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东星斑是给你堂哥补脑子谈生意用的,丫头片子吃什么吃!”
“我替我爸我弟说句公道话怎么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酒楼。
我妹被打得嘴角渗血,而我那个懦弱了半辈子的亲爹,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掉在地上的抹布,沉默了整整两秒。
紧接着,他干了一件让全家族骨头缝都发凉的事。
01
老家镇上的“鸿运大酒楼”,今天被人整个包场了。
门口拉着一条大红色的横幅,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祝贺李老爷子八十大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包场的人是我爸。
准确地说,是我那个在家族里当了五十多年“受气包”、永远被踩在脚底下的亲爹。
为了凑齐这十桌酒席的钱,我爸把我和我妹上个月刚打给他的生活费全都掏了出来,甚至还拉下老脸,去隔壁王叔家借了两千块。
“你爷爷八十了,这大寿得办得体面,不能让亲戚们看笑话。”
半个月前,我爸在电话里是这么跟我说的。
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讨好的卑微。
我和我妹都知道,他哪里是为了什么体面。
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在爷爷面前证明一次自己。
证明他这个没本事的二儿子,也是个孝顺儿子。
可现实,往往比哪怕最廉价的电视剧还要冰冷和讽刺。
酒席定在中午十二点开席。
我爸早上六点就拉着我妈、我妹还有我,一家四口到酒楼忙活。
排桌椅、对菜单、甚至连大厅地上的几块水渍,都是我爸拿着拖把亲自擦干净的。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旧西装,额头上满是汗,脸上却堆着化不开的笑。
十一点半,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
我爸像个迎来送往的店小二,站在门口挨个发烟、赔笑。
那些亲戚接过烟,有的连正眼都不看他,敷衍地应付两句就走进了大厅。
十二点整,主角终于登场了。
不是爷爷,而是大伯一家。
一辆黑色的宝马5系停在酒楼门口。
车门推开,我那个在城里包工程的大伯,挺着啤酒肚走了下来。
副驾驶上下来的,是我那个所谓的“天之骄子”堂哥,李耀祖。
这名字是爷爷亲自取的,光听名字就知道他在老李家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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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一家刚露面,原本坐在大厅主桌抽烟的爷爷,立刻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那张满布皱纹、刚才对我爸还板得像一块铁板的老脸,瞬间笑开了一朵菊花。
“哎哟,我的乖孙子回来啦!路上堵不堵啊?”
爷爷迎了上去,一把拉住堂哥的手,亲热得不行。
我爸赶紧小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准备了一上午的硬中华,恭恭敬敬地递给大伯。
“大哥,大嫂,耀祖,快里面坐,就等你们开席了。”
大伯瞥了一眼我爸手里的烟,没接。
他反手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特供烟,抽出一根递给爷爷。
“老二啊,爸气管不好,你少给他抽那种便宜货。”
大伯的语气高高在上,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那包硬中华拿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的脸涨得通红,嗫嚅着说:“是,是,大哥说得对。”
我站在不远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那包硬中华,是我爸咬着牙买的,他自己平时只抽八块钱的红双喜。
“哥,你拉着我干嘛?我要去骂那个老不死和那个胖子!”
我妹在旁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挣扎着。
我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今天爸做局,你别惹事,让他把这个寿宴办完。”我红着眼睛看着我妹。
我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我爸那个佝偻的背影。
那是我们的亲爹啊。
在外面受了一辈子苦,到了自己亲爹和亲哥面前,还要像条狗一样被嫌弃。
随着大伯一家的落座,寿宴正式开始了。
但让我们一家最窒息的时刻,才刚刚到来。
排座位的时候,麻烦来了。
主桌是一张巨大的十六人圆桌,摆在宴会厅的正中央。
爷爷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主位。
大伯和大嫂坐在他左边。
堂哥李耀祖,甚至都没客气一下,一屁股就坐在了爷爷的右边。
那是仅次于主位的C位。
接下来,姑姑、姑父,还有几个在镇上有头有脸的长辈,陆陆续续填满了主桌的座位。
唯独没有我们一家四口的位置。
我爸站在主桌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局促地搓着手。
“老二,你去那边副桌盯着点上菜,别在这儿杵着了。”爷爷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我爸愣了一下,指了指我。
“爸,那小豪(我的小名)和丫头……”
“主桌是给长辈和有出息的晚辈留的。”
爷爷连眼皮都没抬,“耀祖一会儿要陪你大哥谈镇上的沙场生意,他坐这儿。小豪一个刚毕业拿三千块工资的毛头小子,坐主桌听得懂吗?让他去那边跟小孩一桌。”
至于我妹,爷爷更是连提都没提。
在爷爷的字典里,女娃子是不配上桌的,能在副桌有个位置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我听到这话,脑子“嗡”地一声。
这不是在打我的脸。
这是在当着全家族的面,把我爸的脸放在地上疯狂摩擦!
出钱出力办寿宴的是我爸,到头来,我们连上主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爷爷,你这心偏到太平洋去了吧?”
我妹彻底忍不住了,甩开我的手,大步走过去。
“我爸为了你这顿饭,半个月没睡好觉!凭什么李耀祖能坐主桌,我弟就得去坐小孩桌?李耀祖不也就是个混日子的……”
“啪!”
我妹的话还没说完,我爸猛地一拍桌子。
不过,他不是拍主桌,而是拍在旁边的副桌上。
“死丫头!闭嘴!”
我爸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瞪着我妹。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我爸对我妹发这么大的火。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神里却全是哀求。
他在求我妹,别说了。
他在求我们,给他留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我妹愣住了,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发白,最后猛地转过身,走到最角落的一张副桌旁,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走过去坐在了我妹旁边。
我妈眼圈也红了,默默地坐在了我们对面。
我爸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从旁边的服务员手里接过一瓶白酒,开始给主桌的人倒酒。
那一刻,我觉得这顿饭不是寿宴。
这是一场对我爸的公开凌迟。
02
菜很快上齐了。
因为是我爸定的菜单,菜品都很硬。
其中有一道压轴菜,是“清蒸东星斑”。
这鱼在镇上的酒楼里很贵,一千多块钱一条。
我知道,这是我爸特意点给我妹吃的。
我妹从小就爱吃鱼,尤其是鱼肚子上那块最嫩的肉。
以前家里穷,过年买条草鱼,我爸总是把鱼肚子挑出来,一半给我,一半给我妹。
那条巨大的东星斑被端上了主桌。
按照规矩,主桌动了筷子,副桌才会上分量小一些的同样的菜。
我爸刚好在主桌倒完酒,他看了一眼那条蒸得金黄诱人的东星斑,下意识地拿起了旁边的一双公筷。
他转动了一下桌上的玻璃转盘。
把那条鱼,转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了鱼肚子上最肥美的那块肉。
他没有放到自己的碗里。
而是端着一个小碟子,转身想往我们这张副桌走。
“站住!”
一声极其威严的厉喝,从主桌上响起。
是我爷爷。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我爸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他转过头,茫然地看着爷爷。
“你夹那块肉干什么?”爷爷冷冷地问。
我爸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丫头……丫头最近在城里加班加瘦了,她从小爱吃鱼肚子,我给她端过去尝一口。”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爷爷冷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用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我爸的手背。
“啪!”
很轻的一声,但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嫁出去的水泼出去的盆!”
爷爷的声音极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吃那么好干什么?能吃出个金凤凰来吗?”
接着,爷爷用自己的筷子,直接把我爸碟子里的那块鱼肉拨了回去。
然后,他亲自把整盘东星斑端起来,放在了堂哥李耀祖的面前。
“耀祖现在帮着你大哥管沙场,那是几百万的大生意!每天费多少脑子?”
爷爷指着我爸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当众数落。
“这好东西,得给你侄子补脑子!你个当叔叔的,连点眼力见都没有?活该你一辈子穷酸样,连个像样的儿子都培养不出来,养出个三千块钱的废物!”
这句话,不仅骂了我爸。
还把我妹骂成了“赔钱货”。
甚至把我也骂成了“废物”。
一石三鸟,刀刀见血。
我爸手里的那个空碟子,还在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满脸涨得紫红,像是一头被剥了皮的猪,任由别人围观。
“老二,听见爸说的没?把鱼放下,赶紧去招呼别人。”大伯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刀。
我爸深深地低着头。
过了好几秒,他慢慢把那个空碟子放回了桌上。
然后,他挤出了一个极其难看、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爸说得对,大哥说得对。”
“耀祖做大生意,是该多补补。”
“小豪没出息,是不配吃这个。”
我爸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了两步,像个卑微的奴才。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我爸那几句连声的附和,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爆了。
我猛地站了起来。
我受够了。
这饭我不吃了,这亲戚我也不认了!
我要掀了这桌子!
可是,有一只手比我更快。
是我妹。
她猛地按住了我的肩膀,把我硬生生压回了椅子上。
我转头看她。
我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但她的眼神却冷得可怕。
“弟,坐下。”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今天是我爸借钱摆的局,我们不能先掀桌子,不能让我爸背上不孝的骂名。”
“但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我妹端起面前的一杯白酒,仰起头,一口干了。
这杯酒,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引线。
酒过三巡。
主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大伯和几个亲戚开始互相吹捧。
堂哥李耀祖喝得满脸通红,夹着一根华子,靠在椅子上,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我。
“小豪啊。”堂哥吐出一个烟圈,带着高高在上的语气。
“不是当哥的说你,你考那个破二本有什么用?”
“毕业了去城里给人打工,一个月三千块钱,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你看你爸,窝囊了一辈子,你难道想跟他一样?”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正低头站在一旁的我爸。
“这男人啊,要是没本事,在这个社会上就是条狗。”
堂哥的话音刚落,主桌上几个平时喜欢巴结大伯的亲戚,立刻跟着附和着笑了起来。
爷爷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耀祖这话说得透彻,小豪,多学学你哥!”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钻心的疼。
我不怕他骂我。
但我受不了他指着我爸的鼻子骂他窝囊!
就在我准备不顾一切冲上去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我妹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碎在了地砖上。
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全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我们。
我妹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堂哥,也没有看爷爷。
她直接走到主桌旁边,冷冷地看着那个满脸通红的李耀祖。
03
“李耀祖,你一口一个做大生意,一口一个教训我弟。”
我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你所谓的几百万大生意,就是去年偷偷拿大伯的房产证去抵押,搞网贷填窟窿吗?”
这句话一出,大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耀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
“死丫头,你放什么屁!”他指着我妹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妹冷笑了一声,根本不虚他。
“我放屁?你上个月在城里被人追债,走投无路,半夜跑去找我爸借了五万块钱!”
“那五万块钱,是我爸准备给我弟交房子首付的钱!”
“你跪在地上求我爸的时候,像条狗一样。怎么,今天喝了两口马尿,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亲戚们交头接耳,目光在大伯和李耀祖身上扫来扫去。
我爸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妹。
他借钱给李耀祖的事,连我和我妈都不知道!
大伯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老二!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满嘴喷粪!没大没小!”
大伯指着我爸吼道。
我爸慌了,他习惯性地想要低头认错。
“大哥,丫头喝多了,她胡说……”
“我胡说?!”我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梗着脖子,一步不退。
“我爸为了你们家,掏心掏肺!你们呢?”
“你们不仅不还钱,今天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爸踩在脚底下当孙子使唤!”
“你们有一点把他当亲兄弟看吗!”
我妹指着桌上那盘东星斑,指着那些坐得高高在上的亲戚。
“这一桌子菜,哪一样不是我爸出的钱?”
“你们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你们算什么长辈!”
“够了!”
一声苍老但极具穿透力的怒吼,打断了我妹的话。
爷爷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愤怒,他的拐杖在地上拄得“咚咚”作响。
他死死盯着我妹,眼神里全是嫌恶和暴怒。
仿佛我妹不是他的孙女,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反了!真是反了!”
爷爷指着我妹,手指都在发抖。
“我们老李家,怎么会出你这么个没教养的贱货!”
“长辈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算个什么东西!”
爷爷的骂声在大厅里回荡,难听至极。
“你就是个赔钱货!以后就算倒贴出去,人家都嫌你嘴臭!”
“老二!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你今天不把她腿打断,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爷爷把矛头指向了我爸。
我爸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手里还拿着刚才擦桌子的抹布,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快点!打!”爷爷怒吼道。
我爸看了看暴怒的爷爷,又看了看满脸泪水但我妹。
他的手抬了起来,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下不去手。
那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啊。
我妹看着我爸那副懦弱纠结的样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对着爷爷大吼一声:
“我替我爸我弟说句公道话怎么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爷爷那不可侵犯的家长权威。
“我让你犟嘴!”
爷爷突然像是一头发了疯的老狮子,猛地拨开旁边的椅子。
他快步冲到了我妹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
他抡圆了胳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啪!”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耳光声,炸裂在空气中。
我妹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撞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的半边脸瞬间红肿了起来,五个清晰的指印浮现在白皙的皮肤上。
一丝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整个大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堂哥李耀祖都愣住了。
我妈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抱住了我妹。
我的大脑瞬间“轰”地一声,血气直往脑门上涌。
我红了眼,操起旁边的啤酒瓶就要冲上去拼命。
去他妈的长辈!
去他妈的规矩!
就在我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全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全都从我妹身上,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是我爸。
他距离我妹最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自己的亲爹,当众扇了一个嘴角流血的耳光。
我爸手里的抹布,无声地掉在了地上。
按照全家族亲戚对他五十多年来的认知。
此时此刻,他应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爷爷的腿痛哭流涕,替女儿求饶。
或者,他会转过身,为了平息爷爷的怒火,再补上我妹一巴掌。
但是,他没有。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想要冲上去的我。
一秒。
旁边桌上一只被震落的茶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两秒。
我死死盯着我爸的脸。
他那张常年挂着讨好、谄媚、自卑和恐惧的脸,在这一刻,所有的表情如同被风吹散的死灰,彻底剥落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水一般的平静。
紧接着。
这个被全家族踩在脚底嘲笑了一辈子的“怂包男人”。
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亲戚惊叫出声、让不可一世的爷爷吓得倒退三步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