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代码不交也得交,你以为你是谁?」刚来的副总刘启鸣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喷到我工牌上。
他是老板陈维的表弟,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我把公司全部核心代码移交给他带来的外包团队。
我在公司干了七年,从三个人的技术部带到现在五十多人,系统架构每一行代码我都清楚。
我说这不符合公司信息安全管理制度,他笑了——第二天,我的工位就从18楼搬到了3楼。
但刘启鸣不知道的是,他带来的那个外包团队,我两个月前就对他们知根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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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3楼的工位在杂物间旁边。
一张折叠桌,一台淘汰下来的旧电脑,开机要等三分钟,风扇转起来像拖拉机。
人事的小姑娘把我领过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一直说「周总,对不起,我……」
我说没事,帮我把网线接上就行。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注意。
七年前我第一天来这家公司的时候,全公司十七个人,技术部就我一个。
没有办公室,没有工位,老板陈维把自己办公桌旁边清了一块地方,摆了张椅子,说「你先在这儿凑合」。
系统是我一行一行写出来的。
第一版上线那天通宵到凌晨四点,陈维从家里带了锅馄饨过来,我俩蹲在服务器机房门口吃。
他说「沉哥,公司以后要是做大了,技术这块全靠你」。
后来公司真做大了。
技术部从一个人变成五十三个人,每次大版本上线我都盯通宵,七年没出过一次重大事故。
三年前公司拿到B轮融资,大股东方远进来了,开了第一次董事会。
会上讨论信息安全的时候,我提了一套完整的安全管理制度——核心代码不允许移交任何第三方,所有外部合作必须经过技术委员会评审。
陈维当场签了字,说「这个制度好,专业」。
现在这份制度还挂在公司内网上,第一页右下角就是他的签名。
但他好像已经忘了。
搬下来的第一天下午,老张偷偷来了。
老张是技术部的架构师,跟了我六年,四十多岁的人了,下楼的时候左看右看跟做贼似的。
他压着嗓子说:「沉哥,底层那个校验模块又报异常了,新来的人看不懂,你能不能远程看一眼?」
我说你把日志截图发我微信,我看看。
他走的时候又回来了一趟:「沉哥,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我说,先干着呗。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上楼了。
02
刘启鸣来公司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不对。
那天下午三点,他带着四五个人直接进了技术部,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腋下夹着个公文包。
前台连通报都没来得及打,他已经站在我工位前面了。
「周总监是吧?我是新来的副总刘启鸣,这几位是我合作多年的技术团队,以后跟咱们公司深度合作。」
他笑着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一下,问他合作内容是什么。
他说:全面接手核心系统的代码维护和升级。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接手维护可以,但「全面接手核心代码」——这意味着要把源码完整移交给外部团队。
公司信息安全管理制度第三章第二条写得清清楚楚:核心代码及相关技术资产不得以任何形式移交第三方,特殊情况需经技术委员会全体成员评审通过。
这是我三年前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第二天开会,刘启鸣正式提出代码移交方案。
我当场拒绝了,拿出制度文件,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刘启鸣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种笑不到眼睛里的笑。
他说:「周总监,制度我理解,但这是公司战略决策,不是技术部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说:「制度适用于全公司,包括副总。」
会散了,他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当天下午,陈维让秘书叫我去他办公室。
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泡了壶茶,姿态很放松。
「沉哥,启鸣是我表弟,但他来不是因为亲戚关系,是因为公司确实需要外部力量介入技术升级。」
我说:「维总,制度在,核心代码不能移交第三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公司在转型期,你配合一下。」
我说:「这个我配合不了。」
他放下茶杯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没有再说话,挥手让我走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收到了人事发来的调岗通知。
技术总监,变成了「技术支持专员」。
薪资不变,岗位职责:配合各部门处理日常技术问题。
底下有陈维的电子签名。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十秒钟。
三年前他签信息安全制度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签名。
03
搬到3楼的第三天,我的系统权限全部被关掉了。
代码仓库、内部文档、项目管理系统、技术部邮件组——全部清零。
连公司VPN都用不了了。
IT部的小刘给我打电话,声音很小:「周总,是刘副总让关的,我……我没办法。」
我说,没事,该关就关。
工牌权限也被降了级。
以前18楼所有门我都能刷开,现在只能刷1楼到3楼。
有一次我去18楼找人事签字,在电梯口刷了三次都没反应。
后面排队的实习生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是前台帮我打了个电话,让人事的人下来找我。
刘启鸣开始在技术部开周会了。
第一次开会他让人给我发了通知,写的是「请周沉列席旁听」。
列席旁听。
我在这个部门干了七年,建了这个部门,现在要我列席旁听。
我还是去了。
会上刘启鸣对着投影讲了二十分钟。
讲到一半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说:「以前的系统架构太落后了,说实话,底子打得不好,难怪公司技术发展一直上不去。」
他没有点我的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五十多个人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坐在角落的老张攥着笔,指节发白。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表情没变。
那之后,刘启鸣开始一个一个找技术部的骨干谈话。
谈话内容大同小异——公司在转型,技术部要换血,跟着新方向走的有前途,跟着旧势力的没前途。
他没有说「旧势力」是谁,但所有人都听得懂。
小赵来找我的那天晚上下着雨。
他跟了我五年,从实习生带到高级工程师。
他站在3楼走廊里,衣服淋湿了,说:「沉哥,刘副总找我谈了,让我带头配合外包团队做代码对接。我要是不配合,他说调我去测试岗。」
我说:「配合吧。」
他愣了:「沉哥?」
我说:「别因为我丢饭碗,你老婆刚生了孩子。」
他站了很久,最后红着眼走了。
又过了两天,刘启鸣让人给我送了一摞文件过来。
是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会议纪要,纸质版,四大箱,落了厚厚一层灰。
附了张便签:请周沉同志在三天之内完成全部纪要的分类、编号、扫描、装订工作,提交行政部存档。
签名是刘启鸣,下面盖了副总的章。
我看了看那四大箱,搬到工位上,开始整理。
3楼的保洁阿姨每天晚上来收垃圾,看见我一个人在灯下分类装订,第二天给我带了杯热豆浆,放在桌角没说话。
04
星期四晚上,陈维约我吃饭。
地方选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馆,包间,两个人。
他点了六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知道这顿饭不是来叙旧的。
菜上了一半他开口了。
「沉哥,你在公司七年了,功劳我记着。」
他给我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但是现在公司到了一个坎上,技术这块确实需要新鲜血液。启鸣那边的团队有他的资源和打法,你不一定认可,但公司需要试一试。」
他喝了一口酒,看着我。
「代码交接的事,你配合一下,走个流程。交完之后,公司给你安排一个顾问的位置,待遇不会差。」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他又说:「当然,如果你觉得顾问不合适,想出去看看也行。公司给你一笔补偿,对得起你这七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像是真的在替我着想。
我放下筷子,问他:「维总,这七年算什么?」
他愣了一下。
我说:「七年前你说技术这块全靠我,现在你说公司需要新鲜血液。那这七年,算什么?」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钟,他把酒杯放下来,语气变了:「沉哥,公司不养闲人。这话不好听,但是实话。」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湘菜馆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红的。
我说:「行。我交。」
陈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放松,像是搬开了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他举起酒杯:「沉哥,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
我跟他碰了一下,把酒喝了。
菜凉了大半,我们都没再动筷子。
05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回到了18楼。
技术部所有人都看着我。
有人惊讶,有人躲闪,有人假装在看电脑屏幕。
刘启鸣站在技术部门口等着我,笑容满面。
他身后站着外包团队的负责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平头男人,姓郑。
「周总监,不,周专员,来来来,今天麻烦你把代码仓库的完整权限交接一下。」
刘启鸣把「专员」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没看他,径直走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IT那边已经临时恢复了我的代码仓库权限,专门用于移交。
我一步一步走完了移交流程——代码仓库管理员权限转移,技术文档完整授权,部署密钥同步,安全证书更新。
每一步都签字,每一步都截图存档。
全程花了四十分钟,技术部鸦雀无声。
刘启鸣全程站在我身后看着。
移交完成的那一刻,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早这样不就没事了?何必呢。」
我没说话,退出系统,站起来。
经过老张工位的时候他低着头,我没有停。
回到3楼,我打开抽屉拿了一张纸,手写了辞职申请。
申请理由只写了四个字:个人原因。
签完字交给人事,人事说要走流程,大概七个工作日。
我说行。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来上班,坐在3楼整理那些没整理完的会议纪要。
有人来看我,说的话大同小异——「沉哥你想开点」「外面机会多的是」「你这水平到哪儿都行」。
我说谢谢。
小赵来了一趟,没说话,放了盒烟在我桌上就走了。
老张来了两趟,第二趟带了个保温杯,里面是他老婆熬的鸡汤。
我说你别来了,被人看到不好。
他说:「看到就看到。」
辞职流程走到第五天。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3楼扫描文件,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电话,是公司内部系统的推送通知。
我点开一看,愣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外部第三方技术存证平台的自动通报,直接推送到了公司管理层的系统端口——
「检测到贵公司核心代码资产在未经授权的外部服务器环境中出现,已自动完成存证,存证编号XXXXX,请贵公司立即配合调查并反馈处理方案。」
三分钟之内,我的手机又响了七八次。
全是技术部的人发来的消息:「沉哥出大事了」「系统弹了个通报」「刘副总在办公室摔东西」。
我关掉手机,继续扫描文件。
一个小时后,人事的小姑娘跑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周……周专员,陈总让你去18楼大会议室,现在,马上。」
我说:「我辞职流程还没走完呢,还算公司的人吗?」
她快哭了:「陈总说的,一定要你去。」
我放下文件,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她上楼了。
18楼大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坐满了人。
陈维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刘启鸣坐在他旁边,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
投影上放着那条通报,白底黑字,每个人都能看到。
财务总监、市场总监、人事总监、法务主管,全在。
还有外包团队的负责人郑总,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灰。
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我。
有几个人的眼神很复杂。
刘启鸣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周沉,代码是你移交的,现在出了问题,你是不是应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陈维没说话,但他看我的眼神在说同一个意思。
我走到投影屏幕前面,看了一眼那条通报。
存证时间、服务器IP地址、代码特征指纹,全列着。
我转过身,没有看刘启鸣,看着陈维。
「这个通报,是我触发的。」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刘启鸣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