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林晚晴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七年来,她的生物钟早已被调校到了精确的时刻。窗外的天空还泛着鱼肚白,冬日的寒气透过老旧的窗框渗进来,让这间十几平米的卧室显得更加逼仄。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动作熟练得不需要任何思考。
先是为母亲翻身,防止长期卧床产生褥疮;然后检查尿袋,及时更换;接着开始按摩母亲僵硬的双腿,从大腿到小腿,每个部位都要揉捏至少十五分钟。这些动作,她已经重复了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晚晴......”母亲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响起。
“妈,我在。”林晚晴立刻凑近,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您醒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母亲的眼神有些涣散,花了几秒钟才聚焦在女儿脸上。68岁的她,因为七年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脑溢血,下半身完全瘫痪,生活无法自理。病痛不仅摧毁了她的身体,也消磨着她的性情。曾经那个勤劳能干、持家有道的母亲,如今变成了一个脆弱易怒、时常无端指责的病人。
“我口渴。”母亲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林晚晴赶紧倒了温水,用吸管喂给母亲。水温必须精确控制在四十度左右,太烫会伤到母亲敏感的口腔,太凉又会引发咳嗽。这些年来,她已经练就了用手腕内侧精准测温的本领。
“怎么这么慢!”母亲突然抱怨道,“你是故意的吧?就想让我渴着?”
林晚晴的手微微一颤,但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她知道,这不是母亲的本意,是病痛让她变得敏感多疑。
“不会的,妈。是我不好,下次我动作快一点。”她轻声安抚着,继续喂水。
等母亲喝完水,她开始准备早餐。母亲只能吃流食,每一餐都要精心搭配营养,既要考虑易消化,又要保证足够的热量和维生素。燕麦粥、蒸鸡蛋羹、果泥,每一样都要用料理机打得细腻,再一勺一勺喂进母亲嘴里。
这个过程通常要持续四十分钟。母亲的吞咽功能退化,每一口都要等她慢慢咽下去,还要时刻注意别呛到。林晚晴的胳膊常常举得发酸,但她从不抱怨。
喂完早餐,接下来是处理母亲的个人卫生。这是最考验耐心和体力的环节。为母亲擦身、更换衣物、清洗被污染的床单......这些琐碎而沉重的工作,占据了林晚晴每一天的大部分时间。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上午九点。林晚晴瘫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墙上那张已经褪色的全家福——那是父亲还在世时拍的。照片里的她,还是个意气风发的职场新人,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而现在,35岁的她,头上已经生出了几根白发。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医疗用品:褥疮膏、营养液、尿不湿、消毒液......这些东西挤占了原本就不大的空间,让整个房间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但林晚晴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她别无选择。
“晚晴,给我挠挠背。”母亲又发话了。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床边。她的手指轻柔地为母亲按摩后背,心中默默计算着今天要做的事情:十点要去药房拿药,下午两点是母亲的康复训练时间,晚上还要炖骨头汤......
七年,2555个日夜。她的世界从宽敞的写字楼缩水到这间十几平米的卧室。曾经的同事们,有的已经升到了部门经理,有的结婚生子,朋友圈里晒的都是旅游、聚会、孩子的照片。而她的朋友圈,永远停留在七年前。
说不累是假的。有多少个深夜,她躺在母亲床边的行军床上,听着母亲沉重的呼吸声,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也想过放弃,想过逃离,想过把这一切都推给哥哥。
但每当看到母亲依赖的眼神,每当想起母亲年轻时为这个家操劳的背影,她就无法迈出那一步。
这是她的母亲,是生她养她的人。即便母亲从小就更偏爱哥哥,即便自己付出的一切从未得到过平等的回报,但母女之间的血缘,终究是割不断的。
中午,邻居陈姨来串门了。
陈姨是个热心肠的老太太,这七年来没少帮林晚晴。每次看到林晚晴疲惫的样子,她都心疼得不行。
“晚晴啊,你看看你,才35岁就瘦成这样。”陈姨拉着林晚晴的手,满眼心疼,“这七年,要不是你,你妈可真遭罪了。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
林晚晴笑了笑,没说话。
“你哥呢?怎么还不回来看看?生意再忙,也不能七年都不着家吧?”陈姨忍不住抱怨道。
提到哥哥,林晚晴的笑容淡了几分。
林朝阳,她的亲哥哥,比她大三岁。七年前母亲倒下的时候,他正忙着一笔“大生意”。在医院待了三天后,他就以“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妹妹心细更适合照顾”为由,把母亲托付给了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七年来,他每年春节会回来待两三天,每次都带着昂贵的补品,在母亲面前表演一番孝子的姿态,然后拍拍屁股就走。至于日常的照顾,那是一天都没管过。
但母亲从不怪他。反而每次哥哥打电话来,母亲的脸上都会露出欣慰的笑容,逢人就说:“我儿子在外面做大生意呢,忙得很。”
而对每天守在身边的女儿,母亲却习以为常,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林晚晴不是没有想过质问母亲:为什么同样是您的孩子,他可以在外面逍遥自在,而我却要把整个人生都搭进来?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在母亲的观念里,儿子就是要在外面打拼,女儿就是要在家照顾家人。这是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不是她几句话能改变的。
“你哥啊,等他老了就知道了。”陈姨叹了口气,“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你妈这么好,她心里明白着呢。”
林晚晴笑着摇摇头,没有接话。
她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每次有鸡腿,永远是哥哥的;新衣服也是哥哥先穿,等穿旧了再给她。母亲总说:“你哥哥是男孩,是林家的根苗,将来要顶门立户的。你是女孩,以后要嫁人的,不能和哥哥比。”
那时候的林晚晴还小,不懂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她只觉得委屈,但又不敢反驳母亲。长大后,这种重男轻女的观念依然如影随形。高考时,她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但母亲却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不如早点工作赚钱。”而哥哥成绩平平,母亲却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大学。
这些往事,像一根根细针,在林晚晴的心里扎着。但她从不表露出来,因为她知道,抱怨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下午,正当林晚晴准备带母亲做康复训练时,手机响了。
是哥哥林朝阳打来的。
林晚晴愣了一下。哥哥很少主动打电话,除非有什么事。
“喂,哥?”她接起电话。
“晚晴啊,最近怎么样?妈身体还好吧?”电话里,林朝阳的声音难得地热情。
“还行,挺稳定的。”林晚晴淡淡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林朝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边生意告一段落了,打算回来看看妈,尽尽孝心。你看下周末行吗?”
林晚晴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哥哥突然要回来,还说要“尽孝心”,这实在不像他的风格。但转念一想,也许他真的良心发现了呢?毕竟妈妈这些年一直念叨着他。
“行,妈听到肯定高兴。”林晚晴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家里那套老房子还好吧?周边有没有什么拆迁的消息?”林朝阳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林晚晴的心一沉。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套位于市中心的老房子,是父母年轻时攒钱买的,虽然老旧,但地段好,现在市值至少三百万。最近周边确实有拆迁的风声,如果拆迁,补偿款会更多。
“没听说。”林晚晴简短地回答。
“哦,那就好。那我下周见啊,先挂了。”林朝阳匆匆挂断了电话。
林晚晴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傻子,哥哥这个电话的真正目的,她心里清楚得很。但她不想多想,也许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也许哥哥真的只是想回来看看妈妈呢?
“是你哥哥打来的?”母亲在床上问道,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嗯,他说下周要回来看您。”林晚晴说。
“真的?!”母亲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我就说嘛,朝阳是个孝顺的孩子,他忙是忙,但心里一直记挂着我。晚晴,你到时候多做几个你哥爱吃的菜。”
林晚晴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
七年来,她每天守在母亲身边,从未听到过母亲这样兴奋地夸赞自己。而哥哥只是一个电话,就能让母亲如此欣喜。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继续做着手上的事。
夜深了,母亲终于睡着了。
林晚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这个城市那么大,那么繁华,而她却困在这十几平米的小屋里,像一只被囚禁的鸟。
她想起七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刚刚在一家外企站稳脚跟,上司对她很赏识,正准备提拔她做项目经理。她有自己的朋友圈,有自己的爱好,甚至还有一个刚刚开始交往的男友。
但母亲的一场病,打碎了她所有的规划。
辞职、照顾母亲,成了她生活的全部。男友在坚持了半年后,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提出了分手。朋友们起初还会来看望她,但时间久了,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联系也就越来越少了。
她不怪任何人,只是偶尔会在深夜里问自己:这样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但每次问完,她又会自嘲地笑笑。值不值得,重要吗?这是她的母亲,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憔悴的脸上。林晚晴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回到行军床上躺下。
明天,又是重复的一天。
一周后的周六下午,林朝阳回来了。
他开着一辆崭新的宝马车,车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名贵的保健品:燕窝、虫草、人参......光包装盒就堆了一大堆。
“妈!我回来了!”林朝阳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声音洪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回来了。
母亲听到儿子的声音,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林晚晴赶紧上前扶住她,帮她靠在床头。
“朝阳,你可回来了!妈想死你了!”母亲的眼眶瞬间红了,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儿子的脸。
林朝阳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脸上堆满了笑容:“妈,您看看,我给您带了好多补品,都是最好的。您要好好补补身体,争取早日康复。”
“好,好......”母亲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地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林晚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哥哥的表演,一如既往地完美。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温暖而真诚。如果不是了解他,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孝顺的儿子。
“妈,您这些年辛苦了。”林朝阳深情地说,“我在外面拼事业,不能时刻陪在您身边,是我不孝。但我心里一直记挂着您,每天都在想您。”
“不辛苦,不辛苦。”母亲连连摆手,“你能有出息,妈就满足了。妈这身体,有你妹妹照顾着呢,你就安心在外面闯事业。”
说到这里,母亲终于想起了一旁的女儿,对林朝阳说:“多亏了晚晴这些年照顾我,不然妈早就......”
“是啊,妹妹辛苦了。”林朝阳转头看向林晚晴,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晚晴,这些年多亏有你。哥哥在外面忙,顾不上家里,真是对不住你。”
林晚晴淡淡地笑了笑:“哥你回来就好,妈高兴。”
“那是当然。”林朝阳拍了拍胸脯,“我可是妈的儿子,能不惦记吗?”
接下来的时间,林朝阳就像个演员一样,在母亲面前表演着“孝子”的角色。他给母亲讲自己生意场上的“辉煌战绩”,说自己最近谈成了一个大项目,赚了不少钱;他给母亲喂水果,动作夸张地嘘寒问暖;他甚至还提出要帮母亲按摩腿,虽然只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就喊累。
母亲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七年来,林晚晴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开心。
而她,就像个局外人,站在角落里,看着母子俩的温情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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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晴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都是哥哥爱吃的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她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而哥哥则一直陪在母亲身边说话。
吃饭的时候,林朝阳依然表现得很殷勤,不停地给母亲夹菜,说着各种好听的话。母亲吃得很开心,虽然她只能吃流食,但看着儿子大快朵颐的样子,她也满足了。
“对了,妈,我听说咱们这片最近要拆迁?”吃到一半,林朝阳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母亲愣了一下:“拆迁?我不知道啊,晚晴,你听说了吗?”
林晚晴摇摇头:“没听说。”
“哦,可能是我听错了。”林朝阳笑着说,但眼神却在房间里扫来扫去,“不过妈,咱们这房子也老了,住着不方便。您看,没电梯,晚晴照顾您也费劲。要不咱们考虑换个新房子?带电梯的那种,您坐轮椅也方便。”
母亲摆摆手:“不用不用,住习惯了。再说,换房子多折腾啊。”
“可是妈,您也要为自己的生活质量考虑啊。”林朝阳继续劝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和您商量商量这事。咱们这房子虽然老,但地段好,卖了肯定能换个好点的新房子。”
林晚晴放下筷子,看向哥哥:“哥,妈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房子?”
“我这不是为了妈好吗?”林朝阳理直气壮地说,“你也不想想,妈这身体,住在没电梯的老房子里,万一有个什么急事,怎么办?”
“那这七年妈都住过来了,怎么你一回来就要换房子?”林晚晴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客气。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母亲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哥也是为我好。晚晴,你给你哥倒杯酒。”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去拿酒。她知道自己不该和哥哥起冲突,毕竟他难得回来一次,母亲高兴就好。
但她心里清楚,哥哥这次回来,绝不仅仅是为了看望母亲这么简单。
晚饭后,林朝阳提出要在家里住几天,好好陪陪母亲。母亲当然高兴,立刻让林晚晴收拾出客房给哥哥住。
林晚晴默默地去收拾房间。这个客房平时堆着杂物,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她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房间整理干净。
等她忙完回到客厅,发现哥哥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没有刻意去偷听,但还是听到了几句:“......对,就是这套房子......嗯,地段确实不错......我在想办法......”
林晚晴的心一沉。
果然,哥哥是为了房子而来。
第二天是周日,林朝阳依然在家里陪母亲。他表现得很殷勤,虽然动作笨拙,但确实在努力做一些照顾母亲的事。母亲看在眼里,心里更是欢喜。
中午,陈姨又来串门了。看到林朝阳在家,她有些惊讶,但还是客气地打了招呼。
“朝阳回来了?难得啊!”陈姨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林朝阳听出了陈姨的言外之意,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是啊,陈姨,这些年让您费心了。我在外面忙事业,家里多亏了您和我妹妹照顾我妈。”
“你妹妹是尽心尽力,我只是偶尔帮帮忙罢了。”陈姨说完,转头对母亲说,“大姐,你这些年全靠晚晴了。要我说,这房子以后就该留给晚晴,这才公平。”
空气突然安静了。
母亲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含糊地说:“这个......以后再说吧。”
林朝阳的脸色也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陈姨说得对,晚晴这些年确实辛苦了。不过家里的事,我们自己会商量的。”
陈姨看出气氛不对,也不再多说,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等陈姨走后,林朝阳突然开口:“妈,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母亲看着儿子:“什么事?”
“是这样的,妈。”林朝阳组织了一下语言,“您也知道,我这些年在外面打拼,虽然赚了点钱,但一直没有自己的房子。我想啊,您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家里的财产总要有个交代。我是男人,是林家的顶梁柱,按理说......”
他话还没说完,林晚晴就打断了他:“哥,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林朝阳看了妹妹一眼,继续对母亲说:“妈,我觉得咱们应该把身后事安排清楚,免得以后麻烦。我请了个律师朋友,明天过来一趟,帮您立个遗嘱,您看行吗?”
母亲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儿子会提这个。
“这个......是不是太早了?”母亲犹豫地说。
“不早了,妈。”林朝阳劝说道,“您这身体,万一哪天真有个什么,到时候没个明确的说法,岂不是要乱套?我这是为了咱们全家好。”
林晚晴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她终于明白了,哥哥这次回来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妈,您不用现在就做决定。”林晚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身后事的确要安排,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晚晴,你这话就不对了。”林朝阳看向妹妹,“我这是为了妈好,也是为了咱们家好。难道你还怕我亏待你不成?”
“我没那个意思。”林晚晴说,“我只是觉得,这种事应该让妈自己决定,而不是你回来待了一天就催着要办。”
“我催什么了?我这是尽孝!”林朝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现在我提出要给妈办这事,你倒好,在这儿挑刺!”
“好了,都别吵了!”母亲制止了兄妹俩的争执,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朝阳说得也有道理。那就让他的律师朋友来一趟吧,咱们把事情说清楚。”
林晚晴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她知道,母亲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二天下午,张律师来了。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专业而冷静。
林朝阳热情地招呼他坐下,然后对母亲说:“妈,这是张律师,我的老朋友了。他这次来,就是帮您立遗嘱的。您就放心吧,一切都会按照法律程序来。”
张律师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老太太,我简单给您介绍一下。立遗嘱是您的权利,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分配财产。这份遗嘱一式两份,一份您自己保管,一份由我们律师事务所保管。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按照遗嘱执行。”
母亲听得有些迷糊,只是点头。
“那咱们现在开始吧。”张律师说,“老太太,您名下有什么财产?”
母亲想了想:“就这套房子,其他也没什么了。”
“好的。”张律师记录下来,“那您打算怎么分配这套房子?”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母亲看了看林朝阳,又看了看林晚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林朝阳立刻说:“妈,您就按照您的想法说。咱们家不是外人,有什么话都能说清楚。”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小声说:“这房子......给朝阳吧。”
林晚晴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她早就料到了,但当这句话真的从母亲嘴里说出来时,那种痛,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妈,您确定吗?”张律师例行公事地确认。
“确定。”母亲的声音更小了,但语气是坚定的,“朝阳是男孩,是林家的根。他没个房子不行。晚晴是女孩,以后嫁人了,自然有好日子过。”
张律师点点头,开始在文件上书写:“那我就按照您的意思写了。本人XXX,身份证号XXX,名下位于XX路XX号房产一套,由儿子林朝阳一人继承。”
他写完后,递给母亲:“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按手印。”
母亲接过文件,手有些颤抖。她看向林晚晴,眼神里带着愧疚和恳求:“晚晴,你......你别怪妈。妈也是没办法,你哥是男人,他需要......”
林晚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个奇异的笑容。
那笑容让母亲更加不安。
“晚晴......”母亲又叫了一声。
“妈,您签吧。”林晚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这是您的权利,您想给谁就给谁。”
母亲咬了咬牙,最终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张律师收好文件,对母亲说:“好了,遗嘱生效了。等到需要执行的时候,我会按照您的意愿办理。”
“辛苦张律师了。”林朝阳满脸笑容地送走了律师。
等律师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三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妈,您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儿。”林朝阳殷勤地给母亲掖了掖被子,然后看向林晚晴,“晚晴,你也别多想。妈这是为了咱们全家好。等我以后赚了大钱,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是吗?”林晚晴看着哥哥,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哥,你对妈真孝顺。”
林朝阳听出了妹妹话里的讽刺,但他并不在意。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妹妹怎么想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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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当然。”他拍了拍胸脯,“妈养我这么大,我当然要孝顺她。”
“那照顾妈的事,以后也交给你了?”林晚晴突然问。
林朝阳愣了一下:“这个......我还要在外面做生意,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家里。不过你放心,我会多回来看看的。至于日常照顾,还得麻烦你......”
“不麻烦。”林晚晴打断了他的话。
她缓缓走到桌边,从腰间解下那串已经磨得发亮的钥匙。那是这套房子的钥匙,七年来一直挂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这串钥匙,上面的金属已经被汗水和体温浸润得失去了光泽。
然后,她把钥匙轻轻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哥,遗嘱我听到了,房子归你。”她抬起头,看着林朝阳,声音清晰而有力,“这是房门钥匙,你收好。”
林朝阳下意识地接过钥匙,还没反应过来妹妹是什么意思。
林晚晴顿了顿,目光转向床上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你妈,你带走。”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