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我把辞职信放在张总桌上。
画饼张总愣住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那是他"语重心长"之前的招牌动作。
"桐桐,你这是干什么?"
"辞职。"
"你走了,王总那边两千万的单子怎么办?"
"周黛不是接手了吗?"
张总的脸色变了。
他又摸了摸肚子,长叹一口气,摆出那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桐桐,你别冲动,有什么条件咱们可以谈——"
"不用谈了,张总。"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他压低的声音:"李桐,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这条路,我走了三年才走到今天。
不是逃,是终于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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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三年前,我师父还在的时候,公司不是这样的。
师父叫陈芳,大家都喊她陈姐,销售部元老,一手带出了我。
她做事利落,说话直,客户喜欢她,同事也服她。
我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是她手把手教我。
她喜欢拍我后背,说:"桐桐,这行水深,但你记住,只要业务过硬,谁都动不了你。"
我信了。
后来才知道,业务过硬,也挡不住有人要动你。
师父是被挤走的。
有人在张总面前说她"倚老卖老"、"不服管"、"跟客户走太近不知道在搞什么"。
张总开始疏远她。重要的会不叫了,大客户分给别人了,年终评优也没她份了。
师父去找张总谈。
张总摸着他那啤酒肚,长叹一口气,说:"陈姐,你也要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不能总觉得别人针对你。"
师父在这个公司干了八年。
八年,最后就换来这么一句话。
她走的那天,我去送她。
她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块招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拍了拍我后背,苦笑着说:"桐桐,你要小心。"
半年后,她病了。郁郁寡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去看她,她瘦得脱了相,躺在床上说:"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一个月后,她走了。
我去找张总。
张总摸着肚子叹气,说:"她自己想不开,和公司有什么关系?人要往前看,桐桐,你何必咄咄逼人。"
我站在他办公室里,浑身发冷。
他说得那么轻巧,好像师父的八年、师父的命,都只是一阵风。
3
师傅走后,我成了销售部的顶梁柱。
该我扛的我扛,不该我扛的,也得我扛。
甲方爸爸王总是公司最大的客户,以前一直是师父对接。她走后,这块就落到我头上了。
王总不好打交道。
他是那种精明到骨子里的人,看人的时候喜欢眯着眼,像在掂量你值多少钱。
谈事情的时候他会敲桌面。敲一下,表示在听。敲两下,表示不耐烦。敲三下,表示你可以滚了。
我花了大半年,才让他从敲三下变成敲一下。
有一次谈完事,他看了眼手表,说:"李桐,你做事,我放心。"
甲方爸爸能说出这种话,比拿奖金还让人高兴。
可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这些话,他当年也对我师父说过。
4
小白花是去年来的。
她叫周黛,刚毕业,什么都不会。但她姨妈是公司的老人,张总发话,让我带她。
"她年轻,你带带她,"张总拍着我肩膀说,"就当帮我一个忙。"
我能说什么呢?
小白花第一天来上班,站在我工位旁边,眉毛摆成八字,眼眶红红的,绞着手指说:"桐姐,我什么都不懂,好害怕,以后我就跟着你了好不好?"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嘟成金鱼嘴,可怜巴巴的。
新来的男同事都在偷看她。
我看着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笑得越甜的人,心越黑。
可我没证据,也不能因为她是关系户就给她定罪。
我只能防着。
5
小白花学东西很快。
或者说,她很会"学"。
她学我怎么跟客户说话,学我怎么写方案,学我怎么应对突发情况。
学得很像,但只有皮毛。
三个月后,张总让她跟我一起去见王总。
"让她长长见识,"张总拍着我肩膀说,"你带着她。"
甲方爸爸见到小白花,眯着眼多看了两秒。
她确实漂亮,那种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漂亮。
会后,张总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摸着啤酒肚,说:"桐桐,王总挺喜欢周黛的,你让她多参与,对合作有好处。"
我问:"那我呢?"
张总笑了:"你是骨干,她是门面,各有分工嘛。"
我懂了。
干活是我干,露脸是她露。
功劳嘛,大家一起分。
6
画饼张总有一套。
他从不说狠话,从不撕破脸,但每句话都像软刀子,戳你身上,还不让你喊疼。
他摸着肚子说:"桐桐,你能力强,多担待。"
意思是,脏活累活你干。
他拍着我肩膀说:"我一直在保你你知道吗?"
意思是,你欠我的。
他长叹一口气说:"你这个脾气,出去谁受得了?"
意思是,你别想跳槽。
小白花也会配合。
她不说我坏话,但她会嘟着金鱼嘴、眉毛摆成八字,委屈巴巴地说:"桐姐好厉害,我都学不会,是不是我太笨了……"
说得好像我故意不教她似的。
张总听了,拍拍她肩膀说:"没事没事,慢慢来,桐桐会带你的。"
然后看我一眼,意思是:你看着办吧。
我能怎么办?
我又不能掐死她。
7
去年年底,公司效益下滑,开始"优化"。
我没想到,第一个被"优化"的会是我。
那天张总把我叫进办公室,摸着他的啤酒肚,长叹一口气。
"桐桐,"他的表情很沉重,"现在大环境不好,公司也要收缩。"
我听着,没说话。
"你手里那几个大客户,先交接给周黛吧。"他说,"我给你保留一个主管的位置。"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又摸了摸肚子,语重心长地说:"王总那边两千万的单子,你让出来,我就能保住你。"
顿了顿,他拍拍我的肩膀:"我这是在保你,别人我都不给这个机会。"
我沉默了很久。
他还在说:"你要有大局观,公司需要新鲜血液。你把周黛带出来了,也是你的功劳嘛。"
我终于开口:"我考虑一下。"
张总很满意。
他觉得我会答应的。
毕竟我"应该感恩",毕竟我"出去谁要"。
当晚我失眠了。
我想起师父。
她当年也被这样劝过。让她"顾全大局",让她"别计较",让她把客户交出去。
师父听话了。
然后呢?
然后她被逼走,郁郁而终。
我不会走她的路。
8
我开始找退路。
师父在世的时候跟我提过一个人,叫方敏,她们年轻时一起跑过业务。后来方敏做大了,转型做投资,在行业里是个传奇。大家都叫她方姐。
我托了几层关系,终于约上了她。
行业大佬方姐在一个私人茶室见我。
她五十出头,头发利落地盘起来,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细烟。
见我进来,她没起身,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
"你就是陈芳带的那个小孩?"
"是。"
她弹了弹烟灰,说:"坐吧。"
我坐下。
她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师父年轻的时候,跟你现在一个样。心气高,但太轴。"
我没说话。
她弹了弹烟灰:"她的路走窄了,你不要学她。"
我说:"我就是不想学她,才来找您。"
方姐笑了。
她把烟掐了,身子往前倾,直勾勾盯着我:"说说吧,你想怎么办?"
我把情况说了。
她听完,翘着二郎腿,手指敲了敲扶手。
"你现在有几条路。"她说,"第一,忍着,等他把你榨干然后一脚踢开。第二,跳槽,但你这行圈子小,他要给你使绊子也容易。第三——"
她顿了顿,直勾勾看着我:"回老家。"
"老家?"
"你师父老家不是在做农产品吗?她哥现在做得不小了。"方姐说,"你回去做供应链电商,正好是风口。我可以投。"
我愣住了。
方姐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烟灰,说:"你不一定非要在这棵树上吊死。城里卷不动了,回去也是一条路。"
"我……考虑一下。"
方姐直勾勾盯着我:"考虑什么?你在那公司能有什么前途?他们就是想把你榨干,然后一脚踢开。"
我说:"我知道。但我还有一些事要做完。"
方姐看了我一会儿,没追问。
"行,你想清楚了来找我。"
9
我开始准备。
每一封工作邮件,每一条聊天记录,每一份方案的原始文档。
哪个客户是我谈的,哪个单子是我签的,哪些业绩是我做的。
一条一条,我都留了底。
然后我开始"配合"张总的安排。
小白花要接手我的客户?行。
我"细致"地交接给她。
把最难搞的客户,最复杂的项目,最棘手的遗留问题,全都"认真"地教给她。
她接过去,眉毛摆成八字,嘟着金鱼嘴说:"桐姐,你真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笑着说:"我相信你。"
我当然相信她。
我相信她会把这一切搞砸的。
与此同时,我约了几个大客户吃饭。
不谈别的,就叙叙旧。
我不说要走,但我让他们知道,我还在。
甲方爸爸王总也约了我一次。
他坐在对面,眯着眼看我,手指敲着桌面。
"李桐,"他说,"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调整?"
"正常优化。"
他敲了一下桌面,没再问。
但他说了另一句话:"你要是有什么打算,可以告诉我。"
我说:"王总,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对得起您的信任。"
他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敲了一下桌面。
我知道,他听懂了。
10
一切准备好了。
我提交了辞职。
画饼张总震惊。
"你疯了?!你现在走什么都没有!"
他摸着啤酒肚,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你出去看看,现在什么行情!"
"我一直在给你机会,你别不识好歹!"
我站着,看他表演。
以前我会怕。
现在不会了。
"张总,"我说,"我的客户都交接好了,您放心。"
"你——"
"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我转身走了。
身后他还在喊:"李桐!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