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邻居想搭伙过日子,我听说她每月只留两百块还得帮带俩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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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娇把那双微微浮肿、带着洗洁精气味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没看我。

她盯着我家客厅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刘,你看……咱们往后,搭个伙咋样?”

厨房里飘出萝卜炖排骨的香味。

那是我留她吃晚饭时,她自然而然系上围裙做的。

窗外的天正一寸寸暗下去。

我没立刻回答。

三天前,社区老年舞蹈队的老蒋,在棋牌室烟雾缭绕的角落里,凑到我耳边。

“她每月一号,雷打不动给两个闺女各转一千五。”

“自己就留两百块钱。”

“听说,两个外孙暑假要来住……”

老蒋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有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窥探的光。

我把茶杯搁在桌上,声音有点重。

王玉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终于转过脸看我,嘴角努力想扯出个笑,却没成功。

排骨汤的香味越来越浓,浓得有点发腻。

我没接话。

她也没再问。

只有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



01

退休第三年的春天,楼上搬来了新邻居。

搬家公司的人咚咚咚上下楼,折腾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声音终于停了。

我打开门,想出去扔垃圾,正巧看见她站在楼梯拐角。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微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开衫。

她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正费力地往上提。

看到我,她停了动作,脸上露出一点抱歉的笑。

“吵着您了吧?实在对不住。”

我摆摆手,没说什么。

隔天是个好天气。

我把被单抱到阳台去晒。

风很大,晾衣杆摇摇晃晃。

刚夹好一边,一阵猛风刮来,被单像鼓起的帆,“呼啦”一下挣脱了夹子。

它飘了下去,不偏不倚,搭在了楼下那棵桂花树的枝杈上。

我有点懊恼,转身准备下楼去捡。

门铃却响了。

打开门,是昨天那个新邻居。

她手里抱着我那床浅蓝色的被单,叠得整整齐齐。

“我在楼下看见了,想着是您家的,就给捡回来了。”

她递过来,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

“风大,得用重一点的夹子。”

我道了谢,接过被单。

手指碰到时,感觉到被单已经被拍打过了,没什么灰尘。

“我叫王玉娇,刚搬来楼上。”

她自我介绍道。

“刘军。”

我报上名字,侧身让了让。

“进来坐会儿?”

她摇摇头,指了指楼上。

“还得收拾,乱着呢。以后就是邻居了,您多关照。”

说完,她转身上楼。

步子有点慢,手扶着栏杆。

开衫的袖口磨得有些起毛了。

02

小区中央有个小花园,种了些月季和栀子。

我习惯每天早上去那里转转,坐一会儿。

王玉娇也常去。

她总是拎着个布袋子,里面有时是买的菜,有时是几件要拿去缝补的衣服。

遇见多了,便自然地打个招呼,说几句话。

话头往往是她先起的。

“刘师傅,今天天气真不错。”

或者,“这月季开得真好,香味也正。”

她说话声音不高,语调慢慢的,听着让人心里静。

熟了以后,聊的便不止天气花草。

她说自己以前是小学老师,教语文的,刚退休没多久。

丈夫走得早,快十年了。

“两个女儿,都没在身边。”

提到女儿时,她眼里会亮一下,嘴角也弯起来。

大女儿曹怡然,在省城,做文员,嫁了人,有个六岁的儿子。

“皮得很,上次视频,非得给我看他新画的奥特曼。”

小女儿沈思雨,在更南边的城市跑销售,离了婚,自己带着个四岁的女孩。

“小雨能干,就是太累,电话里总说睡不够。”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骄傲的。

可那骄傲底下,好像又垫着一层很薄很脆的东西。

像是精心保存的糖纸,好看,但轻轻一碰就怕皱了。

有一次,她接了个电话。

背过身去,声音压得很低。

“……妈这儿还有点,你先用着……没事,真的没事……孩子病了要紧……”

挂了电话,她转回身,脸上笑容还在,但有点挂不住。

眼角的皱纹显得深了些。

她没解释电话内容,我也没问。

只是那天花园里的风,好像忽然凉了点。



03

水管是半夜爆的。

“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的水声。

我惊醒过来,拖鞋都没穿好就冲进厨房。

水从水池下的老旧管道裂口喷涌出来,地上已经积了一片。

我慌忙去关总闸,手忙脚乱,阀门生锈了,一时拧不动。

水喷在橱柜上,溅得到处都是。

正狼狈时,敲门声急促地响起来。

打开门,王玉娇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头发有些乱。

“刘师傅,您家是不是漏水了?我听见声音,天花板有点渗。”

她一眼看到厨房的狼藉,没多问,侧身就进来了。

“总闸在哪儿?”

她问,声音很镇定。

我指给她看。

她走过去,挽起袖子。

那阀门我也拧过,很紧。

她双手握住,身子微微下沉,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水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残水声。

她松了口气,转身看我。

“有毛巾吗?旧衣服也行,先吸水。”

我们俩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用光了我所有的旧毛巾和废报纸,才把积水大致处理掉。

她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最后一点水渍,睡衣的下摆蹭湿了。

“这管子老化了,得换。我认识一个可靠的维修工,价钱实在。”

她站起身,捶了捶后腰,掏出手机找号码。

“明天一早我就给他打电话。”

我看着她湿了的袖口和沾着水渍的裤脚,心里很过意不去。

“太麻烦你了,王老师。这大半夜的……”

“邻居嘛,就该互相照应。”

她打断我,摆摆手,脸上露出点疲惫的笑。

“您快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我也上去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工人来了,您要是信得过,我帮您看着点。”

我点点头,除了说谢谢,不知还能说什么。

门轻轻关上了。

我站在潮湿的厨房里,闻着残留的水腥气,看着一地狼藉。

楼板上传来她极轻微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04

维修工第二天上午就来了。

王玉娇果然一直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两句,话不多,但都在点子上。

工人手脚麻利,小半天就换好了新管子,钱也确实算得公道。

事情了结,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总觉得该好好谢谢她。

周末,我特意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条新鲜的鲈鱼,割了块五花肉,又挑了几样时蔬。

回来路上遇到她,她正提着两把青菜往外走。

“王老师,晚上有空吗?”

我喊住她。

“要是不嫌弃,来我家吃顿便饭,算是我一点心意。”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那怎么好意思……”

“就这么定了。”

我语气坚决了些。

“六点左右,您直接下来。”

傍晚,她准时来了。

换了件干净的格子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

“我带了点自己腌的糖蒜,给您尝尝。”

她递过来一个小玻璃罐,里面是嫩白的蒜瓣,浸在琥珀色的汁里。

我下厨做了几个菜。

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空心菜,外加一个番茄蛋汤。

算不上丰盛,但都是家常味道。

吃饭时,她每样都尝了,夸得诚恳。

“刘师傅手艺真好。这鱼火候正好,肉也入味。”

“一个人住,随便糊弄惯了。”

我给她的汤碗里添了点汤。

“不像您,还会腌糖蒜,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

她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放下筷子。

“会过日子有什么用。”

她声音低下去一点。

“一个人吃饭,再好的菜,吃着也不香。做多了浪费,做少了对付。有时候干脆就不做了,买俩馒头,就点咸菜,也是一顿。”

窗外的天色暗了,屋里开了灯,光晕柔柔地笼着她。

她低头喝了口汤,没再往下说。

那顿饭,后来便吃得有些安静。

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吃完饭,她抢着洗碗。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围裙的背影,动作熟练而轻快。

水流哗哗,泡沫泛着光。

忽然觉得,这间安静了太久的屋子,因为多了这点声响和烟火气,好像没那么空了。

洗好碗,她擦干手,解下围裙挂好。

“谢谢您的晚饭,真的很好吃。”

她走到门口,像是随口一提。

“下次……下次我包饺子,给您送点下来。韭菜鸡蛋馅的,我两个女儿都爱吃。”

我点点头,说好。

门关上后,我收拾桌子,看到她带来的那罐糖蒜,还放在那里。

打开闻了闻,酸甜的气息很清爽。

我捏了一瓣放进嘴里,脆生生的,味道确实不错。



05

那罐糖蒜还没吃完,王玉娇的饺子就送下来了。

是某个周日的上午。

她用一个大号的保鲜盒装着,饺子白白胖胖,挤得满满的。

“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差了。”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额头上还有细细的汗。

“您太客气了,王老师。”

“自己家包的,不值什么。”

她笑了笑。

“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中午我煮了饺子,皮薄馅足,咸淡正好。

吃完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还是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举着手机。

“刘师傅,能再麻烦您一下吗?这个微信视频,我怎么总是接不起来?闺女想看看我,我这边老是黑屏。”

我让她进来,帮她看了看。

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她不小心把摄像头权限关掉了。

调好之后,她试着拨了一次,屏幕亮起来,那头出现一个年轻女人的脸,喊着“妈”。

王玉娇立刻笑起来,整个脸庞都明亮了。

她冲我感激地点头,侧过身去,对着手机小声说起话来。

我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风里有隐约的桂花香,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屋里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声音。

“嗯,妈都好……饺子吃了,喜欢就好……钱收到了?别省着,该花就花……孩子呢?让我看看……”

声音很温柔,是一种我很久没在家里听到过的语调。

从那以后,她出现在我生活中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是送一把她阳台上种的小葱。

有时是问一句,去超市要不要搭伴。

有时甚至只是路过我门口,敲敲门,说一句“今天天气转凉,您多穿件衣服”。

她的理由都自然妥帖,让人无法拒绝。

我也渐渐习惯了。

习惯门口偶尔出现的、还温热的食物。

习惯她轻而缓的敲门声。

习惯她在小花园里,见到我时,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们之间的话也多了些。

聊物价,聊新闻,聊小区里新来的流浪猫。

有一次,聊起退休生活,她叹了口气。

“以前上班,盼着退休。真退了,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儿女都不在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去看花坛里新开的栀子。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但心里某一块地方,好像被她那句话轻轻碰了一下。

有点麻,有点涩。

有一天晚上,我家的电饭煲坏了。

临时下楼去买,在便利店门口碰到她。

她听说后,立刻说:“别买了,我饭刚做好,还热着。上去盛一碗就行,一个人也吃不完。”

我推辞,她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楼上走。

那是第一次进她家。

屋子收拾得很整洁,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家具简单。

餐桌上果然摆着两菜一汤,两副碗筷。

“我正准备吃呢,想着一个人也没意思。”

她边盛饭边说,语气自然得像我们早就约好了一样。

那顿饭,我们面对面坐着。

灯光暖黄,饭菜的热气袅袅上升。

她跟我说起以前教书时的趣事,说起她丈夫还在时,两人怎么省下钱来供女儿读书。

她说得平静,我听得沉默。

窗外夜色渐浓,楼下的车声远远传来。

那一刻,某种模糊而柔软的东西,在我们之间悄悄流动。

像春夜里无声漫上台阶的潮气。

06

社区新开的老年活动中心,成了我们这拨人常去的地方。

下棋,打牌,喝茶,聊天。

王玉娇也去,但她多半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头织毛衣。

织给外孙的,她说。

毛线颜色鲜艳,嫩黄或者天蓝,在她手里一跳一跳的。

我不太爱凑热闹,通常是在靠窗的位置看报纸,或者看别人下棋。

那天下午,活动中心人不少。

牌桌那边吵吵嚷嚷,几个老太太围在一起,声音忽高忽低。

我起身去倒水,路过她们身后时,听到了“王玉娇”三个字。

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说话的是蒋冬梅,也是退休教师,和王玉娇以前在一个学校。

她嗓门有点大,带着点知情者的感慨。

“……看着是挺和气一个人,命也是真苦。老曹走得早,啥也没留下。她那点退休金,才三千二,听说这个月刚涨了几十块。”

旁边有人搭腔:“三千二,一个人过也够了吧?现在物价是高了点。”

蒋冬梅“啧”了一声,压低了点声音,但那音量,刚好还能飘进我耳朵里。

“够什么呀!你是不知道。她两个闺女,一个比一个不容易。大的那个,老公单位不景气,工资减半。小的那个,离婚自己带孩子,工作又累。王玉娇心疼啊,每个月一号,雷打不动,给两个闺女各转一千五。”

周围响起几声轻微的抽气。

“一个月三千就出去了?那她自己不就剩两百了?”

“可不是嘛!”蒋冬梅的语气更肯定,“两百块,现在能干啥?买点米面油盐就没了。她是真舍得。”

“那她日子怎么过?”

“省呗。你看她穿的,吃的。听说晚上经常就是一碗面条,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多加。女儿偶尔给点钱,她转身又花在外孙身上了。”

蒋冬梅叹了口气,这口气倒像是真的。

“当妈的,心都软。可这样下去,她自己老了怎么办?听说她大女儿的儿子,马上要放暑假了,可能要送过来住段时间。小的那个女儿,好像也有这个意思。两个皮猴子一来,吃的用的,哪样不得花钱?她那两百块……”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下去。

我端着空杯子,慢慢地走回窗边的座位。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明晃晃的,能看到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拿起报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三千二。一千五。一千五。两百。

这几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像生了锈的齿轮,卡嗒卡嗒响。

窗外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吵得人心烦。

我抬起头,望向角落。

王玉娇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那件嫩黄色的小毛衣,已经织了一大片。

她织得很专注,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短发上,照在她微微佝偻的背上。

那身影,忽然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小。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有点闷,还有点说不清的凉。

活动中心里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层膜,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07

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

那是个周六的下午,天阴阴的,好像要下雨。

王玉娇来敲门,手里端着一小碟刚蒸好的发糕,米白色,点缀着红枣。

“用新磨的米粉做的,您尝尝。”

她走进来,把碟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却没像往常那样很快离开。

她在沙发上坐下了,手放在膝盖上,摩挲着裤子上的布料。

“刘师傅,最近……没怎么在花园看见您。”

“天热,懒得出门。”

我给她倒了杯水。

她接过,没喝,捧在手里。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哒哒地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下了决心,抬起头看我。

“有件事……想想,还是跟您念叨念叨。”

我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是我那两个女儿。”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

“怡然,就是大女儿,她公司最近搞考核,压力特别大,天天加班。她婆婆身体又不好,帮不上忙。孩子放暑假了,在家没人管,不是看电视就是玩平板,眼睛都快看坏了。”

她停下来,看看我。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着。

“思雨呢,更不容易。跑销售的,时间不由人。孩子才四岁,放在托管班,一个月两千多。最近她业绩不好,这笔钱都成负担了。”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抽出来的。

“前几天,她们俩前后脚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把孩子送过来,让我帮着看一个暑假。”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眼神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飘回来,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里,有期盼,有无奈,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想着,我这儿地方是小了点。但孩子嘛,挤挤也能住。就是……”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捏紧了杯子。

“就是我一个人,怕顾不过来两个。男孩六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女孩四岁,也黏人。我这两把老骨头,怕有点吃不消。”

她不再说了,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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