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我坐司机桌,总监敬酒时吓破胆:谁把大股东塞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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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当晚,水晶灯把宴会厅照得晃眼。

主桌那边传来阵阵哄笑和恭维声。

市场部总监薛振华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穿梭在各桌之间。

他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敬完几桌重要客户和部门骨干,他信步朝宴会厅后方走去。

那边是司机、保洁等后勤人员的席位。

礼貌性地打声招呼,是他身为总监的“亲民”姿态。

目光随意扫过最角落那张圆桌。

薛振华脸上的笑容突然冻住了。

酒杯猛地一晃,香槟酒液泼溅出来,沾湿了他昂贵的西装袖口。

他死死盯着那张桌子的某个方位。

瞳孔缩紧,嘴唇哆嗦了一下。

背脊瞬间爬上一层冰冷的汗。

坐在司机班长罗永胜旁边的那个男人,正微笑着听老罗说话,还顺手递了张纸巾过去。

那是刘伟祺。

他们部门那个沉默寡言、快要被人遗忘的老员工。

薛振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惊恐的念头。

完了。

出大事了。



01

徐晓琳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觉得眼睛有些发花。

年关将近,公司年会的筹备压在了她这个新来的行政专员身上。

座次安排是其中最繁琐,也最容易得罪人的一环。

“主桌是董事长、总裁、各位副总裁、重要客户代表……”

她小声念叨着,在表格里填充着那些显赫的名字。

“接下来是各部门总监、副总监、高级经理……”

鼠标滚轮向下滑动,名单越来越长。

市场部的人员名单单独列在一个sheet里。

总监薛振华,副总监王薇,项目经理李俊英,品牌主管张雯……

一个个名字对应着清晰的职级。

直到她看到一个名字:刘伟祺。

职位栏写着“市场部职员”,入职时间倒是挺早,备注信息却少得可怜。

没有具体项目组归属,没有标明资深或普通,连个内部分机号都没留。

徐晓琳隐约记得这个人。

坐在办公室最靠里的那个角落,工位收拾得很干净,但没什么个人物品。

五十岁上下,穿着普通,总是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几乎不参与办公室的闲聊,开会时也很少发言。

有几次她需要收集部门人员信息,走到他工位前,他才会抬起头,温和地说一句“稍等”,然后找出资料递给她。

话不多,但给人的感觉并不难相处。

只是太没有存在感了。

徐晓琳皱起眉头,有些犯难。

这种“模糊”的员工,在安排席位时最麻烦。

按资历?他年纪不小,入职早。

按职务?他只是普通职员。

按重要性?她完全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似乎也没什么人特别提起他。

她翻出之前从人事部那边软磨硬泡来的、一份据说“比较全”的通讯录电子版。

在搜索栏输入“刘伟祺”。

信息跳出来,依然简单。

部门:市场部。

职务:职员。

手机号倒是有,尾号是三个8。

这个号码让徐晓琳愣了一下,普通人用这种连号的不多。

但也许只是巧合,或者早年办的号码。

她没多想,把目光投向名单最后几行。

那里是她单独列出的一个分类:“其他后勤及辅助岗位”。

包括司机班、行政保洁、年会临时聘请的服务人员等。

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在宴会厅最后方靠近出入口的区域。

既方便他们随时应对突发状况,也……不那么显眼。

徐晓琳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上周部门例会,薛总监还特意强调过,年会座次要“体现层级,突出重点,兼顾公平”。

薛总监的话,她得琢磨透。

“体现层级”是第一位。

像刘伟祺这样的老员工,放在核心业务团队那几桌,似乎有些突兀。

那些桌坐的都是年轻的项目骨干,讨论的话题他未必插得上嘴,反而可能尴尬。

放在管理层附近?更不合适。

徐晓琳的鼠标在“刘伟祺”这个名字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拖动鼠标,将“刘伟祺”从市场部人员列表中剪切出来。

然后,粘贴到了“其他后勤及辅助岗位”那个分类下面。

座位号:宴会厅最后一排,司机桌,8号位。

和其他几位司机安排在一起。

她想着,司机班的罗师傅他们年纪也比较大,刘伟祺坐过去,或许还能聊得来。

总比把他硬塞进一群热火朝天的年轻人中间要自在些。

做完这个决定,徐晓琳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很快被后续更繁杂的工作淹没了。

请柬打印、礼品分装、流程核对……千头万绪等着她。

她关掉了座次表的页面,没再回头看。

02

刘伟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浏览着一份市场数据分析报告。

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牵起,拿起手机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妈。”

“哎,伟祺啊,没打扰你上班吧?”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而关切的声音。

“没有,这会儿不忙。”刘伟祺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家里怎么样?天气冷,您和我爸多注意保暖,暖气开足点,别省电。”

“知道知道,我们都好。就是你啊,”母亲顿了一下,“你说你去那个新公司……体验?也有一阵子了,怎么样?顺心吗?同事好不好相处?”

刘伟祺目光掠过窗户,玻璃上隐约映出办公室里的景象。

离他工位不远处的开放式讨论区,项目经理李俊英正对着几个年轻下属侃侃而谈,手臂挥动着,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所以说,这次能拿下这个单子,关键就在于我的临场应变!客户当时都懵了,被我直接说服……”

下属们附和地点头,脸上带着近乎崇拜的表情。

刘伟祺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都挺好。”他对着电话轻声说,“同事们……各有各的特点,挺热闹的。”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似乎松了口气,“你呀,别太累着自己。家里什么都不缺,你就当……就当换个环境散散心。”

“嗯,我知道。”刘伟祺应着,“您和我爸身体好,我就最散心了。”

又聊了几句家常,母亲才挂断电话。

刘伟祺收起手机,没有立刻回工位。

他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的喧嚣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像背景音。

李俊英的声音尤其突出,不断强调着“我”如何如何。

刘伟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意味。

他回到座位,重新打开那份报告。

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目光落在几项关键数据指标的异常波动上。

他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简单记了几个数字和符号。

字迹沉稳有力。

然后他把便签纸随意地夹进了一份不起眼的文件夹里。

那是他平时记录一些零星想法用的,混杂在各种打印资料中间,没人会注意。

临近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几个年轻人在商量晚上去哪里聚餐。

李俊英被簇拥着,大声说着:“地方我定,今晚我请!庆祝咱们项目组又立一功!”

一阵欢呼。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刘伟祺默默关掉了电脑,收拾好桌面,拿起那件半旧的深灰色外套穿上。

他经过讨论区时,李俊英恰好转头看见他。

“哟,老刘,下班了?”李俊英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熟稔,“我们今晚聚餐,一起?”

“谢谢,不了。”刘伟祺笑了笑,笑容平和,“家里有点事。”

“哦,那可惜了。”李俊英也没在意,转回头继续他的话题,“那就咱们几个,不醉不归啊!”

刘伟祺点点头,脚步没停,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合上,将办公室的喧闹彻底隔绝。

金属轿厢安静下行,镜面内壁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



03

部门季度聚餐选在一家装修时尚的川菜馆。

大包间里摆了四桌,人声鼎沸,热气混合着辣椒的香气弥漫开来。

薛振华自然是坐在主桌主位。

他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笑容得体,应付着来自各方的敬酒和恭维。

李俊英是今晚的活跃分子。

他坐在薛振华左手边,位置凸显出他作为“心腹爱将”的身份。

几杯酒下肚,他脸上泛着红光,声音越发洪亮。

“……薛总,不是我跟您吹,当时那个局面,换了别人肯定搞不定!对方那个采购经理,出了名的难缠。”

李俊英拍着胸脯,唾沫星子差点飞到面前的菜盘里。

“我就抓住他们供应链上的一个痛点,直接给出解决方案,数据砸过去,他当场就没话说了!这单子,说是我一个人扛下来的,不过分吧?”

同桌的其他几个经理和主管笑着附和。

“俊英这次确实功劳最大!”

“能力摆在那儿,不服不行。”

薛振华端着酒杯,含笑听着,偶尔点点头,说一句:“俊英是能干,辛苦了。”

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全桌,确认每个人都被照顾到,这是他作为领导的艺术。

他的视线掠过主桌,看向旁边那桌。

那桌坐的大多是普通职员和一些资历较浅的专员。

刘伟祺就坐在那桌一个靠墙的角落位置。

他吃得很安静,夹菜,咀嚼,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

有人提到最近一个推广方案效果不佳时,他停下筷子,抬眼看了看说话的人。

等那人抱怨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桌边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听。

“上次的投放数据,细分到各个渠道和时段看过了吗?”他问得很具体,“不是总数据,是分时的点击和转化。”

提问的年轻专员愣了一下,有些窘迫:“这个……还没细分那么细,只看整体报告说不行。”

“有时候整体看着不好,但里面藏着一两个高潜力的点。”刘伟祺语气平和,像在闲聊,“费点功夫拆开看看,说不定能省下后面更多的力气。”

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似乎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那年轻专员却若有所思,拿出手机记了一下。

这一幕恰好被薛振华眼角余光瞥见。

他微微蹙眉,但没太在意。

一个老员工给新人一点建议,很平常。

只是这个刘伟祺,平时太闷,这会儿倒能说上两句。

但他很快把注意力转回主桌。

李俊英正在举杯敬他,言辞更加热烈,几乎把项目成功的所有光环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顺带再次强调了薛振华的“英明领导”。

薛振华笑着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酒酣耳热之际,他觉得部门士气高昂,骨干得力,前景一片大好。

至于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老员工说了些什么,无关紧要。

聚餐快结束时,薛振华起身做总结发言,勉励大家继续努力,承诺年底奖金不会亏待大家。

掌声热烈。

刘伟祺也随着大家一起鼓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散场时,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

李俊英搭着薛振华的肩膀,还在说着什么,两人走在最前面。

刘伟祺走在最后,和那个刚才被他问住的年轻专员一起等电梯。

“刘老师,”年轻专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您刚才说的数据细分……能不能再指点一下,具体怎么拆?”

刘伟祺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眼里有点求知的光。

“明天上班,有空来我工位吧。”他说,“我找点以前的案例给你看看。”

“谢谢刘老师!”年轻专员很高兴。

电梯来了,里面挤满了人。

刘伟祺让年轻人先上,自己等下一趟。

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

04

徐晓琳把打印好的年会初步座次表,小心地放在了薛振华总监的办公桌上。

“薛总,这是调整后的座次安排,请您过目。”她声音有点紧,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薛振华刚从一场会议上回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嗯”了一声,拿起那份厚厚的表格,靠在椅背上快速浏览。

手指直接翻到最前面几页。

主桌名单,他看得仔细,确认董事长、总裁、几位他需要重点维护的副总裁名字都在显眼位置。

重要客户桌,他核对了几家核心合作方的代表姓名和头衔,点了点头。

然后是各部门总监桌、公司核心技术骨干桌……

他的目光在这些关键区域来回扫视,偶尔用笔圈点一下,提出调整意见。

“王副董的夫人这次也来,把她安排在主桌,挨着王副董。”

“通达科技的陈总,级别够,挪到主桌末尾,显示我们重视。”

“研发部那几个首席工程师,座位往前放,靠近主桌这边。”

徐晓琳拿着笔和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薛振华的指示清晰而果断,全部围绕着权力核心和资源中心进行微调。

至于后面那些普通员工、行政后勤人员的座位,他翻页的速度明显加快。

手指哗哗地掠过纸面,目光甚至没有在上面停留。

那些名字和座位号,在他眼中似乎只是背景板上的模糊符号。

翻到市场部自己人的座位分布时,他也只是扫了一眼大概区域。

看到李俊英的名字被安排在了靠近主桌的“部门骨干桌”首位,他满意地抿了抿嘴。

“俊英的位置可以,醒目。”他点评了一句。

至于市场部其他职员被分散安排在哪些具体桌次,和谁同桌,他完全没有留意。

厚厚的座次表,他只审阅了不到三分之一。

最后几页,是徐晓琳单独汇总的“其他后勤及辅助岗位”名单。

薛振华的手指碰到了这几页纸的边缘,似乎打算合上文件夹了。

“后面这些……”徐晓琳见状,小声提醒了一句,“司机、保洁,还有咱们部门几位……辅助岗的同事,都安排在最后面区域了,您看……”

薛振华动作顿了一下,顺势将那几页纸完全展开,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部门缩写,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他看到了“司机班-罗永胜”等人,也看到了被归类在里面的“市场部-刘伟祺”。

但他的思维已经固化——被放在这个区域的,自然都是无关紧要的角色。

他甚至没有将“刘伟祺”这个名字,和部门里那个沉默的老员工立刻联系到一起。

每天需要他记住和处理的事情太多,一个边缘职员的名字,不值得占据他宝贵的大脑空间。

“就这样吧,考虑得挺周全。”薛振华合上了文件夹,递还给徐晓琳,“按这个执行。注意,主桌和客户桌的席位牌要用烫金那种,区别开来。”

“好的薛总,我明白。”徐晓琳接过文件夹,抱在胸前,心里松了口气。

领导通过了,她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至于刘伟祺被放在司机桌,她心里那一点点残留的别扭,此刻也被顺利完成任务的轻松感冲淡了。

也许那样安排,对刘老师来说真的更舒服呢?她这样告诉自己。

“去吧,抓紧落实细节,年会不能出任何纰漏。”薛振华挥了挥手,目光已经投向电脑屏幕,那里有新的邮件提示在闪烁。

“是。”徐晓琳应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总监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薛振华揉了揉眉心,点开一封来自集团副总裁的邮件,神情重新变得专注而严肃。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忽略的那个名字,那份被他草草掠过的座次表末尾,埋下了一颗怎样的惊雷。

徐晓琳回到自己工位,看着那份座次表,最后翻到司机桌那页。

刘伟祺的名字,安静地躺在“8号”后面。

她拿起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做任何改动。



05

年会当晚,国际会议中心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舞台。

背景板上“晨曦科技年度盛典”的字样在射灯下格外醒目。

空气中飘荡着香水、食物和鲜花混合的复杂气味。

穿着礼服的男女员工陆续入场,按照座位图寻找自己的位置。

谈笑声、寒暄声、酒杯碰撞声渐渐汇聚成一片嘈杂而喜庆的声浪。

刘伟祺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熨帖的浅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和周围那些刻意打扮过的同事相比,他显得过于朴素,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他走进宴会厅,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先张望主桌或寻找相熟的同事。

目光平静地扫过一排排桌椅,很快锁定了宴会厅最后方,靠近备餐出入口的区域。

那里摆着几张圆桌,桌上放着“司机接待”、“后勤服务”等席位牌。

已经有一些穿着相对简单的人坐在那里,大多是中年或老年的男性,彼此小声交谈着,神态比前面那些桌的人要松弛一些。

刘伟祺径直走了过去。

找到贴着“司机桌”标签的那张桌子,他的目光落在“8号”席位牌上。

旁边座位已经坐了几个人,其中就有司机班的班长罗永胜。

罗永胜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粗大,正和同桌另一个司机聊着春节跑长途回老家的事。

看到刘伟祺走过来,罗永胜先是愣了一下,觉得面生,不像是熟悉的司机同行。

但看到刘伟祺对着8号座位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坐下,罗永胜又疑惑地看了看桌上的席位牌。

确实是司机桌啊。

“您是……”罗永胜试探着问。

“市场部的,刘伟祺。”刘伟祺微笑着自我介绍,笑容温和,没有半点不自在,“座位安排在这儿。”

“哦哦,市场部的领导啊!”罗永胜连忙说,有点局促地擦了擦手,“怎么安排您坐这儿了?这……”

“坐哪儿都一样。”刘伟祺打断他,语气轻松,“这儿清静,挺好。您就是罗班长吧?常听人提起,说您开车最稳当。”

罗永胜被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啥班长不班长的,就是个开车的。稳当不敢当,就是年头长了,小心点罢了。”

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

刘伟祺很自然地接过话头,问起罗永胜开的是什么车型,平时保养在哪做,油耗怎么样。

话题全是罗永胜熟悉和擅长的领域。

老罗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现在这油价,涨得人心疼。我们开公司的车还好,家里那辆小车,真是有点开不起了。”罗永胜叹了口气。

“是啊,开销不小。”刘伟祺点头表示赞同,“家里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处处都要用钱。”

“可不嘛!”罗永胜像是找到了知音,“我闺女今年大三,学费生活费,一年好几万。老伴儿身体不太好,药费也是笔开销。就靠我这工资,紧巴巴的。”

同桌其他几位司机也加入了聊天,抱怨着物价,谈论着家长里短。

刘伟祺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问的都很实在,比如孩子学什么专业,老家医保报销比例多少。

他说话不急不缓,态度平和,丝毫没有因为坐在司机桌而有任何异样或敷衍。

反倒让罗永胜他们觉得,这位市场部的老同志,很接地气,能聊到一块去。

宴会厅前方,主持人的开场白已经响起,音乐变得激昂。

领导开始致辞,掌声阵阵传来。

司机桌这边,气氛却有种别样的融洽。

刘伟祺给罗永胜倒了杯茶,听他讲当年在部队开车的故事。

罗永胜讲得兴起,手指比划着,脸上泛着光。

刘伟祺认真地听,听到有趣处,也跟着笑起来。

前场的热闹和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他们这一桌,自成一个小世界。

06

薛振华今晚心情很好。

董事长在致辞中特意表扬了市场部今年的业绩,虽然主要是泛泛而谈,但也让他脸上有光。

他端着酒杯,穿梭在宴会厅的前半区。

从主桌开始,向各位集团领导、重要客户一一敬酒。

言辞恭敬,姿态到位,笑容恰到好处地堆在脸上。

接着是各兄弟部门总监的桌子,互相吹捧,联络感情。

然后是他自己部门的骨干桌,李俊英立刻站起来,带着一桌人齐声敬他,马屁拍得震天响。

薛振华很受用,一饮而尽,拍拍李俊英的肩膀,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一圈转下来,酒意微醺,但头脑还清醒。

他想起应该去后方那些“边缘”桌子打个照面。

显示自己这个总监没有忘记任何一位员工,哪怕是司机、保洁。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高明的亲民。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矜持而宽容的笑容,端着还剩小半杯红酒的酒杯,信步朝宴会厅后方走去。

越往后走,灯光似乎越暗淡一些,嘈杂的人声也相对减弱。

几张桌子零星坐着人,有些已经上完菜在安静吃饭,有些在低声聊天。

薛振华的目光随意扫过。

“各位师傅辛苦了,多吃点,喝好啊。”他对着“保洁服务”桌点头示意。

那桌几位大妈连忙笑着回应。

他的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司机接待”桌了。

他正准备像前几桌一样,说两句套话就走。

目光落在了那张桌子旁。

司机班长罗永胜他认得,旁边还有几个眼熟的司机。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在罗永胜旁边那个正在侧耳倾听,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男人身上。

深灰色旧西装,浅蓝色衬衫,温和却有些疏离的眉眼。

刘伟祺?!

薛振华脸上的笑容像被瞬间冻住的湖面,僵硬,然后出现裂痕。

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擂鼓,撞得他胸口生疼。

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抖,冰凉的酒液泼溅出来,顺着手腕流下,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衫袖口和昂贵的西装袖边。

黏腻,冰凉。

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耳边嗡嗡作响,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音乐、笑声、交谈声——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他死死盯着刘伟祺。

看着刘伟祺顺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自然地递给旁边说得有些激动的罗永胜。

罗永胜接过,擦了擦嘴角,还笑着对刘伟祺说了句什么。

刘伟祺点点头,笑容依旧平和。

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却让薛振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的后背。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为什么坐在司机桌?

谁安排的?

无数的问号像炸开的冰碴,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带来尖锐的疼痛和灭顶的恐慌。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砸下来。

天大的事!

薛振华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空着的椅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酒杯在他手里颤抖,杯脚碰撞着桌面,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咔嗒声。

他的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惨白如纸。

血色尽褪。



07

失态只有短短几秒。

薛振华用尽全身力气,强行压住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惊叫和晕眩感。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

目光惊慌地扫视,像溺水的人寻找浮木。

他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和酒店服务员确认菜单的徐晓琳。

那个负责年会统筹的新人行政专员。

怒火和恐惧交织着“轰”地一下冲垮了残存的理智。

是她!

一定是这个蠢货把座位安排错了!

薛振华猛地转身,几乎是用撞的姿势,踉跄着冲向徐晓琳。

脚步又急又乱,碰歪了旁边一张空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附近几桌的人被动静吸引,纷纷侧目看过来。

徐晓琳刚和服务员说完话,一抬头,就看到薛总监面目扭曲、眼珠发红地朝自己冲过来。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徐!晓!琳!”薛振华冲到近前,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怒和恐惧。

他伸手指向司机桌的方向,手指抖得厉害。

“那是怎么回事?!啊?!”

徐晓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司机桌,看到了刘伟祺。

她先是茫然,不明白总监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薛总,您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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