带着人撤了。他们开的是一辆奥迪 100,两辆红旗轿。93 年能开上奥迪 100 的,绝对不是一般家庭,当年这车要四五十万真金白银,就算一年挣几十万上百万的老板,都舍不得买。

徐杰他们回家,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多。刚一睁眼,电话就响了,陌生号码。

“喂,老弟是徐杰不?”

“不是,你谁?”

“我姓曹,叫曹大波,你听过我没?”

徐杰语气平淡:“没听过,有事直接说。”

曹大波开口就来者不善:“你挺猖狂啊。我老家潮州本地的,后来搬去饶平做买卖,饶平所有矿山,全都得按月给我上供,不给钱就别想干,矿车都下不了山,我直接设卡堵着。昨天晚上我老弟小乐,在潮州被你打了,还扇了好几个嘴巴子,有这事吧?”

徐杰淡淡一句:“有又怎么样?”

“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晚上八点,我回潮州,联合几个本地老朋友,咱见一面谈谈。给面子你就来,不给面子,咱就换种方式解决,行不?”

“八点?行,地方定好告诉我,我有空就去。没别的事我挂了。”

电话那头,小乐凑过来小声问:“曹哥,他没给面子?”

曹大波冷笑一声:“没事,老弟你看着。今晚在潮州,我不给他胳膊卸下来,就算他命大。他服软,就拿二三十万了事;敢跟我装,我一把五连子,直接给他脑袋打稀碎。不把他打服,我名倒着写。”

“哥,晚上就看你的了。”

“混社会这么多年,谁敢跟我这么横?”

傍晚六点多,曹大波真就来了潮州。他没吹牛,饶平县少说七八个矿,每个月都得给他三千两千,一个月稳稳五六万进账,手底下二三十个兄弟,能打的就有十五六个。他找人的路子也邪门,专找那些胳膊腿断的、有重病的六七十岁老头老太太,往矿道中间一横,矿老板懒得纠缠,大多愿意花钱消灾。

一到潮州,他就联络了不少本地老混子,还对外放话,说自己是帮饶平县大少办事。不少人想借着这事闯名气,纷纷过来帮忙。他凑了七八个本地二流头子,再加三四伙开歌厅、开洗浴的,拢共三十五六号人,在饭店里等着徐杰。

等人的时候,曹大波对身边人说:“你们都帮我打几个电话,别光我自己催,让他有点压迫感。你们都是本地的,打电话叫他赶紧过来,就让他知道害怕。”

七八伙本地老混子,挨个给徐杰拨电话,说辞都差不多:“徐杰,我是 ×× 街的 ××,你知道我不?我跟曹哥在饭店等你,赶紧过来,就差你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后来徐杰直接不耐烦了。最后一个混子还催:“你快点。”

徐杰只回了一句:“等着就完了。”

挂了电话,宝生在旁边琢磨:这里面关键点很清楚 —— 领头的是外县来的,但本地老混子不少。徐杰怕不怕这些人?真要闯这个局,就得有股子狠劲。想在社会上让人竖大拇指,说徐杰有刚、有胆,就不能带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去。

结果徐杰真就只带了铁铮、瞎子两个人,开着那辆虎头奔,直接停在饭店门口。

三人下车,往屋里一扫,一楼坐了不少人,七八个小子斜着眼打量他们:“上楼吧。”

“走。”

铁铮随手把衣服一撩,怀里五连子的木把露了出来。那几个小子一看,当场就蔫了,缩回头不敢再吱声。

刚进走廊,就听见包厢里吵吵嚷嚷,有人吹牛,有人聊谁家姑娘好看、哪家歌厅便宜。

徐杰一推门进屋。曹大波认识徐杰,徐杰却想不起来他是谁。

“老弟,来了。大伙往前凑凑。你好,我曹大波,白天给你打电话的。就你们仨?那行,请进。”

徐杰回头示意了一下,铁铮和瞎子根本没进屋,就在门口一左一右站着,梗着脖子往里瞪。

“进屋呗,吃口饭,喝点酒聊聊。”

“不用,他俩不吃,咱们聊就行。”

“那不管他们了,进来坐。”

这帮老混子最讲究摆排场,曹大波开始挨个介绍:“光哥,这位你认识吧?本地的。”

光哥笑道:“太认识了,徐杰二弟,北城现在混得最猛的。名气、为人都没的说,我早听过你。你应该也知道我吧?”

徐杰只是淡淡摆手:“你好。”

曹大波又介绍一圈,徐杰看不顺眼的,连瞅都不瞅,顶多点个头。一屋子老混子,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

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桌,老混子们纷纷上桌。曹大波坐主位,徐杰坐在门口,两人正对脸。

“刀哥,来,头一杯酒,大伙先干了,再谈正事。”

所有人都干了,徐杰就轻轻抿了一小口。

“你有事快说,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

曹大波脸一沉:“我弟弟那事,怎么解决?你着急,我们也着急。打小乐,打得太没面子了。”

“你想怎么解决?”

“三十万。咱交个朋友,将来你有事,给我打个电话就行。当然,这钱你不想拿也可以,不拿,那就事上见,江湖事江湖了。”

徐杰笑了:“没钱,也不想给。我打了他,再给他钱,那我打他干什么?我不能白打。我打谁,也没给过钱。要是饶了他还得倒贴钱,我当初何必动手?”

“岁数小,我可以理解。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事能就这么算了?能算了,我也不用坐在这了。”

徐杰往椅背上一靠:“你们这么多人,我们就哥仨来的。谁手里有枪,有刀,你就站起来扎我两刀,有枪就崩我两枪,把我打销户,这事就算完,多解恨。”

曹大波一拍桌子:“你能好好说话不?能不能好好说话?老弟,我今天把话撂这 —— 我们这么多人来,就没想跟你善了。好好谈,啥都好说;敢跟我叫板,你自己瞅瞅这一屋子人,还收拾不了你一个?你往后,还想不想在潮州待了?还想不想在社会上混了?”

徐杰刚要开口,门外小乐来了。

他是饶平县公司大少,平时在老家,朋友兄弟全围着他转,走到哪儿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在潮州或许没人买他账,可在本地,不管社会人还是老板,谁敢不给他爹面子?

身边跟着四五个富二代朋友,小乐双手往兜里一插,进门就喊:“姓徐的!我今天要是听曹哥的,直接从县公司带二十人过来,到潮州把你抓回去,直接给你销户,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跟我俩犟什么?你真以为你硬实?”

徐杰回头看了他一眼。曹大波连忙摆手:“老弟,别跟他吵,哥在这儿呢。你多余露面,去旁边屋坐着听着就行,看哥怎么收拾他。”

“曹哥,你过来。”

小乐绕到曹大波身边,歪着头盯着徐杰:“我叫你一声徐杰老弟,今天不拿你当外人。社会事社会了。我找人打听过你,你在潮州办的那几件事,确实挺叫好,社会上认可你的人也不少。但这事要是按你那说法解决不了,行,你走你的。我把话撂这儿 —— 从明天开始,你看你能不能过消停,在潮州还能不能站得住脚。”

“行,我知道了。”徐杰点点头,起身就要走。

曹大波没吭声,他找来的本地老皮子光哥开口了。这人五十四五岁,挺着大肚子,满嘴油光,叼着烟,四平八稳往那一坐:“弟啊,我跟管你们这片的刘经理关系贼好,我知道你也认识他。头天喝酒我还聊起你,你刘哥对我特别尊重。这点小事,你解决了得了。你岁数小,这一屋子人都比你大,你低个头认个错能咋的?正是学事做事的时候,别谁面子都不给,将来在社会上不好走。”

旁边七八个老皮子跟着附和:“就是,给脸不要脸。依我看,进屋就该打,跟谁俩呢!”

徐杰本来要走,被他们叨叨了足足两分钟,反而不走了,就站在门口听着。

曹大波一看有戏:“兄弟,要走就走,不走就回来坐。酒还没喝完,刚才大伙都干了,你就抿一口。回来把酒干了,咱有的聊。”

徐杰想了想,走到桌前没坐,环视一圈:“我听明白了。我要是没个说法,就算出这屋,明天你们也得琢磨着收拾我。”

“我可没这么说,但也差不多。你让咱没面子,咱以后也不能让你好过。”

“那行,你这么说就好办。别人我不问。”徐杰抬手一指曹大波,“姓曹的。”

“咋的?”

“我就让你看看。”

徐杰动作快得吓人,谁都没反应过来,伸手从怀里掏出五连子,“咔嗒” 一撸枪膛,瞄准的不是曹大波,而是小乐

他一动枪,铁铮和瞎子在后头 “哐哐” 两声,也把枪拽了出来。三人三把枪,直接压住全场。

“都别动!”

有几个老皮子刚站起来,瞎子直接把枪顶在一人脑门上:“坐下!”铁铮也吼:“全都别动,老实坐着!”

曹大波盯着徐杰:“你打他试试!”

“草拟吗的!”

徐杰一枪直接轰了出去。

小乐吓得想往曹大波身后躲,整个人都僵了。他从小娇生惯养,含着金钥匙长大,同学朋友围着转,放屁都有人捧,作为县太爷家大少爷,哪受过这种场面。

这一枪没往死里打,正中大腿。五连发是扇面,“嘣” 的一声,小乐 “扑通” 一声瘫坐在地上,裤腿瞬间被打烂一个大洞,血肉模糊,地上一下就湿了。

“哎呦!曹哥!”

曹大波做梦都不敢想 —— 徐杰真敢开枪,还真敢打。

徐杰枪口一转,又对准曹大波:“这就是我的意思。明天也好,啥时候也罢,要找我的尽管来。把今天看见的,都记心里。我临走再问你一句 ——服不?

一屋子老皮子有的低头,有的偷瞄。都是五十多岁的人,见过场面,但真碰上敢开枪的,也慌了,嘴上还硬撑:“兄弟,我老弟身上有伤,别的不说了,你们先走,有事儿明天唠,行不?”

“没服呗?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服没?

徐杰不等他回话,“啪” 又是一枪,直接打在曹大波腿上。曹大波连人带椅子 “哐当” 一下被掀翻在地。

屋里彻底炸了。光哥当场就软了,连忙求饶:“兄弟!明天不找你了,绝对不找了!哥这岁数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玩你的,光哥错了,今天喝多了来错地方了,别跟哥一般见识,行不?对不起,兄弟,对不起!”

徐杰三人转身就走,顺着走廊下楼。身后一片慌乱:“快打 120!快点!腿流血了!”

其实也没必要逼他们一个个磕头认错,这事跟这帮老皮子关系不大,他们也就是吹吹牛、装装面子,真到玩命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怂。

上车之后,瞎子忍不住问:“二哥,其实真多余打他。不给面子就已经够了,明知道他是县太爷的大少,你给他这一枪,不是给自己惹天大麻烦吗?”

徐杰望着前方,语气沉得吓人:“我怎么能不打?我都要走了,你没看出来?我今天要是不打这一枪,屋里那帮老皮子出去,嘴能把我讲死。我转头一走,他们就到处宣扬,说我徐杰服软了、怕了,那我以后还怎么在潮州立足?又是外县的,又是本地老混子,真当我好拿捏?要是连这点脾气都没有,那就别在社会上混了。瞎子,你记着 —— 咱啥背景没有,不光是我,还有你们,谁都靠不着,靠自己混到今天。前怕狼后怕虎,还混个什么劲儿?”

铁铮在旁边一声没吭,只是默默看了徐杰一眼。

哥仨心情都闷得厉害,心里也清楚,这事儿100% 要炸,但事已至此,没回头路了。遇上了,就得办,既然已经打了,就别想别的。

快到家时,瞎子和铁铮安慰道:“二哥,没事,大不了花点钱摆平。”

“行,你俩先回家吧。”

徐杰摆了摆手,两人先走了。

可这事,哪是花钱就能轻易摆平的。徐杰拿起电话,直接打给博哥。

“博哥,还没睡吧?”

“刚洗完澡,准备睡了,咋了?”

“我出点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跟你说。”“现在快十一点了,你来我家楼下,就我自己,过来唠。”

“行。”

没一会儿,博哥下楼,坐进徐杰的奔驰副驾,点上烟:“咋回事?”

“哥,你们饶平县有个小乐,你认识不?”

“哪个小了?”

“就是县公司那个大少。”

“认识啊。”

“关系咋样?”

“谈不上多好,见过几面。怎么了?”

“那小子太狂,说话全是放狠话。”

“他得罪你了?还是跟你起冲突了?”

“没有…… 就是今晚,他被我崩了一枪。”

博哥脸色一下就变了:“你把小乐打了?还拿枪?打哪了?为啥啊?到底怎么回事?”

徐杰把夜总会起冲突、晚上饭店摆局、老皮子围攻、自己被逼开枪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博哥狠狠弹了下烟灰:“我最近跟你说啥了?让你稳点!”

“哥,你也不想想昨晚那局面……”

“什么局面都好,你就算忍他一手,过后让两个兄弟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腿打折都行,打完一跑,我帮你摆平。你倒好,明睁眼漏,这么多人看着,咣咣两枪就干上去了。你不想活了?再怎么说,他家里是什么背景?事都办到这份上了,眼下怎么收拾?我从晚上看完新闻眼皮就一直跳,你是真一点不让我省心。打得严重不?”

“距离不算近,打腿上了,当时就摔地上了。”

博哥深吸一口气:“你怎么办 —— 这两天先躲起来,别露面,我来给你出头办。能花钱压下去最好,要是压不住,我可提醒你,直接上外地躲一阵。这不是开玩笑,他家里老爷子真要是较真,后果你扛不住。我尽量帮你周旋,你先走吧。”

“哥……”

“啥也别再说了。”

徐杰开车离开。博哥之所以这么拼命保他,也是有原因的 ——之前徐杰为了博哥,在广州自己往身上扎了两刀,一声没吭,是能拿命换交情的兄弟。

挂了电话,博哥立刻打听小乐的去向,连夜赶往医院。那会儿已经凌晨十二点多,小乐还在昏迷。潮州那几个富二代一看见博哥,连忙迎上来:“博哥来了。”

博哥带了五六个人,进门就压着声音说:“打他的是我弟弟,这事别往外传,别声张。你们心里都明白我为啥来,也不是傻子。尤其别嘴欠,跟他家里老爷子、跟外人乱讲。咱作为朋友,能解决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也不用你们掺和。能听懂不?”

众人连忙点头:“懂,博哥,我们谁都不会说。”

“我把话放这 —— 谁要是在背后捅咕、乱说话,别怪我博哥翻脸。你们都有买卖,真到哪天我收拾你们,谁都不好受,听懂没?”

“听懂了!”

一群人先把口风死死按住。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多,小乐才在病房里慢慢醒过来,有了点意识。博哥和小强子进屋,门 “啪” 一声关上。博哥拉过椅子,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小乐虚弱地开口:“博哥……”

又缓了半个多小时,他才能正常说话。

博哥直接开门见山:“咱俩聊聊。我来也没提前打招呼,给你拿十万块,放枕头边了,这是存折,回头你自己取。”

“哥,不用提钱。”

“打你的是我弟弟徐杰,这事你想怎么解决,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我尽量给你办。”

小乐眼睛一下子瞪起来:“你弟弟?打我的是徐杰?”

“是我兄弟,说白了,就是跟着我混的。”

“哥,咱哥俩也认识,按理讲也算一个圈子的,不管父辈关系还是别的,都该互相照应。你不得向着我吗?你自己看看,给我腿打得都快烂了,再近点都露骨头了,我这腿将来废不残废都不知道。你说我该咋解决?哥,我听听你的意思。”

博哥沉声道:“你说个数,钱我给你拿,肯定不亏待你。”

小乐摇了摇头,语气冷得刺骨:“我一块钱都不要。”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他销户。”

博哥眉头一皱:“你怎么让他销户?这事,你还没跟你爸说吧?”

“我只要跟我爸一说,不用找别人,直接走白道治他,让阿瑟抓他。他拿枪打我,我必须让他销户。”



博哥看着小乐,语气一下冷了下来:“今天我人都来了,你跟我说这些干啥?多余不?你就当我没来过。行,你想怎么闹随你便,这事我也不跟你掰扯。我来都来了,你一点面子不给,那我也没办法。我临走就提醒你一句 —— 你非要往大了闹,随便,我管不了。但我把话放这:你爸肯定办不成这事,他办不动的,有我在,照样办不动。你尽管试试。”

小乐咬着牙:“行,我找我爸。”

“好,我知道了。那你跟你爸说去吧,早日康复。”

博哥转身就往外走。到了走廊,小强子跟上来:“博哥,这事……”

“你不用在这说别的,该陪他陪他,也不用帮我劝了。看他这态度,我管不了,只能自己解决。”

“这事不好办啊,他真要找他爸……”

博哥眼神一沉:“他有爸,我也有靠山。你回去陪他吧。”

“行,哥,你慢点。”

小强子回了病房,博哥一出医院,立刻掏出电话,打给了父亲身边的秘书。

“叔,睡了吧?”

“都几点了,不睡觉干啥?”

“这时候我不好打给我爸,只能联系你。”

“你小子,什么事?”

博哥把徐杰开枪打小乐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全说了。

秘书一听就皱紧眉:“要不这孩子你别保了,让他先跑一阵。叔这边帮你打两个招呼,市局、分局简单压一压。说实话,这事绝对不是小事。”

“叔,他走不了。我打这个电话,就是让你帮我想办法,怎么都得给我办下来。”

“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给你爸也出难题吗?这怎么摆?怎么解决?闹着玩呢?”

博哥语气斩钉截铁:“叔,你看着办。我就一句话:他是我过命的兄弟。我跟你说过,广州那回,他为了我,自己往身上扎两刀,一声没吭。咱们都是从年轻过来的,交朋友、处兄弟,不就是从二十来岁交到五六十岁,一直到死吗?这兄弟我认下了,认一辈子。他没爹没妈,我当哥的不管他,谁管他?他能为我去死,我怎么就不能为他扛事?就算天塌下来,我办到哪算哪,实在办不成,他也不会怨我。但我要是因为难就不敢办,那还叫什么当哥的?”

秘书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叔说你啥好。你今晚先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跟你老爷子碰一碰,研究怎么解决。实在不行,我去一趟饶平县公司。”

“叔,你最好现在就办。我刚从医院出来,那小子一点面子不给。他要是给面,今晚给钱就完事了,可他不。我怕他明天一早就找人,你看怎么整?”

“这大半夜的,我找谁去?”

“我不管,叔你肯定有办法。你要是没办法,我有办法。”

“你有啥办法?”

“叔,我不是逼你。今天晚上你不帮我搞定,我现在就弄把枪,回病房给他一枪,这事我自己扛。抓徐杰就得先抓我,你看我敢不敢。”

秘书急了:“你跟我俩犯驴呢?作死呢?你也不想好了?”

“反正我就这一个兄弟,我认死他。你管不管?”

“行了行了,你别冲动。叔想办法,马上想。”

挂了博哥的电话,秘书立刻一个电话打出去:“老赵,你知道我是谁吧?你去洗把脸,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清醒清醒。我问你:饶平县报上来的那个老一的项目材料,批了吗?”

“没批,先压着呢。”

“多大工程?”

“1.6 亿。”

“行,你现在立刻回办公室,把那条子、那堆材料全送我家里来,我连夜审批,我要看。说白了,就是三哥要看。赶紧拿过来。”

秘书媳妇被吵醒:“你干啥啊,大半夜的?”

“还能咋整?这孩子,我比待亲儿子还上心。”

不到一小时,材料真送来了厚厚一沓。

“先放我这。谁问,就说我扣下了;领导要看,就说不合格,随便找个理由。要是问哪儿不合格、怎么改,就说多处不合格,听懂没?”

“听懂了。”

“明白就好,回去吧。”

秘书点点头,又拨通饶平县公司老刘的电话:“领导休息了吗?”

“在家刚看会儿材料,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咱家领导让我给你打个电话,有个情况提前跟你透个气。”

“什么情况?”

“你报上来的那个项目材料,咱领导看了,说不合格。”

“不合格?怎么可能不合格?我亲自审的!”

“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领导说不合格。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

老刘当场就急了:“老弟,这都快三点了,你打电话告诉我材料不合格?有你这么办事的吗?你要是有别的事,就直说!咱哥俩还至于掖着藏着?”

“大哥……”“我也不是糊涂人,能办的、能解决的,你就吱声。”

“这话我真不好开口。这样吧,今晚先这样,明天一早我再请示领导,给你回电话。”

“行,我等你消息。”

电话一挂,老刘一晚上没合眼:“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卡我?”

没过多久,秘书给博哥回了电话:“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怎么操作,但眼下,我只能帮你拖一段时间。你让你那兄弟赶紧走,听懂没?他走了,我才好操作。相信叔,最多一两个月,我准让他平安回来。他要是还在这儿,对方真动真格把他抓进去,那就难办了,人在里面不好操作,明白吗?”

“他走不了。我让他藏起来行,离开潮州肯定不行。”

“藏起来也行,你先这么办。这边我帮你顶着。但我告诉你,这事完了之后,适当也得给对方拿点补偿。”

电话一挂,博哥正忙着通过父亲的秘书暗中运作,可他万万没想到,躺在医院里的小乐,压根就没打算找他爸。不管是琢磨透了博哥来医院的用意,还是自己心里有数,他自始至终都没准备惊动家里。

小乐在病房躺了一整夜,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八点,博哥父亲的秘书都已经准备好要去汇报、压事了,小乐却在医院憋出个大招 —— 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潮州二少浩哥

“哥,起了吗?”“刚醒,你谁?”“我是小乐。”“哦,你好。”“哥,我丢大面子了,还让人打伤了。”

浩哥一听就认真了:“咋了?什么情况?”

小乐把徐杰怎么开枪打他、自己受的委屈,连同昨晚博哥来医院的强硬态度,一五一十全说了。

浩哥听完,沉默片刻:“我跟小博的关系,你也知道。他爸是老三,我爸是老二,平时接触不多。他爸强势,我家老爷子随和,这些年没什么深交。我帮你问问、沟通一下,行不行?”

“浩哥,兄弟这么多年一直听你的,你说啥是啥。这事你必须得管我。”

“我知道,我尽量帮你。”

另一边,博哥父亲的秘书已经进了办公室,老爷子正陪着两位客商,秘书拿着材料在旁边等候。就在这时,博哥的手机突然响了。

“浩哥,你好。”“在哪呢?”“刚从家出来。”“来我公司办公室。”“行,等我。”

博哥挂了电话,进门招呼:“浩哥。”“坐,喝什么茶?”“我自己来。”

倒完茶坐下,浩哥直接开门见山:“博弟,有个叫徐杰的,跟你什么关系?”

“我兄弟。”

“这事我就不绕弯子了,小乐跟我关系很好,差不多就得了。社会上的盲流子遍地都是,抓过来用用就行,用完适当扔了,怎么还当真兄弟处上了?哥知道你重义气,是圈里的另类,但得分对谁。自家圈子的朋友出事,你还胳膊肘往外拐?太不讲究了。听哥的,跟小乐处好,不管是父辈关系,还是咱们自己,都能越走越高。你跟徐杰这种人混,保他、帮他,纯属把自己玩低了。他能干什么?除了给你惹麻烦、闯祸,还能有什么用?全是负能量。”

博哥语气很干脆:“不行。”

“咋的?我说也没用?就算我找你,也不行?”

“谁找我都不行,就算我爸来找我,也不行。”

“挺有性格啊,怎么都不行?”

“我就这么一个好兄弟,我不帮他,谁帮他?我不帮他,他就得被销户,我能眼睁睁看着吗?”

“就这点事,不至于跟我对着干吧?”

“不至于,我也没跟你对着干。但浩哥,你要是拿这事要挟我、命令我,那不行,谁来都不行。”“咱俩犯不上为这事闹别扭。”

“不用闹别扭,我直接告诉你 —— 不好使。”

“我挺不高兴的。”

“你不高兴也没用,我也不高兴,小乐没给我面子。”

“那你要这么说,小博……”

“你不能把我怎么样,我也知道,你家老爷子轻易也奈何不了我家老爷子。”

浩哥眼神一冷:“那我就收拾这个姓徐的,我看谁能拦得住。”

“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杰拿枪把小乐腿崩了,到现在没人管,阿 sir 都不动,不就是你打了招呼吗?

我打个电话,让阿 sir 抓他,公事公办,走流程解决。既然谁也不给谁面子,那我就出面办这事,还能怎么的?不用你给面子,你回去吧,博哥。”

博哥盯着他:“浩哥,你要这么整,这事就彻底僵了。”

“僵就僵,你给我面子了吗?”

“行,那我回去了。”

“哥最后问你一遍,这事真没商量?”

“没商量。”“你走吧。”

博哥起身就走。浩哥等门一关上,立刻拨了个电话:“老孙。”

“老弟,怎么了?”

“我生气了。你给底下分公司、各个队都打个招呼,有个叫徐杰的,拿枪把饶平县的小乐腿崩了,你们怎么不管?

不管谁跟你打过招呼,马上把这人缉拿归案,找人抓他、办他。”

“行,我之前不知道这事,我马上办,马上打招呼。”

“好,我等你消息。”

浩哥刚挂,博哥的电话紧跟着就打了进来:“孙哥,这事你别听他的。”

“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你们俩的矛盾,跟别人没关系。”

“他打电话了?你归谁管?”

“不是…… 你家老爷子,不也归人家老爷子管吗?”

“不用你操心,你弄明白自己归谁管就行。我家老爷子归谁管,不用你研究,你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就行。”

“是是是,上边的事我掺和不了。”

“这事我心里有数。你按流程走个过场,打两个电话就行,不一定非要抓到人。”

“明白。”

一小时过去,从早上浩哥打电话施压,一直到晚上,市局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浩哥彻底急眼了,电话直接打过去:“老孙,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他藏起来了,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找不到人。”

“行,你尽快,我盯着这事。”

“知道了,我尽快。”

博哥一边在底下死死压住这事,一边给徐杰打去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兄弟。”

“哥。”

“听哥的,最近千万别露头。去朋友家、去外地都行,先躲一阵。哥也是没办法,你尽量别露面,这边肯定有人抓你。哥没法跟你细说,太难了。你先躲着,这事我再帮你想办法,什么时候我让你回来,你再回来。”

“行,哥,我明白了。”

博哥挂了电话,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草拟奶,就跟他较这个劲,就算最后输了,也得硬到底。”

他随后给家里老爷子打了电话,转身直接回了家。

博哥刚一进门,老爷子就端着架势,淡淡一句:“坐。”

“爸。”

“我给你上上课,问你点事,坐。”

博哥有点无奈:“爸,你有意思吗?回回都这样。”

老爷子目光一沉,语气却稳得吓人:“多余的话我不说。你觉得自己做得有道理、有价值,你也这么大了,老爸不评判你对错,你好自为之。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 ——有老爸在,没人能欺负你,不管他是老几。真到最后不行,咱就按流程走,我费点劲,也给你解决。”

博哥心里一暖,轻声说:“爸,你去休息吧。”

这就是三哥的底气,敞亮、霸气,说一不二。为啥浩哥那边折腾半天,一点用没有?因为当年大部分外地客商,包括老白,全是冲三哥来的,是他一手引进来的。老爷子有能力、有人脉、有魄力,开会向来一言九鼎,决定的事必须干,敢作敢当。就算是二哥,轻易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博哥回了屋,老爷子没当着他面,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老白:“白总。”

“三哥,你好你好。”

“你在哪儿呢?”

“在广州谈两个业务。”

“什么时候回潮州?”

“得过几天,怎么了?”

“有个事跟你商量。之前你投资的那块地,资金方面…… 旁边还有块地,你看能不能先停一停?当初你过来是冲我来的,也是我把你引进来的。我这边遇到点情况,咱私交不错,求你帮个忙。”

“什么情况?”

“我儿子有点事,跟二哥那边有点摩擦,我想借这事……”

老白立刻皱眉:“那不行啊,我定金都交了,现在不干就是违约,五百万定金不就打水漂了吗?”

“对。”

“行吧,那我再找别人。”

老白一听话不对,连忙追问:“不是,您家孩子怎么了?您家孩子那么稳重,也不惹事,怎么还帮兄弟摆事?”

“别提了,我也上火。”

“他那个兄弟叫什么?”

“叫徐杰。”

老白猛地一怔:“徐杰?你认识他?”

“不认识。”

老白当场就拍板了:“五百万定金我不要了,后边八千万投资我也不投了。三哥,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白总,不用……”

“咱哥俩唠那些虚的干啥?我马上从广州往回赶,连夜回潮州。我到你家,咱俩当面细聊,让嫂子泡点茶水,今晚彻夜长谈,行不行?”

“兄弟……”“别的见面再说,等我。”

老白连夜驱车赶回三哥家。三哥把事情前因后果一说,老白当场就笑了:“三哥,别的话不用唠。我跟徐杰的关系,你可能不知道,我跟你提两句。我上大学那阵出事,没有徐杰照顾我,我早就没了。他当时是号长,整整护了我两年多,从我身上一分钱没捞过,绝对是讲究到骨子里的爷们。我一听你说为他,我就明白了,一般人你不会这么护着。别的不说,命都是人家救的,这点钱算个屁?我打电话就完了。”

老白当场拨通二哥的电话:“二哥,休息了吗?”

“白老板,有事直说。”

“我跟你说一声,之前定好的二期工程尾款八千三百万,我先不投了。”

“什么原因?是不是遇到阻力了?有情况你大胆说,我这边一路绿灯,什么问题都能给你解决。”

“电话里不方便多说。明天一早我去你办公室,当面聊。”

“没问题,我等你。”

挂了电话,老白看向三哥:“三哥,我这么说行吗?”

“老弟,别的我不说了,你怎么办,眼下最稳。我跟你交个实底 —— 我极有可能再过一年半载就要调走了。说白了,我要是一直在这干,也不能得罪他,毕竟是顶头上司。”

“往哪调?”

“极有可能去广州。我要是真去了广州,现在这二哥,算个嘚啊。”

“确定了?”

“眼下没定,但消息已经透了。要么保底这个位置,要么直接跨到二哥那位置。”

“那可不就妥了吗!”

“哈哈,别往外传。需要我做什么,咱俩这关系不用多说。”

“三哥,我先回去,明天一早你等我消息。”

“行。”

这真不是吹,不是空穴来风,是板上钉钉的事。

老白做事滴水不漏,人也绝对讲究。一出家门,当场就给徐杰打了电话:“老弟。”

“大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你在哪儿呢?”

“你别跟我装了,我全都知道了,躲哪儿了?”

“在朋友家,有点事。”

“这事我跟三哥都了解了,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去二哥办公室,你今晚照顾好自己。三天之内,我保证你平平安安回去,这事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大哥,怎么还把你扯进来了?”

“不然谁给你出头?没事。”

老白挂了电话。博哥其实一直在楼上装睡,趴在楼梯口全听见了。他慢慢走下楼,看了他爸一眼,他爸也看了他一眼。俩人什么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一早,老白准时来到二哥办公室,进门直奔主题。

“二哥。”

“白老板,等你一早上了,快坐。到底什么情况,跟我说说。”

老白淡淡一笑:“头段时间我跟你提过,我雇了个经理,姓徐。他出了点事,这事我不研究了。说实话,他帮我管投资,我最放心。他一出事,我也没心思搞二期了,不行我就去别的地方看看。”

二哥看着老白,认真道:“白老板,咱哥俩有啥说啥。一期投得这么好,多少人盯着二期呢,别说说不投就不投了。到底什么原因,你跟我说说。”

老白淡淡一句:“你知道饶平县吗?”

“知道。”

“那边老大的儿子,归不归你管?”

“那还用说。”

“你了解他儿子吗?”

“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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