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榜358天，字节又孕育了一个“巨无霸”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卸载番茄小说。”

在中文互联网上，这句话就像一个条件反射。

不管你看到的什么离奇内容——是幻想天降横财、期待霸总救赎，还是希望自己在金价暴涨之前上车、波动之前离场、狠狠教育资本市场……评论区总会弹出这句“忠告”。

就像曾经“百度一下” 成了搜索的代名词，如今的番茄小说，在不少网友心里，早已和 “不切实际” 划上了等号。

但颇具反差感的是，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9月，番茄小说月活跃用户已达2.45亿。

这个总被喊着要“卸载”的APP，为何能悄无声息地赢下市场?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得先看清它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

全网五分之一的活跃用户，都在看番茄小说

番茄小说的故事，始于一个在恰当时间出现的“破局者”。

2018年前后，中国的网络文学市场看似格局已定。以起点中文网为代表的付费阅读模式已经运行了十多年，培养了数百万愿意为优质内容付费的核心读者。

然而，这面“付费墙”虽然圈住了正版读者，却拦不住盗版横行，也将大量付费敏感的普通阅读者挡在了门外。

不少网文爱好者只能长期流连于体验极差、广告满天飞的盗版网站，他们对内容有需求，但对“按章付费”极度敏感。

一个新的“商机”出现了，就是将流连在盗版网站的阅读者，以及大量网文潜在用户，一并拉进看书的坑里。

2018年正版免费小说赛道迎来一次爆发，3月连尚文学开始免费阅读测试，5月趣头条旗下米读小说上线，8月七猫小说APP上线。

就在这场浪潮中，字节跳动也迈出了布局网文赛道的关键一步。2018年10月，今日头条APP上线长篇小说连载功能，把免费阅读功能嫁接到超级APP的流量中，让用户可以像刷资讯一样，利用碎片时间免费阅读整本小说。

独立的番茄小说APP在2019年初应运而生，上线测试仅两月，就冲至APP Store图书类榜单第三，排到了微信读书前面。

随后，它开启了字节式的狂飙：2020年4月月活突破1000万，12月飙升至6162万，位居免费阅读平台榜首，背靠百度的七猫小说以5434万月活位列第二，疯读小说则以2371万月活排在第三名。

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中国移动互联网月活跃用户规模达12.76亿，而番茄小说的月活用户，在2025年9月突破2.45亿。这意味着，番茄小说几乎握住了全网五分之一的注意力。

在苹果应用商店的“图书”免费榜上，番茄小说在2025年里占据了358天的榜首位置，仅有7天被主要对手七猫小说短暂超越。

（图片来源：Apple App Store）

主打免费的番茄小说，用不到三年的时间，走完了许多产品十年都没走完的路。

番茄小说的免费模式如何运转？

和红果短剧以及《DT商业观察》相似，字节系产品崛起有很相似的套路：对用户免费+算法推荐，对创作者流量扶持+收益激励。

首先就是前文提到的“免费模式”，番茄小说、七猫小说等APP，打破了传统网文的付费逻辑，人们可以免费看网文，但阅读期间需要看广告，平台就能把广告位卖给广告主，再用广告收入补贴作者、扩大内容生产。

（看广告可以免费阅读，看更长的视频广告可以收获相应时间的“阅读免广告权益”，但本质都是看广告。图片来源：番茄小说）

如果读者想要跳过广告，就要付费开通会员。

这正是典型的IAA（In - App Advertising）应用内广告变现模式。

不仅如此，番茄小说从诞生之初，就深度嵌入字节生态。在今日头条信息流里，经常埋着让人上头的剧情钩子，刷短视频时，底部突然出现的小说推广链接可以一键跳转。

这种“推荐即广告，广告即入口”的方式，让番茄的获客路径极短。它不是等待用户来“找”小说，而是将小说“推”到每一个潜在用户的眼前，据番茄小说2024年年度报告，用户日均阅读时长高达3.5小时。

其次，番茄还大力挖掘、签约上游的创作者资源，也就是网文作者。比如平台的代表作品《十日终焉》，其作者杀虫队队员，在写第一部小说时就是在两个网站同时发布，当时他还籍籍无名，但被番茄小说率先发现、签约，此后就一直单独在番茄小说平台写文。

在对网文作者和内容的机制上，番茄和同样走免费路线的七猫不一样。

七猫小说严禁工作室批量产出（即写同一本书的不止一个作者），番茄小说则是“宽进政策”。一位网文作者表示，七猫小说的过稿难度“接近起点水平，需要交大纲，编辑会提建议”，但番茄小说“基本都能通过，靠机器人审核”。

七猫小说给创作者“保底稿费+超保底分成”，“从第一个字开始算钱，等小说阅读收入破保底后再五五分，文完结之前都没破保底，只能拿保底的也有很多”。

番茄小说极少提供保底，作者收益主要来自广告分成，“前十万字几乎没有收入，如果文好，过首秀后，瞬间回血，一天几百几千都很正常”。

可以理解为，番茄小说让作者的收益和作品流量直接挂钩，数据越好、推荐越多，收益增长越多。

为了提升爆款率和产出效率，番茄小说还为创作者提供了一系列辅助工具。例如，通过阅读人数、加书架人数（可以算出加书架比，评估自己这本受不受市场欢迎）、追更人数等数据，让作者创作不再是仅凭感觉；还提供“开书灵感”“新书榜”等，引导作者根据热门关键词和爆款新书生产符合流行趋势的故事；此外，作者还有10次/每天的免费AI改稿机会。

（图片来源：受访者momo）

这样的机制使得番茄形成了独特的内容生态，低门槛的“宽进”机制，对新人更友好，极大扩充了内容来源。《DT商业观察》查阅网文大数据获悉，2025年番茄小说上线近42万部新书，平均每月上线新书约3.5万本，而2026年1月新书数量已超6万本。

不过，大部分作品可能质量不高且赚不到钱，有网文作者表示，在番茄小说，“大部分新人作品会成为书库填充（不赚钱）”，但一旦文字切中读者心理，成为爆款，就可能“一飞冲天”。

作者@momo 向《DT商业观察》透露，即便遇到“卡文”，作者也会尽力保证4000字的保底输出，因为“日四可以获得平台最基础的全勤奖，手速快的会日六（进阶全勤奖）”。

（图片来源：番茄小说）

挖创作者+免费模式+推荐算法，使得番茄小说的用户飞速增长。

根据36氪去年11月的报道，番茄小说的增长超出了字节和行业的预期。番茄小说在日活跃用户还是1000万的时候，内部对它的预期是6000万封顶，但是如今，番茄小说的日活跃用户已经超过了1亿，“也正因为如此，带出了番茄系业务的张超，绩效评级已经连续两年为O（Outstanding 杰出），这是公司内部绩效考核的最高等级。”

而在字节内部，红果短剧正以更短的时间冲刺这一目标，且承接了来自番茄的海量内容和IP。

番茄小说下一战场：红果短剧

不同于起点、晋江等付费网文平台，孵化出《甄嬛传》《琅琊榜》《庆余年》等具有破圈影响力的大IP，番茄小说追求极致的快节奏和即时爽感，往往以牺牲逻辑严密性和人物深度为代价，“短剧”成为了番茄小说顺理成章的下一站。

它最直接、也最成功的出口，就是红果短剧。

早在2020年，番茄小说就与抖音开启番茄IP改编计划，2023年“红果免费短剧”APP正式上线，截至2025年9月，红果短剧月活已达2.36亿，同比增长93.9%。

它和番茄小说的结合，堪称天作之合。

番茄海量小说中那些情节紧凑、冲突强烈、人物关系极致的作品，天生就是短剧改编的绝佳剧本。短剧制作周期短、成本可控，可以快速将文字IP视觉化，投放到抖音和红果的流量池中接受市场检验。

这个过程形成了一个高效的爆款循环。

番茄小说为短剧提供了经过市场检验的故事蓝本和原始粉丝，一旦短剧在抖音或红果爆火，其夸张的剧情切片又会通过短视频渠道传播，吸引海量新用户涌入番茄小说寻找和阅读原著。

这就形成了小说种草→短剧爆火→反哺小说的闭环。2025年11月，番茄小说总编辑谢思鹏在红果创作者大会上透露，平台已有超过6700部作品进入短剧改编流程，其中已上线的超过3600部。截至2025年10月，番茄IP改编微短剧收入较2024年全年增长8倍。

在短剧市场，“书剧协同”已经演变为绝对的制霸。在红果短剧中，多部头部剧集直接改编自番茄小说IP。例如，长期霸榜的爆款剧《霍总，夫人马甲又掉了》，正是由番茄小说《千金归来，她才是豪门真大佬》改编。

（图片来源：左为红果短剧、右为番茄小说）

为了让流量跑得更快，两个平台也在互相导流。

在红果短剧观看改编剧时，页面会有关联原著的入口；在番茄阅读小说时，也能一键跳转观看已上线的短剧。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5年9月，两个平台的重合用户规模高达8726万，同比增长80.3%，证明了生态联动的强大协同效应。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番茄小说的 IP 价值高度集中在微短剧赛道，在传统长视频、大型动画等IP开发上存在短板。

但随着番茄开始有意识地扶持精品化内容，一些IP正突破短剧的次元壁，进入长剧集或大型动画的开发序列。

据谢思鹏透露，目前有超过120部番茄小说作品进入了长剧、动画和电影的改编流程。如《十日终焉》作为无限流悬疑作品，影视化版权已被柠萌影视拿下，联合腾讯视频共同出品，是番茄目前最受市场期待的长视频项目。

这意味着，番茄正试图将其最顶尖的一批IP，推向价值更高、制作周期更长、但影响力也更持久的主流影视市场。

在押注未来的同时，字节跳动没有放弃其他盈利模式的探索，一场关于付费的“实验”悄然开始。

2025年12月，红烛小说上线，月卡定价25元。

番茄小说的流量池里，挤满了习惯免费内容的用户，但是否存在一群人，对内容品质有更高要求，也愿意为优质的阅读感受花钱？红烛的目标，正是抓住这部分被免费模式“过滤”掉的、来自一二线城市高价值人群。

如果红烛能跑通，字节就能在广告费之外，挣到一份利润率更高、由内容品质直接驱动的“会员钱”。

遗憾的是这场实验的开局并不顺利，目前为止，红烛还没有跑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

不少网友实测发现，平台上真正称得上“精品”且独家的原创内容并不多，不少作品与番茄小说的内容存在重叠，甚至有些付费内容，在番茄上转身就能找到免费版本。

番茄小说的上半场，靠免费模式拿下了规模。它的下半场，则是当用户和流量已经足够大，如何通过内容升级，建立起有长期价值的内容生态。

作者/ 孟萍萍、林美汕

编辑 / 张晨阳

设计/郑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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