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这十万你拿着,千万别说是我给的!”
深夜,我把装满现金的袋子塞给中间人,匆匆逃离了医院。
我以为这笔钱能买断我和前妻八年的恩怨,权当还了前岳父当年的恩情。
可不到十小时,八年未见的前妻却红着眼找上了门。
她把钱狠狠砸在桌上,说出了一句让我五雷轰顶的话……
01
今天的雨下得特别大。
我坐在自家建材门店的茶台前,看着门外被雨水冲刷的街道,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我已经离婚八年了。
这八年里,我从一个背着一身债的落魄穷光蛋,熬成了现在这家拥有两百平米门店的小老板。
日子过得不缺钱,但也像这杯泡了三遍的普洱茶一样,寡淡无味。
我习惯了单身,习惯了一个人吃外卖,习惯了晚上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抽烟。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么波澜不惊地过下去。
直到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没有备注,但我却隐约觉得有些眼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滑向了接听键。
“喂,是小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且带着颤音的声音。
我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在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李叔?”
李叔是我前岳父的老战友,也是当年我和前妻结婚时的证婚人,算是我曾经的一位忘年交。
自从八年前我和前妻离婚后,为了断绝一切过去的联系,我换了号码,也再没见过他。
“是我,小陈,叔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你打这个电话。”
李叔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疲惫。
“李叔,您别这么说,是出什么事了吗?”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前岳父……老林他,突发大面积脑出血,现在人在市医院的ICU里抢救。”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
那个总是笑眯眯、喜欢背着手在小区里遛弯的小老头,竟然进了ICU?
“医生说情况很危险,如果要动手术保命,今天必须交齐六万块钱的押金。”李叔的语气越发沉重。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问:“六万块钱虽然不少,但以前妻家里的条件,不至于凑不出来吧?”
李叔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声。
“小陈啊,你已经八年没和他们联系了,你不知道他们家现在过得有多惨。”
“老林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好,退休金全用来吃药了。”
“你前妻她……她这些年过得也不顺,根本没什么积蓄,现在急得在医院走廊里撞墙。”
听到“前妻”这两个字,我心里那根已经封存了八年的刺,还是不受控制地扎了我一下。
“昨天半夜,老林在彻底昏迷前,出现了短暂的清醒。”
“他迷迷糊糊地抓着我的手,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叔知道你们当年闹得不愉快,但叔今天是真的没辙了,只能厚着老脸来求你,能不能先借六万块钱救救急?”
李叔的话,字字句句敲打在我的心坎上。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八年了,我本以为我已经彻底忘记了那段婚姻。
可是李叔的一通电话,还是把那些满是烟火气和玻璃碴子的回忆,硬生生地扯到了我的面前。
我必须承认,我对前妻是有怨恨的。
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还是个一穷二白的愣头青。
前岳父老林不仅没有嫌弃我没房没车,还偷偷瞒着前妻的母亲,拿出了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金。
他把那张带着体温的银行卡塞到我手里,让我去交了婚房的首付。
老林是个典型的中国式老父亲,内敛、木讷,但极其护犊子。
我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每天忙到半夜才回家。
不管多晚,老林都会在厨房里给我留一碗热乎乎的排骨汤。
他从不问我赚了多少钱,只会拍拍我的肩膀说:“小陈,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可是,好景不长。
婚后的第三年,我的第一次创业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合伙人卷款跑路,留给我的是几百万的债务和一堆烂摊子。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每天一睁眼,就是无数个催收电话。
家里的门上被人泼过红漆,甚至连楼下的邻居都因为半夜的砸门声而报了警。
我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创业者,变成了一个整日酗酒、暴躁易怒的酒鬼。
我不敢面对现实,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在我和前妻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开始无休止地争吵。
为了一块钱的菜价吵,为了谁去倒垃圾吵,为了半夜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吵。
没有出轨,没有家暴,也没有什么狗血的第三者。
有的只是柴米油盐在巨大债务压力下的彻底崩盘。
我永远忘不了八年前的那个雷雨夜。
我再次喝得烂醉回家,因为一点小事砸碎了客厅的电视机。
前妻没有哭闹,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满地玻璃碴子里,看着我。
那种眼神,空洞、麻木,透着让人窒息的绝望。
“陈宇,我们离婚吧,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第二天就拉着行李箱搬回了娘家。
没过多久,她就托人送来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她净身出户,把那套还在还贷的房子留给了我。
02
从那以后,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她就是嫌贫爱富,是受不了跟着我吃苦才选择逃跑的。
我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赚钱的动力。
我咬着牙,去工地搬过砖,去天桥摆过地摊,哪怕发着高烧也在陪客户喝酒。
我终于熬过来了,把债还清了,还开起了这家建材店。
可是,我却把她彻底赶出了我的世界。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对前妻有怨气,这是事实。
但是,老林的恩情,我不能不认。
没有老林当年那笔养老金,我就不可能有在这个城市立足的底气。
没有他那无数个深夜温热的排骨汤,我可能早就饿死在那个寒冬了。
这笔钱,我必须出。
就当是还了老林当年的恩情,从此我们两家彻底两清,互不相欠。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账上的余额。
三十多万的活期。
我心里很清楚,人在ICU里,那里的计费机器转得比印钞机还快。
六万块钱,可能也就是几天的费用,根本做不了一场大手术。
我拿定主意,直接开车去了最近的一家银行网点。
为了以防万一,我没有转账,而是直接从柜台提了十万块钱的现金。
看着这厚厚的一沓红色钞票,我找了一个结实的牛皮纸袋,把它们仔仔细细地装了进去。
晚上十点,雨渐渐停了。
我驱车来到了市医院的住院部楼下。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苍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光秃秃的墙壁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我没有直接去ICU病房,而是顺着楼梯爬到了ICU所在楼层的消防通道里。
我给李叔发了条短信,让他偷偷出来一下。
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后,透过门上的玻璃,我悄悄往ICU门外望去。
走廊的角落里,蹲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是我的前妻。
八年不见,她看起来老了很多。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冷透的包子,正一口一口地机械地往嘴里塞着。
她嚼得很慢,眼神呆滞地盯着ICU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鼻尖。
但我强行忍住了想要推门出去的冲动。
我不想出去相认。
过去的伤疤太疼了,我不想再去揭开它。
我也不想让她因为这笔钱,对我有任何心理负担。
没过多久,李叔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小陈,你真来了!”李叔看到我,眼圈顿时红了。
我没有废话,直接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塞到了李叔的怀里。
“李叔,这里面是十万块钱,您收好。”
李叔掂量着沉甸甸的纸袋,满脸震惊。
“不是说六万吗?你怎么拿了这么多?”
“ICU里面烧钱快,多出来的四万留着给老爷子买点营养品,或者是后续的康复治疗用。”我压低声音说道。
李叔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紧紧抓着我的手不停地颤抖。
“小陈,叔替老林,替他们家谢谢你这个大恩人啊!”
我反手握住李叔的手,表情严肃地盯着他。
“李叔,钱我可以给,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叔能办到。”
“这十万块钱,就说是您自己掏腰包借给他们的。”
我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千万、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我的名字,哪怕是老林醒了,也不能说是我给的!”
李叔愣住了,他不解地看着我。
“小陈,你这是何必呢?你是出了大力的,怎么连个名都不留?”
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李叔,有些缘分断了就是断了。”
“他们家现在够乱了,要是知道这钱是我给的,她心里会有负担的。”
“您就当帮我最后这个忙,行吗?”
在我的反复叮嘱下,李叔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叔答应你,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交代完这一切,我转身走下了楼梯。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夜风吹过,我觉得浑身轻松。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就彻底画上了句号。
我终于还清了老林的恩情,我再也不欠他们家什么了。
03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经过昨夜的大雨洗礼,整个城市显得格外通透。
我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门店,烧水、洗杯子、泡茶。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木屑味和茶香味。
我坐在茶台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早市,内心无比平静。
“叮铃——”
门上的迎客风铃突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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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是早起的顾客,习惯性地换上笑脸,站起身迎了上去。
“欢迎光临,需要看点什……”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推门进来的人,竟然是我的前妻。
她昨晚那件旧外套上沾着几块明显的污渍,脚上的鞋子也沾满了泥水。
她的眼眶红肿得像桃子一样,嘴唇因为极度的干燥而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泛着苍白的颜色。
最让我震惊的,是她怀里死死抱着的一个牛皮纸袋。
那正是昨晚我亲手交给李叔的那个纸袋!
我彻底愣在了原地,大脑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李叔明明答应过我不说出去的,为什么她会找上门来?
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前妻没有说话,她只是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我的茶台前。
“砰!”
她把那个装满十万块钱的牛皮纸袋,重重地砸在了玻璃茶几上。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对我寒暄,也没有对我表达任何的感谢。
她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有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悲恸和决绝。
两行浑浊的眼泪,瞬间从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决堤而下。
前妻看着我,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终于开了口。
她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劈在我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