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补办手机卡,工作人员:这是您旧卡里最后1条未发出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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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前,前女友周雨薇找陈向东借了10万块,说是家里急用。

第二天,她电话关机,出租屋空了,彻彻底底地断了联系,电话打不通,出租屋空了,人就像水汽一样蒸发得干干净净。

陈向东没报警,也没找她。

朋友都说他让人骗了,是典型的杀猪盘。他认了,把那10万块当成给年轻时的自己交的学费。

6年后的今天,他坐在移动营业厅里补办手机卡。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打印纸:“先生,这是您旧卡里最后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按规定得打印出来交给您本人。”

纸上只有一行字。

“别找我。东,好好照顾自己。1209.21.37…65…28…”

陈向东盯着那串数字,瞳孔骤然收紧。

这不是告别。

这是6年前就该收到的——

求救信号。

01

“先生,这是您旧卡里最后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按照咱们这儿的规定,得打印出来交还给您本人。”

营业厅的灯光白得晃眼,照得那张A4纸像一份什么正式文件。

这个男人叫陈向东,今年三十五岁,干的是数字取证这一行,专门跟各种被删除、被隐藏、被加密的数据打交道。

说白了,就是帮人从电脑、手机、硬盘这些电子设备里头,把那些藏得最深的东西翻出来。这活儿干了快十年,他以为自己早对各种秘密免疫了。



可当他的手指碰到那张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纸时,那种熟悉的、像过电一样的感觉,还是从指尖一下子窜到了后脊梁。

六年了。

这张SIM卡,连同那个叫周雨薇的女孩,还有他工作第一年攒下的十万块钱,一块儿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当初是彻彻底底地断了联系,电话打不通,出租屋空了,人就像水汽一样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接过那张纸。

纸上就一行字,系统默认的宋体字,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别找我。东,好好照顾自己。1209.21.37…65…28…”

没写名字。

可那个“东”字,就跟把生了锈的旧钥匙似的,不偏不倚正好捅进他心窝子里头,还拧了一把。除了她,没人这么叫他。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间。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职业本能已经先动起来了——他开始琢磨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

这不像是一句简单的告别话。

反倒像是某种没成功的密码。

“谢谢您。”他把纸对折了一下,又对折了一下,揣进裤兜里,动作跟收张超市小票没什么两样。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柜台后头那几个工作人员和排队的人都在拿眼睛瞄他。也是,现在谁还发短信啊,微信一条就过去了。一条六年前没发出去的短信,确实像个老古董。

可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儿可能不是个笑话,是个迟到了六年的信号。

他回到自己那间堆满了服务器和各种电子设备的工作室,关上门,把窗外的喧闹声全挡在外头。屋里就剩下硬盘风扇嗡嗡转的声音,这动静他听了十年,早就习惯了。

他把那张纸摊开,纸已经有点折痕了。

“别找我。”——这是警告,还是欲盖弥彰?

“东,好好照顾自己。”——这是她说话那味儿,带着点儿不容商量的温柔。

“1209.21.37…65…28…”——这才是关键。

六年前,他就是个刚毕业的穷小子,她说家里出了事,急等着用钱周转,他二话没说就把所有积蓄都给了她。十万块,那是他攒了一年的工资。结果第二天,人就彻底失联了。

朋友们都说他让人骗了,说这就是典型的杀猪盘。

他当时也这么信了。

为了忘掉这档子丢人的事,他拼命工作,从普通程序员一路考各种证,钻研技术,慢慢就成了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数字取证专家。专门帮人把电子设备里藏得最深的东西挖出来。

他以为自己早把这事儿放下了。那十万块,就当是给年轻时候的自己交了一笔学费。

可现在,这串数字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打开一台专门干活用的电脑,建了个加密文件夹,取名“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琢磨那串数字。

不是银行卡号,位数不对。

也不是什么坐标,格式也对不上。

他试了好几种解码的办法,全都不对。

他往后一靠,闭上眼,逼着自己回到六年前。

脑子里开始过电影,画面一闪一闪的,不怎么清楚。他想起她借钱那天,在他那间小出租屋里,她穿了条洗得发白的裙子,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正眼看他。她一直攥着衣角,指节都攥白了。

“很快,我很快就还你。”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表情,不像是个骗子骗到钱之前的得意,倒像是……害怕。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追着跑、实在没路可走的害怕。

这个被他故意忘了六年的细节,这会儿清清楚楚地冒了出来。

他睁开眼,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目光落在“1209”上。

这不是日期,日期不会这么写。

这更像是个……代号之类的东西。

他把六年前跟她的邮件、照片、聊天记录全翻了出来。

在个叫“我们的时光”的加密压缩包前头,他停下了。这个压缩包是她消失前几天俩人一块儿建的,说是要存他俩的照片。可第二天她就没影了,密码他一直没问过。

他试过暴力破解,但太费时间,后来就扔一边了。

也许……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把那串数字后头那截输进去当密码试了试。

“21376528”

回车。

屏幕上弹出来一行字:密码错误。

他没灰心。

直觉告诉他,快摸到边儿了。

他又试了试把那个点儿也当密码一部分。

“21.37.65.28”

回车。

还是密码错误。

他盯着那串数字,脑子不停地转。

干这行有个原则:凡是看着没意义的符号,背后一定有它的道理。

这些点儿,不是随便点的。

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坐直,把刚输的密码删了。

六年前,他们用的还是那种老式九宫格键盘手机。

那种键盘上,输数字和标点,得切换模式。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点儿。

要是,这根本不是点儿呢?

要是,这是九宫格键盘上,跟某个字母在同一个键上的符号呢?

老式诺基亚手机那种输入法里,句号和数字1还有几个符号在一块儿。可要是换到字母输入法……

他调出个老式手机键盘模拟器。

眼睛在上头飞快地扫。

然后他看见了。

“7”这个键上,除了7,还有P、Q、R、S四个字母。

而“.”那个键,是1和各种标点。

不对。

这思路肯定在哪儿跑偏了。

他换个角度想,要是这串数字跟字母有关系,那一定是他俩之间特有的某种约定。

他翻着旧照片,一张照片让他停住了。

那是在D大学的图书馆里拍的,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本书。他把照片放大,看清了书名——《密码学入门》。

她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一个早就忘干净的细节,这会儿冒出来了。

他俩以前玩过一种自己编的密码游戏,拿书的页数和行数来藏信息。

“1209.21.37…”

要是,“1209”不是数字,是某本书的编号后几位?

或者,是他俩都认识的一本书的什么记号?

他打开以前的聊天记录,搜“书”这个字。

一段对话跳出来。

她:“你猜我今天在图书馆找着什么宝贝了?”

他:“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密码书吧?”

她:“不是!是《C语言程序设计》,八七年的第一版!图书馆居然有!1209号书架!”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1209,是书架号!

那么,“21.37”……

他手都有点抖,在D大学图书馆的在线系统里使劲翻。

他找到了当年的图书分布图。

1209号书架,是计算机类。

然后他找到了那本《C语言程序设计》。

第21页,第37个词。

他没这本书实体版,但可以找别人帮忙。

他联系上一个还在母校图书馆上班的老同学。

“帮我个忙,急事。去1209号书架,找本叫《C语言程序设计》的老书,翻到第21页,告诉我第37个词是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老同学纳闷的声音:“陈大专家,你这是……玩寻宝游戏?”

“差不多,”他压低声音说,“我要找的东西,可能就在那本书里。”

02

等回信的那段时间,每一秒都被拉得特别长。

他坐在黑咕隆咚的工作室里,就显示器那点亮光照在脸上,忽明忽暗的。

六年来,他头一回这么想弄清楚一件事,这劲儿比当年等高考成绩还大。

那十万块钱,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他心里头的一根刺。

不光是钱的事儿,还是对他智商和感情的双重打击。他拼命工作,挣了好多好多个十万块,住大房子,开好车,拿这些东西去填那个窟窿。

他以为自己赢了。

可这会儿他才明白,那窟窿一直就在那儿,只不过他拿了块写着“面子”的布给盖住了。

现在布让人掀了,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

手机震了一下,是图书馆那老同学发来的。

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页发黄的书页,纸边儿都有点毛了。老同学用红圈圈出一个词。

“Tiger”

老虎。

一个英文词。

没头没尾的,看着特别怪。

他脑子飞速转起来。

Tiger……老虎……这什么意思?

是人外号?

是组织代号?

还是什么地方名?

他又看回那张A4纸。

“1209.21.37…65…28…”

要是“1209.21.37”指的是“Tiger”,那后头的“65”和“28”又是什么?

是另一本书的页数和词数?

可书名又是什么?

线索到这儿好像断了。

他没放弃,开始在周雨薇的聊天记录、邮件、还有他电脑里存的她以前的动态里,使劲搜“Tiger”和“老虎”这俩词。

什么也没找到。

这词就跟凭空蹦出来的一样。

他觉得有点烦,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干这行最怕的就是钻死胡同。

必须跳出来。

周雨薇为啥要用这么麻烦的办法传一个词?

说明她当时待的地方特别危险,她没法直接说,只能用他俩才能解开的密码来传消息。

而这消息,肯定特别重要。

Tiger……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那块一直没解开的、俩人共用的旧硬盘的加密界面。

这块硬盘里存着他俩大学时候所有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密码会是某个纪念日,或者他生日。

但都试了,不对。

他盯着密码输入框,鬼使神差地,输了“Tiger”进去。

回车。

屏幕上熟悉的“密码错误”没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硬盘分区开始加载的进度条。

他屏住呼吸。

密码……竟然就是这个词。

进度条走完,一个个文件夹冒出来。

“我们的照片”、“学习资料”、“喜欢的电影”……都跟他记忆里一样。

但他知道,重要的东西不会摆在明面上。

他马上对整个硬盘做了底层扫描和恢复。

几分钟后,一个被删掉又被覆盖了好几次的隐藏分区让他硬生生恢复了出来。

分区里就一个文件,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假如”。

假如。

他觉得背后有点凉。

这文件名听着就不吉利。

他没急着去解。

他知道,这个文件的密码,很可能就在剩下的那串数字里。

“65…28…”

他又看回那张纸。

之前的思路,“65页,第28个词”,是建立在有“书”这个前提上。

可现在,载体是这块硬盘。

在数字世界里,“65”和“28”能代表什么?

是坐标?

是文件簇编号?

他试了好几种可能,都解不开那个音频文件。

累劲儿上来了。

他靠在椅子上,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都快天亮了,窗外头天已经开始泛白。

六年的平静日子,一宿之间全给推翻了。

他像是被卷进一个大漩涡里,漩涡中间,是那个他以为早忘了的姑娘。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周雨薇是个特别聪明的姑娘,她设的谜,一定有它自己的道理。

“Tiger”是硬盘的密码。

音频文件“假如”在硬盘里。

那这个文件的密码,也一定跟这块硬盘有关系。

他又把硬盘里的文件翻了一遍。

在“学习资料”文件夹里,看见个子文件夹,叫“W.”。是她名字“雨薇”的缩写。

点进去,全是她大学时候的课程设计和论文。

其中一篇论文题目把他吸引住了——《基于混沌序列的音频加密算法研究》。

这是她毕业论文。

他心跳开始加快。

他赶紧打开这篇论文。

论文附录部分,有她自己设计的一套加密算法的代码。其中,加密密钥的生成需要两个初始参数,论文里叫“参数A”和“参数B”。

而在论文的第65页,她详细写了参数A的取值范围。

在第28页,她给了个关于参数B的计算例子。

“65…28…”

原来是指这个!

不是页数和词数,是指她自己的论文!

她知道他一定会留着这块硬盘,也相信以他的本事,一定能恢复出被删的文件,并且看懂她的论文!

这根本不是玩什么游戏。

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跨了六年的数字托付。

他马上按论文里写的算法,把65和28当初始参数,生出一长串复杂的密钥。

然后把密钥输进音频文件“假如”的解密程序里。

这回,没再提示错误。

一个音频播放器弹出来。

他戴上监听用的耳机,把工作室门反锁上。

然后按下播放键。

一阵电流杂音过后,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是周雨薇的声音。

但那声音里,全是压着的、透到骨子里的恐惧。

“陈向东……等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说,千万别报警,千万不能。他们……他们的势力比你想的大得多。那十万块,不是我骗你,是给我爸还那滚来滚去的最后一笔利息。我爸……他让一个叫‘虎哥’的人下了套,欠了他们一大笔钱。”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不上,我爸就……就从楼上跳下去了。”

“他们没打算放过我们家。他们找上我,让我拿自己抵债。我没得选。我不想把你扯进来,他们已经开始查你了。所以我只能走。陈向东,忘了我,好好活着。这是我唯一能给你做的了。千万……千万别找一个叫‘盛达投资’的公司,尤其是……一个叫赵海明的人……”

录音到这儿,突然一声巨响,像门让人踹开了。

然后是周雨薇一声短促的尖叫。

“你们是谁!别过来!”

接着是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动静,带着点耍弄的意思:“周小姐,游戏结束了。虎哥说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跟我们走一趟吧。”

录音断了。

他僵在那儿,浑身的血好像都冻住了。

耳机里只剩死寂的沙沙声。

盛达投资。

赵海明。

虎哥。

六年前那张恐惧的脸,和录音里绝望的尖叫,在他脑子里叠到一块儿。

原来,不是骗局。

是……谋杀。

03

早上太阳光透过百叶窗缝儿,在地上照出斑驳的影子。

他一宿没睡,可一点儿不困。

脑子像台跑过头的电脑,信息太多,烫得不行。

周雨薇的录音,像把大锤子,把他过去六年里搭的那个“背叛”和“傻”的故事砸得稀烂。

真相是,他才是那个被保护着、啥也不知道的傻瓜。

她用自己的消失,给他砌了堵墙,把他跟那个叫“虎哥”的黑暗世界隔开。

可他呢,心安理得地在墙后头,嚼着“被甩了”的委屈,一嚼就是六年。

心口一阵刺痛,不是生理上的,是来得太晚的、巨大的亏欠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城市已经醒了,车来车往,人声嘈杂,全是过日子味儿。

可这片热闹底下,藏着个叫“虎哥”的黑洞,六年前,它吞了他爱的人。

不对。

录音最后,那男的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就是说,周雨薇当时没死。

她让人带走了。

一个活人,对“虎哥”和那个“盛达投资”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回到电脑前,手攥得指节发白。

报仇?

不,这词儿太轻了。

他要的,是把她从那个黑洞里,全须全尾地、一点儿伤不带地,拉出来。

他开始查“盛达投资”和“赵海明”。

在工商系统里,“盛达投资”是一家看着挑不出毛病的正经公司,主营股权投资和资产管理。

法人代表,正是赵海明。

公司注册地址,在市中心最热闹的商务区一栋甲级写字楼里。

明面上看,这是一家有实力的正规金融机构。

可他知道,这只是个“壳”。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和技术,开始全方位查这家公司的底。

他没直接去攻他们的服务器,太容易被发现。

他选了条更绕、更隐蔽的路——人和社交网络。

他造了个假身份,一个刚从海外回来的投资分析师“林远”。

他费心思做了一份挑不出毛病的简历,上头写的每个项目,都是能查到但没法核实具体参与人的那种。

然后通过猎头,把这简历“不小心”送到了盛达投资的人事部邮箱里。

接下来就是等。

等的时候他也没闲着。

他开始挖“虎哥”这个名字。

这是典型的江湖外号,根本没法查。

但在数字世界里,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印子。

他编了个专门抓取信息的程序,在互联网各个角落——从公开新闻,到关了的论坛,再到一些隐蔽的交易记录里——玩命搜所有跟“虎哥”有关的消息。

三天后,他的服务器返回了结果。

在十多万条没用的信息里,一条来自六年前某地方论坛、早删了的帖子,让他这程序给翻了出来。

是个匿名爆料帖,标题是《缺德!放贷逼死人,还有没有天理!》。

帖子里头,详细说了个姓周的中年男人,因为好赌借了高利贷,最后被逼跳楼的事。

帖子里提了放贷那人的外号——“虎哥”。

最关键的是,帖子里有张照片,人脸全打了马赛克。

照片里,“虎哥”带着几个手下,在死者家门上泼红漆。

虽然“虎哥”的脸给糊了,可他身边有个小弟,因为站得靠边,脸没全遮住,露了小半边侧脸。

就这张侧脸,成了他的突破口。

他把这张模糊的侧脸照片导进人脸识别系统。

系统拿骨骼比对、轮廓分析,在大数据库里使劲找。

一个小时后,屏幕上跳出个人资料。

李刚,男,三十七岁,有过几次打架斗殴、故意伤人的前科。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盛达投资公司,司机。

线,终于接上了。

就在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

他接起来,一个干练、公事公办的女声传过来:“您好,是林远先生吗?我这边是盛达投资人事部,我们收到您的简历了,想问您明天上午十点,方不方便来公司面试?我们投资总监赵总想亲自跟您聊聊。”

鱼,咬钩了。

“可以。”他用一种带着点儿海外回来那味儿的话回答,“我也很期待跟赵总见面。”

挂了电话,他看着电脑屏幕上李刚的照片,和他履历里“盛达投资司机”那几个字,嘴角勾起点儿冷的弧度。

赵海明,虎哥。

原来,你们是一个人。

或者说,六年前在街上泼红漆的“虎哥”,包装包装,摇身一变,成了今天坐办公室的“赵总”。

那个开车的李刚,就是当年跟着你的小弟。

这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上午,他穿了身定制的西装,戴上副眼镜,以“林远”的身份,走进盛达投资那栋写字楼。

公司装修得挺气派,前台姑娘笑得职业又疏远。

一切都挺符合一个高端金融公司的样儿。

在会议室里,他见着了赵海明。

这人大概四十多岁,保养得不错,穿件讲究的白衬衫,戴块名牌表。身上有种常年当领导的劲儿,眼神挺尖,好像能看穿人。

他跟他握了握手,笑着:“林先生,久仰。你的简历,非常漂亮。”

“赵总过奖了。”他微微一笑,在他对面坐下。

面试过程,就是不显山不露水地来回试探。

他问的每个问题都挺刁,全是坑,想试他的专业能力和背景真假。

而他呢,就用提前准备好的、没破绽的“人设”,一个个给挡回去。

聊到最后,赵海明好像挺满意。

他往前探了探身,十指交叉放桌上,用欣赏的语气说:“林先生,你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盛达需要的。我们目前正开拓一块新业务,涉及一些……嗯,不那么常规的资产整合。我觉得,你很合适。”

他心里一动,知道要进正题了。

他装出点儿好奇的样子问:“不那么常规的资产整合?”

赵海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点儿神秘:“简单说,就是处理一些历史遗留的、不太干净的资产包。这里头,水深。当然,回报也特别高。”他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活儿,得找个脑子灵光、背景干净、而且……嘴严的人来干。”

他心跳得厉害,但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样儿。

“听着挺有挑战。”他说。

“是挺有挑战。”赵海明站起来,走到大落地窗前,背对他,看着楼下车来车往。

“我们六年前,处理过一个差不多的资产包。一个姓周的人,欠一屁股债,人没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还有个闺女。”

他转回身,目光像刀子一样看他。

“那姑娘,挺聪明。我们‘请’了她,让她帮我们处理了很多麻烦事。现在,她还在我们南边分部,做着资产核算的活儿。干得挺好。”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快掐进肉里了。

他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面试。

是考验,是试他的胆子和底线。

他拿周雨薇的事,来试他这个“林远”到底是不是“一路人”。

他压下心里的翻腾,抬起头,迎着那目光,装出轻松的样子笑了笑。

“赵总,看来贵公司的业务,确实比我想的……复杂多了。”他顿了一下,用那种刚好的、带点儿贪婪和往上爬的口气说,“不过,我喜欢复杂的。越复杂,利润空间越大,对吧?”

赵海明盯了他几秒,然后露出满意的笑。

“欢迎加入盛达,林总监。”他说。

04

走出盛达投资那栋楼,太阳光刺得他眼睛有点儿花。

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浸透了。

刚才在赵海明办公室里那十几分钟,比他做过任何一次风险高的数据渗透都悬。

赵海明是条盘了多年的毒蛇,狡猾,多疑,而且特别自信。

他拿周雨薇的事出来,就像往水里扔了块饵,他要是有半点犹豫、震惊或者表现得太过,都能让他一口吞了。

还好,他赌对了。

他需要的正是“林远”这种人——有本事、有野心、而且没什么道德底线的“专业人士”,来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他成功拿到了进这黑暗世界的票。

回工作室,他马上脱了那身贵西装,换上自个儿舒服的T恤和牛仔裤。

镜子里那人,眼神冷,而且专注。

从现在起,他得演俩角色:白天,是盛达投资前途大好的“林总监”;晚上,是在黑暗里收证据的复仇者。

入职手续办得挺快。

赵海明好像真挺看重他,给了个独立办公室,配了新电脑,还给配了个助理。

交给他的第一个活儿,就是熟悉那“不那么常规的资产整合”业务。

给了他个加密U盘,说里头是过去几年的几个“经典案例”。

这正是他想要的。

在自己办公室,他没直接把U盘插公司电脑。

用自己的微型隔离拷贝器,把U盘里所有东西完整拷了一份。

然后才把原U盘插上,开始“干活”。

U盘里的文件,裹了好几层加密。

可在他眼里,这加密就跟小孩玩具似的。

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全解开了。

里头的东西,让他看着心惊。

那根本不是什么“资产整合案例”,是本详细的、记着盛达投资所有黑活的账本。

高利贷、暴力收账、非法占人财产、甚至……还有几起跟他们债务人“出意外”有关的记录。

每一条,都冷冰冰、精确得很,透着一股血腥味儿。

他找到了六年前,关于周雨薇父亲那条记录。

记录很简单:“债务人周建国,欠本金六十万,利息滚到二百五十万。还不上,自己了断了。后由其女周雨薇以‘长期劳务’形式抵债,合同期十二年。”

合同期十二年!

六年过去了,还有六年。

这哪儿是雇人,这是现代版的卖身契,是彻底把人当牲口!

在另一份标着“外头人力安排”的文件里,他终于找着周雨薇的下落。

“周雨薇,女,三十一岁。职位:数据分析员。工作地点:南边M特区,远星科技园。”

南边。

看见这俩字,他心沉到底了。

那地方,是没王法的地方,是罪恶的窝。

一个姑娘在那儿待了六年,他不敢想她经历了什么。

文件里还有张周雨薇近照,应该是当档案用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她,剪短了头发,瘦了好多,眼里没了当年的活泛劲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跟潭死水似的。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赵海明,你真该死。

他逼自己冷静。

生气没用。

他手里这些证据,够把赵海明和他的盛达投资送进去了。

但是,就像录音里说的,他们势力很大。

他要直接报警,打草惊蛇,赵海明很可能第一时间就让南边那头的周雨薇“没影儿”。

他不能冒这险。

他需要个更周全的计划。

一个既能彻底毁了赵海明,又能保证周雨薇绝对安全的计划。

接下来几天,他白天在公司演“林总监”,跟赵海明周旋,装出对那些黑活特别有兴趣、特别专业的样子。还帮他设计了好几个新的“资产整合”模型,让他更信任自己。

晚上,他回工作室,玩命分析从盛达内部弄来的数据,把赵海明整个犯罪网络搭成数字模型。



他发现,赵海明的核心,是个建在外头服务器上的大数据中心。

所有放贷记录、收账指令、洗钱路子,最后都汇总到那儿。

而这个数据中心的实际地址,很可能跟周雨薇待的那个“远星科技园”是一个地方。

周雨薇,作为数据分析员,很可能就是这个数据中心的核心操作员之一。

只要能拿到这数据中心的最高权限,他就掐住赵海明喉咙了。

机会来得挺快。

一周后,赵海明把他叫到办公室。

递给他一张机票。

“林总监,你业务也熟了。该去看看咱们真正的核心了。”他拍拍他肩膀,“去南边,咱们那儿的办事处,做次资产核查。顺便,也见见咱们那些‘功勋卓著’的老员工。”

他目光别有深意,显然,“老员工”指的就是周雨薇。

这是在对他做最后考验。

要是他能从南边那地方全须全尾回来,还带回他要的“核查报告”,他就成他真正的心腹了。

他接过机票,脸上露出刚好到位的激动和期待。

“谢谢赵总信任,我一定办好。”

他心里,却在喊:雨薇,等着我,我就来。

去南边之前,他做了万全准备。

把他收集的所有关于盛达投资的犯罪证据,多重加密备份,分别上传到几个不同国家的云服务器上,设了定时邮件。

要是他四十八小时内没手动取消,这些邮件会自动发给国际刑警和国内有关部门。

这是道保险,也是他的底牌。

然后他准备他的“家伙”。

不是枪,不是刀,是几样看着不起眼的电子产品:一块看着普普通通的电子表,一支能正常写字的钢笔,还有个伪装成充电宝的微型服务器。

这些,才是他真正的武器。

飞机落地那刻,一股混着热带植物和土腥气的湿热空气扑过来。

来接他的是赵海明说的“当地负责人”,一个叫阿坤的男人。

这人皮肤黑,眼神跟鹰似的,手下几个,腰里都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东西。

这儿,就是盛达投资没王法的地方。

阿坤对他还算客气,毕竟他是赵海明派来的“总监”。

把他带上辆越野车,车在颠得厉害的土路上开了好久,最后开进一座被高墙和电网围着的园区。

大门上,挂着“远星科技园”的牌子。

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六年了,周雨薇,我终于……到了你待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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