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代,奶奶唯一的弟弟被国民党抓壮丁,随着部队去了台湾,奶奶怕招来灾祸从未对人提起过。
九十年代初,台湾开放大陆探亲,舅爷爷怀着激动的心情从台湾辗转香港,又从香港到达内地,通过红十字会找到我们,那时奶奶已经去世几年了。
几位伯父热情的招待了舅爷爷,看着桌上的饭菜,舅爷爷却道:“我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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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明启,出生在八十年代初一个小村庄。记忆最深的就是奶奶拿着糖喊我:“明仔,吃糖。”
那个年代,糖无疑是对孩子最大的诱惑。奶奶从没提起过她的娘家,只听奶奶说我们是从四川那边逃难来到陕西。奶奶有四子一女,父亲是最小的孩子,当初奶奶一个人背着父亲,带着另外四个大一点的孩子,逃到现在的村子,在这里落了户。
奶奶去世后,家中更无人知晓奶奶的娘家人。直到九十年代初,舅爷爷找上门,我们才知奶奶竟然有一个当兵的亲弟弟。
当舅爷爷从伯父他们口中得知奶奶已经去世,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唯一的姐姐已经离他远去。
在伯父们的陪同下,舅爷来到了奶奶的坟墓前,焚香敬告:“姐姐,我回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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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舅爷爷的父母死在了战争年代,是奶奶把他拉扯长大,谁知分别就是几十年,再相见已是阴阳两隔。
舅爷爷哭的撕心裂肺,几乎站不住身形。在伯父们的搀扶下,完成了祭拜,又在伯父们的搀扶下回到了家中。
舅爷爷缓和情绪后,拿出送给大家的礼物,伯母和母亲们每人得了一条金项链,另外每家还给了一千元钱。
九十年代初,一千元已经算是巨额了,看到这么有钱的舅爷,几位伯父们心思转动,争相邀请舅爷爷去家里住。最后是大伯开口:“我是老大,家里有房间,就让老舅住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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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开口了,几位伯父和我父亲不再反驳,舅爷爷留在了大伯家里。每日大家都去大伯家串门,那时的我很爱听舅爷爷讲战争年代的事,只要一放学就缠着舅爷爷多讲一些。
“舅爷,您摸过真的枪吗?”
“摸过啊!”舅爷爷拍着我的小脑袋温柔的回答。
“那您杀过人吗?”看多了战争片,我经常和小伙伴们扎个木棍当作枪,嘴里还学着枪声‘砰砰’,伙伴们也会随着枪声倒在地上,我想象自己拿真枪的样子,不由更是高兴。
“明启,你以后长大了,一定不要把枪口对着自己的同胞。”舅爷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有些惆怅的看着远方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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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爷爷去了台湾后,并没有娶妻,也没有子嗣,虽然在台湾他不愁吃穿,可他却向往家人亲情的陪伴。
舅爷爷在大伯家住了一个月,大伯母日日花尽心思做菜做饭,照顾舅爷爷饮食起居,希望能得到舅爷爷的认同,得到一些实质上的东西。可舅爷爷自从来的那日有给现金外,在没掏出一分钱来,时间长了大伯母就有些不高兴。可人是他们夫妻留下的,现在要是往外推,岂不是惹人戳脊梁骨。
大伯母心中憋闷,不由带上了情绪。加之几位伯父母日日都来蹭饭,惹得大伯母成日指桑骂槐。二伯母和三伯母早不满大伯母夫妻的做法,以为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得了好处,在桌上也阴阳怪气起来,只有我母亲身为最小的弟媳,平时存在感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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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你这怎么竟是素菜,舅舅来家里,怎么能寒酸。”二伯娘指着桌上的青菜嚷叫着。
“你又没给我伙食费,有的吃就不错,下个月估计青菜都没得吃。”大嫂不甘示弱的顶了回去。
几位伯母高一句低一句的吵闹着,母亲只是低头不吭声。
见院子里闹哄哄的,舅爷转身回了屋子,取出一千元现金,递给伯母们,让她们拿去分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人心总是贪的,几位伯父伯母总会找各种理由,从舅爷爷这里拿钱,次数多了舅爷爷的心渐渐也冷了。
看着精致的饭菜,和围了满满两桌子的亲人,舅爷却觉得心里发凉。
“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了,也是时候该离开了,以后你们兄弟姐妹要和睦友爱。”
听到舅爷爷要走,大伯母们一下急了,忙和伯父他们挽留:“老舅,你一个人在台湾,身边没有亲人陪伴怎么行!不如留在这里,我们替你养老送终。”
落叶归根,舅爷爷何尝不想留在此,可他一颗火热的心,已经被他们的所作所为伤了。
“不了,台湾还有不少老兄弟陪着呢!”
舅爷爷走那天,拿出自己带的所有现金,让几家人分了,大伯母先冲过去抢了起来,其他人见状纷纷加入进去,却不见舅爷爷冰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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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深深印在心头,不知是因为年纪小,不懂钱财,还是因为我本身觉得那样做不对,我并没加入进去,而是拉着舅爷爷的手,问道:“舅爷爷,你一定要走吗?我还想听你讲打仗的故事。”
“舅爷爷有自己该呆的地方,明仔以后要好好读书,多读书才能明智。”舅爷爷拍了拍我的头,熟悉的名字让我哭了起来,奶奶也喜欢喊我明仔。
“舅爷爷不走,明仔孝顺你。”我紧紧抱着舅爷爷的腿,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舅爷爷这次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好孩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舅爷爷会记住明仔的。”舅爷爷抱起我,偷偷在我怀里塞了一块怀表,那表我见过,舅爷爷经常拿出来看。
舅爷爷还是走了,他作为台湾老兵,并没有多少钱财,他把自己一生积攒下来的钱财,都给了我们,可是看到的却只有贪婪没有感恩。
舅爷爷回台后,伯父他们写了很多书信过去,却都石沉大海。多年过去,握着手里的怀表,心中惆怅,也不知舅爷爷是否还在世,是否还记得明仔。
人心似海, 难测深浅, 考验之下, 尽显原形。
感情和人性都经不起冷落和淡漠,珍惜和陪伴经不起敷衍,任何感情都需要主动经营和回应,如果总是被动和敷衍,关系会逐渐疏远。人和人的关系脆弱,即使多年的感情也可能因为不联系而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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