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你看这婚礼多风光,酒店大厅那水晶灯一亮,像把人心里的算盘也照得明晃晃的——赵春梅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把陆雨桐那套陪嫁房当礼物“送”给周莉莉做嫁妆,事情就这么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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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其实从一早就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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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雨桐五点多就醒了,酒店化妆师约的是七点,可她睁着眼躺到天发灰,愣是没睡回去。周子轩在旁边呼吸很匀,像什么都不担心。陆雨桐盯着天花板想: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穿着婚纱走红毯了,旁边站着的是她认定要过一辈子的人。
可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别扭,像一根细刺,扎在喉咙口,吞不下也吐不出来。
客厅里陆雨桐提前把东西都摆好了:一次性拖鞋、矿泉水、糖果、纸巾,连桌角都擦得能照出人影。她妈妈孙惠芳说,结婚这天别在这些小事上落人口实,免得后面有人拿来做文章。陆雨桐当时还笑,说妈想得太多,谁会挑这个。
现在她懂了,有些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挑你毛病的机会。
赵春梅和周莉莉昨晚就住在这儿,起得比她还早。赵春梅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温水,眼睛却像没合过,一直盯着陆雨桐走来走去的背影。周莉莉则不一样,她那种兴奋藏都藏不住,刷牙都刷得哼小曲,换礼服的时候还来回照镜子,嘴里嘟囔“今天我也得漂亮点”。
陆雨桐本来不想多想,毕竟伴娘漂亮点也正常。可周莉莉那条裙子实在太“主角”了,粉得亮、开得低、短得夸张,站在镜子前一转身,裙摆一甩,像要上台走秀。
化妆师刚把粉底推开,赵春梅就开口了:“这脸涂这么白干啥?跟糊墙似的。自然点行不行?我看我们那谁谁结婚,脸跟她平时一样,也挺好看。”
化妆师笑得有点尴尬,说新娘上镜得提亮。赵春梅“哼”一声,没再争,但那眼神一直在陆雨桐脸上走,像在验货。
周莉莉更直接,趁化妆师转身拿眼影盘的时候,手一伸就拿起桌上那支正红口红试色,试完还嫌不够,往手背上又划一条:“嫂子,你这颜色不行,太淡。你得用这种,喜庆,拍出来才像新娘。”
陆雨桐看着那口红顶端磕出一道小缺口,心里狠狠一沉,可她硬是没发作。她告诉自己:今天别吵,别顶嘴,别让爸妈跟着难堪。你忍一忍,晚上就结束了。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陆建华和孙惠芳七点半到的,拎着嫁妆盒子,里头金饰一件件都用红布包着,摆到客厅那会儿,赵春梅眼睛亮得像见了金矿。她嘴上说“亲家太客气了”,手却不停,一会儿问镯子是不是足金,一会儿拿起项链掂分量,掂完还说一句“我们家雨桐有福气”。
周莉莉最离谱,伸手就把那只镯子往自己手上套,套进去还举起来晃:“妈,这个戴我手上也好看。”
孙惠芳没发火,只是很轻地说:“莉莉,这是雨桐的嫁妆。”
那一句像棉花,听着软,可砸人心口也疼。周莉莉撇撇嘴,把镯子塞回盒子里,嘴里嘀咕“我就试试”。
陆雨桐站在旁边,看着妈妈那张强撑着笑的脸,突然有点想哭。她知道妈妈不是舍不得那点金子,妈妈是心里发凉:这家人把你的东西当成摆在桌上的“资源”,不是当你的底气。
接亲很热闹,周子轩的兄弟团在门外嚷嚷,红包塞得门缝都鼓起来。闺蜜徐微微笑得夸张,说“行行行,新郎官够意思”,门开的一瞬间周子轩冲进来抱花,跪下喊“老婆我来接你”,那一刻陆雨桐差点又相信爱情了。
周子轩眼神很真,手掌很热,握住她时还微微发抖,像怕她跑掉。陆雨桐想:也许真是我神经质了,婆婆爱唠叨,小姑子爱显摆,谁家没点糟心事?只要子轩站在我这边,就没事。
可偏偏就是“子轩站不站在她这边”,才是后来把她击穿的那根钉子。
婚车开到酒店的路上,陆雨桐靠着周子轩肩膀,想起昨晚半夜听见赵春梅和周莉莉在客房里嘀咕,什么“没房子不结婚”“你哥都答应了”。她当时吓得手脚冰凉,但又说服自己别乱想。现在坐在车里,她忍不住开口:“子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我?”
周子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捏捏她脸:“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今天开心点,好不容易娶到你。”
他说得轻松,像把她的问题当成撒娇。可陆雨桐心里那根刺更深了——他没回答。他绕过去了。
到了酒店,陆雨桐去化妆间补妆,徐微微跟着。徐微微关上门就压低声音:“我刚在走廊听见你婆婆说,待会儿敬酒要宣布个大事,笑得那个样子,反正不对劲。”
陆雨桐手一抖,粉扑掉地上。她弯腰捡粉扑时,指尖发麻。她给周子轩发微信问,周子轩没回;打电话过去,周子轩在那头喘着气,说“忙着招呼客人呢,回头再说,反正是好事”。
“好事”这两个字,像糖衣包着一颗钉子。
仪式开始时,陆雨桐挽着陆建华走红毯。陆建华那只手很稳,但陆雨桐能感觉到父亲的胳膊是绷着的。走到台前把女儿的手交给周子轩时,陆建华声音哑:“子轩,我把女儿交给你,你要对她好。”
周子轩当着大家的面,答得特别郑重:“爸您放心。”
那一句“放心”,在后面听起来就像讽刺。
交换戒指、宣誓、亲吻,一切都顺。台下掌声像浪,一波一波。陆雨桐甚至在亲吻那一秒,真的觉得:算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子是我们俩过的。
敬酒前换衣服,赵春梅和周莉莉又来了。赵春梅一进门就抓住陆雨桐的手,语气像亲得不得了:“雨桐啊,一会儿妈要宣布个好消息,你别紧张,配合一下,咱们把场面做得漂漂亮亮的。”
陆雨桐盯着她:“什么消息?”
赵春梅笑得很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你高兴。”
周莉莉在旁边咬着嘴唇笑,像在憋不住喜:“嫂子,你可得谢谢妈。”
她们走后,化妆间一下安静得吓人。徐微微跑去找司仪套话,回来时脸都白了:“雨桐,司仪说加了个环节,叫‘家庭重大喜讯’,你婆婆说是……哥哥送妹妹嫁妆。”
陆雨桐脑子里“嗡”一下,像有人把她耳朵捂住了,外头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她只听清一句:哥哥送妹妹嫁妆。
她突然想笑,又笑不出来。她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所有灯光都打在她身上,可她不是主角,她是道具。一个被包装得体面、用来成全别人面子的道具。
周子轩进来催她敬酒,笑得还挺灿烂:“老婆,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陆雨桐看着他,嗓子发紧:“你妈要宣布什么?”
周子轩脸上那点笑僵了半秒,又马上恢复:“你别听别人乱说。走,先把流程走完。”
陆雨桐站起来,婚纱的裙摆扫到椅脚,发出一声闷响。她盯着周子轩的眼睛:“周子轩,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妈要宣布什么?”
周子轩不看她,声音压低:“雨桐,今天别闹。”
“别闹”两个字像扇了她一巴掌。她突然明白了,昨晚那句“你哥都答应了”不是空话,周子轩答应了,答应得很干脆,因为在他心里,那套房子本来就能拿去做“家里安排”。
她没再问了,她只是点点头,声音平得像冰:“行,走。”
宴会厅里已经很热闹,大家端着酒杯等新人过来敬。赵春梅直接抢过话筒,说感谢亲朋,夸亲家大方,又提到周莉莉也要结婚。台下有人起哄,说好事成双。赵春梅把气氛吊到最高,最后那一句落下来时,声音特别响:“这套陪嫁房,我们周家决定送给莉莉当嫁妆!”
那一瞬间,陆雨桐听见自己心里“咔嚓”一声,像什么东西断了。
周家亲戚先愣了两秒,然后掌声轰地起来,叫好声像放鞭炮。周莉莉一边哭一边笑,抱着赵春梅喊谢谢。周子轩坐在旁边,低头端起酒杯,像终于卸下一件大事。
陆雨桐站起来时,婚纱像一层沉重的壳压在身上,她却觉得自己反倒更轻了——轻得只剩一口气撑着。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靠得近的人都听得清:“周子轩,你凭什么把我的房子送给周莉莉?”
周子轩皱眉,压低声线:“回家再说。”
“回家?”陆雨桐笑了,笑得眼眶发烫,“回哪个家?回那套你们刚送出去的家吗?”
赵春梅立刻过来,脸上的笑一收,换成那种“我教你做人”的表情:“雨桐,今天这么多亲戚朋友在,你别不懂事。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你都嫁进来了,你的就是周家的。”
陆雨桐听见“嫁进来”这三个字,突然就想起很多细碎的瞬间:赵春梅进她新房不换鞋、周莉莉随手翻她抽屉、周子轩说“你嫂子最喜欢热闹了”。原来那不是随口,是他们真觉得:你进了门,就得让出主场。
孙惠芳忍不住了,站起来就哭:“那房子是我和她爸买给女儿的!写的雨桐名字!你们凭什么当众送人?”
赵春梅把手一摆:“亲家母,话别说这么难听,我们是为了家里。莉莉要结婚,男方要房子,咱们不帮她她怎么出嫁?雨桐当嫂子的,心咋这么硬?”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有人同情周莉莉,有人觉得陆雨桐小气,也有人皱眉说这不合适。场面越来越乱,像一锅滚开的汤。
陆雨桐忽然做了个动作——她抬手把头纱摘下来,轻轻一松,头纱落到地上。
周子轩慌了,声音一下变尖:“雨桐你干嘛!”
陆雨桐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可语气反倒很稳:“你们不是要热闹吗?那就热闹到底。”
她转头看赵春梅:“妈,您刚才说一家人不分那么清,对吧?那我问一句,周莉莉结婚的彩礼,她是不是也应该分我一半?毕竟她的也是我的,我的也是她的。”
周莉莉脸色刷地变了,尖声叫:“你凭什么要我的彩礼!”
陆雨桐盯着她:“那你凭什么要我的房子?”
一句话把周莉莉噎得说不出声。
赵春梅急了,开始上纲上线:“彩礼是莉莉的!房子不一样!你是嫁进来的!”
陆雨桐笑了,笑得很冷:“哦,所以您的逻辑是,我嫁进来就连人带财产归周家,周莉莉嫁出去还是她自己?那我这是结婚还是卖身?”
这话一出,桌面像被狠狠按了暂停键,连酒杯碰撞声都没了。
陆雨桐把头纱从地上捡起来,捏在手里,转头看周子轩:“这婚到这儿就行了。我不结了。”
周子轩像被雷劈了,冲过来抓她手腕:“你疯了?今天多少人看着!雨桐你别这样!”
陆雨桐没挣扎,她只是看着他:“你在台上说要让我幸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难堪?你妈拿我房子给周莉莉做嫁妆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爸妈坐下面是什么感受?你现在跟我谈多少人看着,你不觉得晚了吗?”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去拉孙惠芳:“妈,我们走。”
陆建华往前一步,声音沉得像铁:“我看谁敢拦我女儿。”
周家亲戚有人想站起来,被陆建华一个眼神压回去了。那眼神不是凶,是那种“你再动一步,我就跟你算账”的冷。
走出宴会厅的那段走廊特别长,长得像要走完一辈子。陆雨桐高跟鞋踩得脚疼,干脆在电梯口把鞋脱了,赤脚踩在地毯上,软软的,她却觉得脚底在发烫。徐微微跟在旁边,眼圈红得不行,一直说“雨桐你慢点”。
周子轩追出来,在后面喊她名字,声音一声比一声慌:“雨桐!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陆雨桐没回头。
她不是不痛,她是痛到不想再给自己留幻想。
回到化妆间,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妆花了的脸,突然觉得陌生。她一件件把首饰摘下来放到台面上,金属叩击的声音很脆,像在给这场婚礼敲丧钟。
周子轩冲进来就跪,抱着她的腿哭:“雨桐我错了,妈逼我的,我夹在中间我没办法……”
陆雨桐低头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他所谓的“没办法”,其实是他从来不打算为她当一次“有办法”的人。他可以对她好,可以哄她开心,可以在朋友圈晒恩爱,但一旦他妈和他妹要从她身上切肉,他会把她往前一推,说“忍忍”。
陆雨桐声音很轻:“周子轩,你起来。我不需要你跪。”
周子轩抬头,眼里全是水:“那你原谅我吗?”
陆雨桐盯着他:“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不是你妈凶,也不是你妹作,是你明明知道不对,还让我‘别闹’。”
周子轩嘴唇抖着:“我以后不会了,我发誓……”
赵春梅和周莉莉也冲进来,赵春梅一进门就开骂:“陆雨桐你要不要脸!你把我周家的脸丢到地上踩!今天这婚你必须结!”
陆雨桐慢慢站起来,背挺得很直,她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孙惠芳发给她的房产证照片,屏幕转过去:“您看清楚,产权人是陆雨桐,所有。您要是觉得周子轩能做主,那我们就去房管局聊。您要是觉得在这儿撒泼能把房子哭成您的,那您尽管哭。”
赵春梅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嘴还硬:“结了婚就是共同财产!”
陆雨桐不急不躁:“婚前财产不是。您不懂法没关系,法懂您。”
周子轩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妈,雨桐说得对……”
赵春梅气得抬手打他后背:“没用的东西!”
那一刻陆雨桐居然有点想笑。她看见了周子轩的底色:他不是坏得彻底,他只是软得彻底。软到谁强势他就靠谁,谁哭他就哄谁。这样的男人,你跟他过日子,你永远要跟他身后那一家子绑在一起,永远得靠自己硬撑。
陆建华推门进来,说车到了。孙惠芳把外套披到女儿肩上,搂着她就往外走。
陆雨桐经过门口时,周子轩又冲上来想抓她,被陆家的亲戚挡住了。那亲戚客客气气一句“周先生留步”,像一堵墙,把周子轩的哭声隔在后面。
酒店门口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陆雨桐上车时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婚纱的内衬贴在背上又黏又冷。孙惠芳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没事,回家,回家”。
车开走的那一刻,陆雨桐透过后窗看见酒店门口那对红色的拱门,风吹得拱门上的飘带乱飞。她突然觉得,那不是喜庆,是一场滑稽的布景。
她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赵春梅那句“你的就是周家的”。她以前听这话会觉得是“融入家庭”,现在才知道,那叫吞人不吐骨头。
车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像倒放的电影。陆雨桐没哭,她只是很疲惫,疲惫到连恨都懒得恨了。她终于明白,婚姻不是一个男人给你一枚戒指说“我会对你好”就够了,最要命的是他在你被逼到墙角时,会不会站到你前面,哪怕就一次。
周子轩没有。
所以这场婚礼,散得一点都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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