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清晨五点半,天还黑得透透的,李强就醒了。不是闹钟,也不是窗外麻雀吵,是心里那根弦,绷了整整三年的一根弦,到了该“铮”一声弹响的时候了。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被街灯映进来的、微微晃动的树影,听着隔壁院墙那边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嘈杂声——搬桌椅的拖拽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压着嗓门的指挥声,还有那断断续续、试音似的唢呐调子。一切声音都指向一个事实:隔壁王老六家,今天办事事,娶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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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没动,嘴角却慢慢扯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王老六。这个名字像颗生锈的钉子,钉在他心口三年了,时不时就硌他一下,提醒他那件比吞了苍蝇还恶心的事。
三年前,也是腊月,他李强结婚。老家规矩,婚车要从老宅出发,绕着村子主要街道走一圈,接受乡亲们的祝福,最后才开到镇上的酒店办仪式。他李强家所在的这条巷子,是出村的必经之路,不算宽,但并排过两辆车没问题。巷子口往里数第三家,就是王老六家,青砖院墙砌得比别人家高出一截,墙角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夏天遮阴,冬天挡光。
那天,八辆扎着鲜花的婚车排成长龙,头车刚拐进巷子口,还没到王老六家门口,就被拦下了。不是路障,是人。王老六和他那个膀大腰圆的侄子,一人搬个小马扎,大剌剌坐在路中间,旁边还立了块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破木板,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当时李强坐在头车里,穿着崭新的西装,胸口别着“新郎”的花,正紧张又兴奋着呢。司机按喇叭,王老六纹丝不动,眯着眼晒太阳。伴郎下车去交涉,递烟,说好话。王老六把烟别在耳朵上,斜着眼:“啥意思?不懂规矩?这条巷子,我们家墙根底下这块地,当年修路我们可是出了大力气的!平时你们走走也就算了,今天这么大阵仗,八辆车,压坏了我们家的‘风水地气’,惊扰了祖宅安宁,不表示表示?”
李强的父亲,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老木匠,赶紧上前,赔着笑脸:“老六兄弟,你看,孩子大喜的日子,图个顺当。咱们邻里邻居的,有啥话好说,先让车队过去,别误了吉时。回头咱再细聊,行不?”
“细聊啥?”王老六的侄子嗓门大,“就现在!明码标价,一辆车五十,八辆四百!给钱就过,不给就在这儿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四百!三年前的四百块,对刚工作没几年、为结婚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些债的李强来说,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那股子憋屈!结婚啊,一辈子一次的大事,被邻居用这种无赖方式拦路敲诈!后面车里的亲戚朋友都探头看着,议论纷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店那边司仪催命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李强气得浑身发抖,真想冲下去理论。可他妈拉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子,忍忍,忍忍啊!大喜的日子,不能闹,不吉利。破财消灾,破财消灾……”
最终,李强父亲哆嗦着手,从准备给婚庆公司的尾款里,数出三张一百的票子,塞到王老六手里,说了无数好话,才勉强把“买路钱”砍到三百。王老六捏着钱,对着阳光照了照,嘿嘿一笑,这才慢腾腾挪开马扎。车队在一片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沉默中,缓缓驶过。那三百块钱,和着王老六那得意的嘴脸,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烫在了李强的心上。
三年了。这口气,他咽不下,也忘不掉。父母总劝他:“算了,远亲不如近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王老六就那德行,咱不跟他一般见识。”李强嘴上嗯嗯啊啊,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深。凭什么?凭什么老实人就要受欺负?凭什么他王老六可以蛮不讲理,自己就得忍气吞声?这邻里关系,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现在,机会来了。王老六的独子王大壮,今天结婚。听说排场搞得挺大,定了镇上最好的酒店,婚车租了清一色的黑色奥迪,也要从这老巷子里出发。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李强心里那股压抑了三年的火苗,噌地就窜成了熊熊烈焰。
“有样学样。”他低声吐出这四个字,掀开被子坐起身。冷空气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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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小芸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李强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客厅。他从储物柜最底层,翻出一个落了些灰的硬纸盒,打开,里面是结婚时用剩的一些杂物。他找出了一卷宽幅的红绸子,还有几根竹竿。接着,他翻出毛笔和墨汁,铺开一张大白纸,沉吟片刻,嘴角带着冷笑,挥毫写下两行大字: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修路,后人通行。今日贵府大喜,车队过巷,压我宅基,惊我门庭,酌情收取‘睦邻费’,每车一百,概不赊欠。”
写完了,他退后一步端详。字不算好看,但够醒目,够气人。他把红绸子裁成两条,一条挂在竹竿上,做成个简易的横幅模样,另一条备用。然后,他搬出家里那张小折叠桌,摆在自家院门内侧,正对着巷子路。桌上放了块小木板,用红纸包了,权当“收费台”,旁边摆了个纸盒子,用来“收钱”。他还特意找出结婚时用的那个红色“囍”字贴纸,撕了一半,歪歪扭扭贴在桌腿上——恶心人嘛,就要恶心到底。
做完这些,天刚蒙蒙亮。隔壁的动静更大了,鞭炮试放了一小挂,“噼里啪啦”炸响,惊起几声狗叫。李强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但不算新的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象着待会儿的场景:王老六家的婚车队伍过来,看到他这阵仗,会是怎样的表情?王老六那张老脸会不会气得发紫?他会不会像当年自己父亲那样,低声下气来求情?还是干脆撕破脸大吵一架?
不管是哪一种,李强都觉得解气。他就是要让王老六也尝尝这种被卡在自家门口、进退两难、当着众多亲友面被羞辱的滋味!三百块?不,这次他要加倍,每车一百,八辆车就是八百!少一分都不行!
小芸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客厅里的“布置”,吓了一跳:“李强,你干嘛呢?这……这是什么?”
李强掐灭烟头,把事情原委和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小芸听完,眉头皱了起来:“强子,这……这不好吧?都过去三年了,咱现在日子也过得去,何必呢?闹起来多难看,以后还怎么相处?”
“相处?”李强冷笑,“打从他拦我婚车要钱那天起,就没打算好好相处!小芸,你是没看见当时他那副嘴脸!我爸都快给他跪下了!这口气我憋了三年,今天不出,我睡不着觉!你别管,回屋去,或者回娘家待一天,免得溅你一身腥。”
小芸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和眼里不容置疑的狠劲,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卧室,但没关门,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
七点多,天色大亮。巷子里开始热闹起来。王老六家院门大开,贴着硕大的双喜,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个个喜气洋洋。王老六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在门口指挥人布置鞭炮,脸上笑得像朵老菊花。他偶尔瞥见李强家虚掩的院门和里面隐约的红色,似乎愣了一下,但没太在意,又忙活去了。
李强就坐在自家门内,隔着门缝冷冷地看着。他看到王老六的儿子王大壮,穿着新郎礼服,被一群伴郎围着,有些紧张又兴奋地整理着领结。王大壮比李强小几岁,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后来读书工作,交集少了。印象里,倒不像他爹那么混不吝,是个挺老实的小伙子。李强心里掠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报复快感压了下去。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谁让他是王老六的儿子!
八点零八分,吉时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硝烟弥漫。八辆黑色奥迪缓缓驶来,头车扎着格外漂亮的花球。车队在王老六家门口停下,新郎上车,迎亲队伍准备出发。
李强知道,时候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自家院门,走了出去。同时,他朝院里喊了一声,早就联系好的两个堂弟,也跟着出来,一人扛着那竹竿横幅,一人搬着那张小折叠桌。
三个人,就在王老六家院门斜对面、巷子稍微宽敞点的地方,把桌子一支,横幅一拉——“收费台”和“收费告示”赫然亮相!红绸横幅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白纸黑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热闹的巷子,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声音——说笑声、鞭炮余音、汽车引擎声——仿佛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李强这边,投向了那两行字。
王老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扭曲,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惊愕,最后变成了暴怒的赤红。他一把推开身边道贺的人,几步就冲了过来,指着李强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意外而尖利变调:“李强!你个小兔崽子!你想干什么?!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你存心找晦气是不是?!”
李强抱着胳膊,靠在自家门框上,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戏谑,学着当年王老六的语气:“王叔,啥意思?不懂规矩?这条巷子,我们家门口这块地,当年修路我们家也是出了钱的!平时你们走走也就算了,今天这么大阵仗,八辆车,压坏了我们家的‘宅基’,惊扰了我们家的‘门庭’,不表示表示?”
一模一样的话,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围观的亲友邻居们发出一片低低的哗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很多人显然想起了三年前那档子事,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王老六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都快戳到李强脸上了:“你……你放屁!你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我告诉你,没门!一分钱都没有!赶紧把你这些破烂玩意儿给我撤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李强站直身体,毫不退让地迎视着他,“王叔,三年前,我结婚那天,您坐在路中间收钱的时候,可是客客气气的?我爸给您递烟说好话的时候,您可是‘不客气’地收了三百块!怎么,轮到您家了,规矩就变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那能一样吗?!”王老六梗着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我那是……我那是……”
“那是啥?”李强逼问,“那是修路出了力该收的‘风水钱’?巧了,我今天收的,也是‘睦邻费’,名正言顺。一辆车一百,八辆八百。给钱,车队立马过去,绝不耽误大壮兄弟的吉时。不给……”他指了指横幅,“那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他把当年王老六侄子的话,也还了回去。
场面彻底僵住了。王老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像铜铃,却一时说不出话。他儿子王大壮从婚车上下来了,跑到跟前,看着这阵势,又急又懵:“爸,李强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时间快来不及了!”
王老六的几个本家兄弟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地盯着李强和他两个堂弟。李强的堂弟也不怵,往前站了半步。空气里火药味十足,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成冲突。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急切的声音响起:“都住手!像什么样子!”只见李强的父亲,披着件旧棉袄,急匆匆从家里跑出来,一把拉住李强的胳膊,“强子!你胡闹什么!快把东西收了!今天是大壮的好日子,你不能这样!”
李强看着父亲焦急又带着恳求的脸,心里一酸,但那股邪火更旺:“爸!三年前他欺负咱们的时候,您忘了?您那三百块钱给得窝囊不窝囊?今天,我就要替咱家,替您,把这口气争回来!”
“争什么气!那是过去的事了!”李父跺着脚,“邻里邻居的,非要闹成仇人吗?快收了!”
王老六见李父出来说话,像是找到了台阶,又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嚷嚷道:“老李头,你看看你儿子!啊?像个什么话!赶紧管管!”
李父又转向王老六,语气带着无奈和疲惫:“老六兄弟,当年的事……是过去了。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今天是大壮的大喜日子,咱们都退一步,行不行?让车队先过去,别误了事。有啥话,事后再说。”
“事后再说?门都没有!”王老六不依不饶,“他今天必须给我赔礼道歉,把这破烂玩意儿撤了!不然没完!”
李强冷笑:“道歉?该道歉的是谁?王叔,您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您是怎么做的了?要不,我帮您回忆回忆?”
双方再次剑拔弩张。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巷子被堵得水泄不通。婚车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王大壮急得满头大汗,不停看表。喜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尴尬、紧张和对峙。
就在这僵持不下、眼看无法收场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新郎王大壮悄悄走到了李强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很低,带着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强子哥……李强哥,能……能借一步说话吗?”
李强看了他一眼,王大壮眼神清澈,满是焦急和真诚,不像他爹那样蛮横。李强犹豫了一下,示意堂弟看着场子,跟着王大壮往自家院门里走了几步,避开众人视线。
王大壮搓着手,脸涨得通红,低声道:“李强哥,三年前那事……我后来听说了。我爹他……他做得不对,真的很不对。我替他,替我们家,给你,给李叔李婶,道个歉。”说着,他竟对着李强微微鞠了一躬。
李强愣住了,没想到王大壮会来这么一出。
“我知道,一句道歉弥补不了什么。”王大壮继续说着,语速很快,“我爹就那脾气,混,爱占小便宜,认死理。为这事,我妈没少跟他吵,我也说过他。可他……唉。李强哥,今天是我结婚,一辈子就一次。酒店那边都安排好了,亲戚朋友都等着。你看……能不能先让车队过去?算我求你了。你要出气,要补偿,事后找我,找我爹,怎么都行!今天这关口上,真要闹起来,我……我这婚结得也太憋屈了。” 他说着,眼眶都有些红了。
看着王大壮近乎哀求的眼神,听着他诚恳的道歉,李强心里那堵坚硬的、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墙,忽然松动了一下。他报复的目标是王老六,可眼前这个即将结婚的年轻人,似乎并不该承受全部后果。王大壮的态度,和他爹截然不同。
见李强沉默,王大壮赶紧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李强手里:“李强哥,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是‘买路钱’,就是……就是替我爸赔个不是,也当是给咱们邻里之间,去去晦气,添点喜气。你收下,让车队过去,行吗?求你了!”
红包很厚,手感扎实。李强捏着它,像捏着一块烫手的炭。他抬头,看向巷子里。父亲还在焦急地劝着王老六,王老六依旧不依不饶地叫嚷着,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婚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一场本该喜庆的婚礼,因为他的“有样学样”,变得乌烟瘴气,成了一个笑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举着横幅、摆开桌子的样子,和王老六当年坐在马扎上的身影,在某种程度上,重叠了。都是用蛮横制造尴尬,都是为了一时之气,破坏别人重要的时刻。他得到了报复的快感吗?似乎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陷入另一种难堪的泥沼,让父亲为难,让一个无辜的新郎焦急,也让这条巷子,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充满了戾气和敌意。
以暴制暴,以恶报恶,真的能解决问题吗?还是只会让仇恨的链条无限延伸,让邻里变成真正的仇敌?
王大壮还在殷切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恳求几乎要溢出来。
李强又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红包,再看了一眼外面混乱的局面。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积郁了三年的那口浊气,连同此刻的犹豫和挣扎,一起吐出去。
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接那个红包,而是把它轻轻推回给王大壮。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院门,走到那张小折叠桌前。在所有人疑惑、紧张、期待的目光中,他伸手,一把扯下了那张写着收费告示的白纸,三下两下撕得粉碎,随手一扬,纸屑像雪花般飘落。
接着,他拿起桌上那半张“囍”字贴纸,揉成一团扔掉。他对两个堂弟说:“把桌子搬回去,横幅收了。”
然后,他走到路中间,面对王老六,面对所有围观的人,也面对那排黑色的婚车,提高了声音,语气平静却清晰:
“刚才,大壮兄弟跟我道了歉,也说了他的难处。三年前的事,是他爹做得不地道,但大壮兄弟的态度,我看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惊疑不定的王老六,扫过松了一口气的父亲,最后看向一脸感激和惊喜的王大壮。
“今天,是大壮兄弟结婚的大喜日子。咱们这条巷子,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邻里邻居的,红白喜事,本该互相帮衬,互相道喜,而不是互相添堵,互相算计。”
他转身,从堂弟手里拿过那根挂着红绸的竹竿,把上面胡乱捆着的横幅解下,将红绸理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双手举起那根竹竿,将鲜艳的红绸高高扬起,像一面旗帜。
他对着婚车头车,对着新郎王大壮,也对着所有人,朗声说道:
“三年前我结婚,王叔‘拦路贺喜’,收了三百。今天大壮结婚,我李强,也‘拦路贺喜’一回!不过,我不收钱!”
他用力挥动了一下红绸,声音更加洪亮:
“我就一句话——祝新郎新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祝咱们这条巷子,家家和睦,户户平安!车队,请过!锣鼓,响起来!”
他侧身让到路边,将红绸竹竿像仪仗一样持在身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寂静。足足有三四秒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紧接着,停歇已久的唢呐锣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猛地吹打起来,比刚才更加欢快响亮!司机们也默契地按响了喜庆的喇叭声!
王大壮激动得眼圈发红,朝着李强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婚车。王老六站在原地,张着嘴,看着李强,看着那飘扬的红绸,看着欢快起来的迎亲队伍,脸上的暴怒和蛮横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错愕、尴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怔忪。
车队缓缓启动,在喧天的锣鼓鞭炮和邻里们重新响起的祝福声中,顺利驶过巷子。经过李强身边时,头车车窗摇下,王大壮和新娘一起,朝着李强用力挥手,脸上是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李强举着红绸,微笑着目送车队远去。他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在这一刻,不是“铮”一声断裂,而是“嗡”一声,舒缓地松开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涌遍全身。原来,放下报复的执念,用另一种方式去面对,感觉并不憋屈,反而很畅快,很敞亮。
父亲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里满是欣慰。小芸也从院里走出来,挽住他的胳膊,温柔地靠了靠他。
王老六还站在原地,看着巷子口车队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李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低着头,慢慢走回了自家院子。那背影,似乎少了些以往的蛮横,多了点佝偻和落寞。
李强知道,有些疙瘩,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开的。但至少今天,他没有让仇恨延续,没有让自己变成另一个“王老六”。他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这场闹剧,也给自己,给两家,或许也给这条巷子,带来了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红绸在晨风中轻轻飘扬,像一抹温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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