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件公司迎来存亡之战

“这是SaaSpocalypse（SaaS末日）”，杰富瑞交易员Jeffrey Favuzza在2月初创造的词汇如今被各大主流媒体广泛引用。

2月3日投资人抛售软件板块的操作引发了巨大市场震动：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LSEG）股价大跌13%，汤森路透暴跌16%，Salesforce和Service Now等主要公司普跌超过10%。国内市场也遭遇冲击，港股金蝶国际一度下跌超过15%。

而一切的导火索是不久前Anthropic旗下Claude Cowork推出的11款插件，它们覆盖法律、销售、财务、市场营销和数据分析等多个领域，定位是能执行复杂任务的AI智能体。

媒体戏称它们是替代真人的11个“硅基员工”，投资人将其视为终结SaaS公司的末日使者。

（软件是近期表现最差的板块之一）

市场上正有越来越多的人怀疑，未来客户只需要跟AI对话，就能直接获得专业服务，而不再需要购买SaaS产品。

受到重创的软件公司们不断对外解释，编码能力只是基础功能，自己的核心优势在于专业数据集和对客户隐私的保护。

但投资人显然并不买账，在这个人人宣称AI将颠覆一切的市场里，时间就是金钱，而金钱喜欢追逐风口——现在的风口只有AI。

上周末，研究机构citrini research一篇超过7000字的报告更是让市场恐慌情绪达到新高。在它的预测模型中，受到AI威胁导致股价大跌的软件公司只能裁员，将节约的资金投入AI工具研发，并引发新一轮的裁员。

软件行业正在面临陷入恶性循环的风险，这是不折不扣的存亡之战，投资人期待的估值触底也许还远未到来。

「1」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最近几个月Anthropic出尽了风头，新推出的Claude Cowork插件能直接完成合同审查、销售数据分析、财务报表生成等企业核心工作，而无需依赖传统SaaS软件。

AI编码工具的普及让很多投资人相信，大公司未来将利用AI开发内部所需的软件，而不是花数亿美元与Salesforce、Workday和 ServiceNow等公司签订合同。

第一个被波及的是法律领域。当市场发现Claude的法律工具能自动完成法律文书起草等功能后，汤森路透和伦敦证券交易所等相关公司的股价当天上午直接暴跌超过10%。

到了下午交易时段，恐慌情绪席卷整个软件板块。从PayPal到Intuit再到Expedia，头部标的无一幸免，跌幅全都是10%起步。

多米诺骨牌已经被推倒。当天追踪软件、金融数据和交易所股票的两项标普类股指数市值合计蒸发约3000亿美元——投资者开始抛售所有可能被AI颠覆的软件公司。

（Anthropic在平等的创飞每家公司）

无论是Salesforce的CRM、ServiceNow的工作流管理、Adobe的创意软件还是Workday的HR平台，大量软件公司的核心业务都在面临直接冲击。

PitchBook LCD的追踪数据显示，1月份软件公司获得的杠杆贷款规模翻了一番，这被市场视为陷入困境的信号。

这轮股价下跌的特殊之处在于，一些此前被认为不会受到AI冲击的公司也未能幸免，比如Palantir今年已下跌超过20%。

这些都加重了华尔街的担忧。彭博社甚至断言Anthropic每推出一个垂直行业的新功能，都会给相关板块带来AI恐慌抛售潮。

「2」软件板块需要重新估值

如果更多企业使用AI智能体来替代传统SaaS产品，软件公司的收入模型可能将会崩塌，整个行业的估值都要重塑。

根据FactSet本月初的数据，备受关注的IGV软件指数较去年9月的峰值已经下跌接近30%，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半导体板块一路走高。

AI正在对市场造成可见的影响。

人们纷纷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在从未学过编程的情况下开发出第一个软件程序，比如Shopify的CEO就开发出一款能够解读他核磁共振成像结果的软件。

摩根大通CFO杰里米·巴纳姆在一场分析师会议上表示，他一直在尝试VibeCoding（氛围编程，通过自然语言描述需求并通过AI辅助编程），并给出“非常神奇”的评价。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投资者担心软件公司面临着生存危机——既然现在可以轻松开发软件，为什么还要花巨资购买软件公司的解决方案呢？

科技公司GroWrk就在积极削减软件合同，通过淘汰Asana等项目管理平台每年节省约5万美元。

该公司首席执行官Carlos Escutia表示，他会减少供应商数量，仅保留一些对公司运营至关重要的软件，其它需求将借助于Claude等工具。

知名珠宝公司Pandora已经在使用Claude Code来解决部分编码问题，并通过AI智能体处理大约60%的客户互动。

（市场认为，芯片股>互联网股>软件股）

整个市场都在观望Anthropic的插件落地效果，软件公司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主动拿出应对措施。如果它们能证明AI带来的冲击可控，展现出营收持续增长的趋势，市场的信心才能回来。

但现实情况是，企业们普遍面临着支出紧缩和大规模裁员的挑战，很难说服它们掏更多的钱继续采购软件。

更糟糕的是，那些大型客户（比如微软、亚马逊）也在投资自己的AI项目，这让它们在与软件公司的续约谈判中拥有更多议价权，进一步压低了软件公司的收入。

「3」谷歌和英伟达说不

虽然二级市场对软件股充满质疑，但依然有不少人持乐观态度。

这里面最出名的乐观派当属英伟达CEO黄仁勋，他本月在思科全球用户大会上说：“有观点认为软件行业正在衰落，将被AI取代。这是世界上最不合逻辑的说法，时间会证明一切。”

如果站在从业者角度看，软件供应商拥有难以复制的专有数据和行业know-how，技术栈非常复杂，开发并维护自有软件会分散企业大量资金和精力。

安德森·霍洛维茨基金（Andreessen Horowitz）负责企业投资的合伙人阿尼什·阿查里亚（Anish Acharya）表示，目前软件成本仅占企业支出的10%左右，这个比例并不高，所以对于大多数公司来说，通过Vibe Codeing节省的那一点成本，可能会带来更高的法律与合规风险。

Salesforce和Service Now等公司也在公开发声称，他们为客户提供的服务不仅有软件开发，还包括数据管理和定制解决方案，对于很多非科技企业（比如零售、石油、天然气等传统公司）来说，这是很大的吸引力。

“超过65%的财富500强企业在用我们的服务，但没有一家企业会说‘来吧，AI创业公司，帮我运营财务系统’。” Workday首席执行官卡尔·埃申巴赫在接受采访时表达了对自家产品的信心。

也有不少行业人士认为，AI智能体只是取代了SaaS UI界面的地位，成为新的交互入口。而底层的SaaS服务在短期内依然不可替代，它们将主要负责处理那些敏感且受监管领域（比如HR和财务等）的任务。

更重要的是，软件公司也能将AI工具融入自己的产品中，来提高竞争力。比如Salesforce就与OpenAI和Anthropic都达成了合作，允许企业在ChatGPT和Claude中使用Agent force 360服务。

2月24日，Anthropic发布了新版ClaudeCowork，让其能被集成到企业软件工具中。对此Anthropic专门强调称，新插件是与标普和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等公司一起开发的。

这显然是在安抚市场情绪。Claude AI模型产品负责人Scott White在发布会上表示，将资本市场的震动与Anthropic的产品发布联系起来，属于外界过度解读，他坚决否认AI智能体将取代传统软件公司。

而投资人似乎对这些安抚很受用，Anthropic发布会结束后，汤森路透和Salesforce等公司的股价开始回升。

此前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CEO桑达尔·皮查伊曾警告称，市场不要着急给软件公司写悼词：“我认为那些抓住（转型）时机的公司，未来同样有机会。”

但这需要时间来验证，也考验着投资者的耐心。在炒作AI颠覆一切的市场中，等待是最难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