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理默茨访华，“顶配团”随访：现实驱动下的务实选择

2026年2月25日至26日，德国总理默茨对中国进行正式访问。这是他去年5月就任以来的首次访华。行程虽短，却被外界普遍视为德国在全球贸易环境剧烈震荡、欧洲经济承压的背景下，对华政策上一次具有现实意味的校准。访问以经贸合作为主轴，同时兼顾战略平衡，折射出德国在新一轮国际格局重塑中的务实考量。

2月25日上午，德国总理默茨抵达北京，开始对中国进行为期两天的正式访问。图源：新华社

经贸“压舱石”：中德关系最稳固的现实基础

中德经贸合作历经数十年发展，已成为双边关系中最具确定性的支柱。2025年，中德双边贸易额达2518亿欧元，同比增长2.1%，中国重新成为德国最大单一贸易伙伴。此前一年，美国曾短暂居首，但在关税摩擦和政策不确定性的影响下，德美贸易额回落至2405亿欧元。

从结构看，中德贸易呈现新的特点：

•德国自中国进口1706亿欧元，同比增长8.8%，集中于数据处理设备、电气光学产品和机械设备；

•德国对华出口813亿欧元，同比下降9.7%，汽车等传统优势产业在华竞争明显加剧；

•德国对华贸易逆差扩大至约893亿欧元，进口额首次超过出口额的两倍。

这一变化被部分欧洲舆论称为“新的中国冲击”，但深层原因在于中国产业升级和全球分工结构再平衡。从整体外贸看，2025年德国仍实现2005亿欧元贸易顺差，对华贸易并未削弱其外贸基本盘，反而在全球需求疲软时提供了重要支撑。

上海举办的“德国品牌周（Discover Germany 2025）”活动现场。新华社记者 吴宇 摄

德国经济研究所（IW）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德国企业对中国直接投资约70亿欧元，创四年来新高；同期，德国对美直接投资规模几近腰斩。更具说服力的是企业选择：93%的在华德企计划继续留驻，53%明确表示将追加投资。这一被德国媒体称为“身体很诚实”的现象，恰恰反映出企业对中国市场长期潜力的务实判断。

德国的现实处境：经济低迷与外部压力

德国当前的经济与政治环境，为默茨访华提供了清晰的现实注脚。2025年德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经价格调整后比上年实际增长0.2%，在主要发达经济体中处于低位；失业率升至6.3%，制造业岗位持续流失。与此同时，美国新一轮关税政策与全球供应链重组叠加，进一步挤压德国的出口空间。

德国的汽车重镇曾凭借车辆出口成为欧洲最富裕的地区之一，如今却渐次步入困难时期。沃尔夫斯堡、因戈尔施塔特与斯图加特——分别为大众、奥迪及奔驰总部所在地——随着旗舰企业业绩下滑，税收收入也大幅萎缩。

在此情景下，中国市场的稳定性与规模优势，对德国企业具有难以替代的战略价值。汽车、化工、机械制造等支柱产业既面临绿色转型与数字化升级的双重压力，亦需在新能源、智能制造等领域寻求新增量，而这些恰恰构成中德产业合作的潜在交汇点。

2025年9月9日，人们在德国慕尼黑国际车展户外展区的零跑汽车展台参观。新华社记者 张帆 摄

访华信号：务实而非情绪化的战略沟通

此次访华，默茨率领约30家德国头部企业高管随行，包括拜耳制药、大众汽车、西门子、阿迪达斯、奔驰、汉高、DHL、德国商业银行、宝马等公司高管，涵盖汽车、化工、生物制药、机械制造、能源与循环经济等领域。行程安排也十分紧凑：默茨访问期间习近平主席将同他会见，李强总理将同他会谈，他还将出席中德经济顾问委员会会议，并参观故宫以及德国车企梅赛德斯-奔驰，随后他还要赴杭州考察中国机器人企业宇树科技、德企西门子等相关企业。

中方释放的信号相对明确：强调中德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定位，欢迎德企把握中国新一轮对外开放和产业升级机遇，拓展清洁能源、数字技术等新兴领域合作。

德媒透露，默茨行前还特意与数位中国问题专家共进晚餐，以便为他的访华行程收集资讯。德媒《明镜》周刊说，“默茨从未如此细致地准备过一次出行。”

国际媒体的解读则更偏中性。英国广播公司、路透社等普遍以“平衡”“走钢丝”形容默茨此行，指出德国既需中国市场，又需回应国内和欧盟层面的“去风险”讨论。德国企业界的声音则更直接：宝马等企业负责人公开表示，创新和竞争离不开全球合作，简单“关门”并不现实。

路透社网站报道截图

默茨本人访华前的表态也较为理性：承认中国已是无法回避的全球性力量，强调在公平、透明规则下开展竞争；对产能、市场准入等分歧保持沟通，但明确反对脱钩断链，主张在合作中降低单一依赖。

从更宏观的欧洲格局看，德国的对华选择并非孤立行为。俄乌冲突长期延宕、欧盟内部经济分化加剧、对美安全依赖与经贸自主诉求并存，使德国在外交上面临多重掣肘。作为欧盟最大经济体，德国既需要维系跨大西洋关系，也难以忽视与中国这一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现实互动。

在这一意义上，默茨访华既是双边经贸访问，也带有为中欧关系“探路”的意味。通过保持沟通与合作，德国试图在大国博弈中为自身和欧洲争取更多战略回旋空间。

前景判断：合作仍是理性选项

综合来看，默茨此访延续了德国“合作+竞争”的对华政策框架，但在语气和重心上更趋务实。短期内，双方有望在供应链稳定、新能源、工业数字化等领域取得具体进展；地缘政治议题虽不可避免，但并未成为此访主轴。

从中长期看，中德关系仍符合双方核心利益：德国需要中国市场和供应链稳定以对冲内需疲软与外部不确定性，中国也需要德国在高端制造和工程技术方面的优势，共同推动产业升级。贸易逆差扩大带来的压力客观存在，但也提示双方通过加大双向投资、深化联合创新来寻求结构性平衡。

总体而言，默茨的北京之行，是经济现实驱动下的理性选择。在全球秩序加速演变、欧洲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德国选择与中国对话而非对抗，为中德关系、也为中欧关系提供了一枚“稳定锚”。其后续效果，有待观察具体合作成果及德国国内的政治反馈，但此行本身，至少体现出德国在现实压力下寻求务实调整的倾向。

作者 |王志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