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寿宴上八次夸我比不上前任,我反问岳母一句,全场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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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包厢里,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

岳父林富贵满面红光,声音洪亮。

他第八次提起那个名字,沈子晋。

我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他夸他事业有成,夸他懂得孝敬。

话锋一转,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不像有些人,看着体面,实则中看不中用啊。”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桌人听清。

妻子晓琳的手指在桌下绞紧了餐巾。

她侧脸对着我,睫毛垂得很低。

满桌的亲戚朋友,有的装作没听见,有的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多年的画面在脑子里闪回,每一次都是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嘲讽。

我抬起头,没看岳父。

目光越过他,落在一直沉默布菜的岳母傅玉洁身上。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夹菜的手顿了顿。

我拿起酒杯,朝她的方向举了举。

包厢里的嘈杂神奇地低了下去。

“妈,”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我上次听人提起……”

岳母猛地抬起头,脸色“唰”地白了。



01

我和晓琳提前两个钟头到了酒店。

金色年华大酒店,岳父定的地方,气派,也俗气。

大红寿字贴在宴会厅最显眼的墙面上,衬着金边。

晓琳穿着一身得体的枣红色连衣裙,衬得皮肤更白。

她从下车起就有些心不在焉。

反复检查后备箱里那几个礼盒。

“烟酒都带齐了吧?”她问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装袋的边缘。

“齐了,两条软中华,两瓶茅台,还有你爸念叨过的那块和田玉把件。”

我一样样报给她听,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她点点头,眼神却飘向酒店旋转门的方向。

“怎么了?”我接过她手里的一个袋子。

“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就是怕我爸……怕他觉得不够周到。”

这话她说得轻,但我听出了里面的紧张。

不是怕礼物不周到,是怕人。

怕她父亲那张从不饶人的嘴,怕他又在亲朋面前提起不该提的人。

我们搬着东西走进预定好的包厢。

服务员正在摆放餐具,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晓琳指挥着把礼物堆在主位旁边的展示台上,又亲手调整了寿桃摆盘的角度。

她做这些时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瘦的背影。

结婚五年,这样的场景经历过不少。

过年,过节,生日。

每一次都是类似的流程,类似的忐忑。

仿佛我们不是去庆贺,而是去赴一场需要小心应对的考试。

主考官永远是岳父林富贵。

“俊楠,”晓琳忽然转过身,眼里带着一丝恳求,“等会儿……不管我爸说什么,你看在我面子上,别往心里去,成吗?”

她拉住我的袖子,指尖有点凉。

我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知道,今天他是寿星,最大。”

这话我说过很多次,她也听过很多次。

像一种无奈的默契。

她又看了看那堆礼物,昂贵的烟酒玉器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会喜欢的吧?”她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接话。

喜欢与否,从来不由礼物的价值决定。

只由送礼物的人决定。

包厢门被推开,岳父岳母还没到,几个帮忙的亲戚先来了。

寒暄,客套,夸晓琳孝顺,夸我准备得用心。

晓琳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周旋其间。

我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

忽然觉得,这满屋子的喜庆红色,有些刺眼。

02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包厢里充满了各种寒暄声,笑语,孩子跑动的脚步声。

空气变得温热而稠腻,混合着菜肴提前端上来的油香。

岳父林富贵是踩着点,被几个老同事簇拥着进来的。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藏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惯常的、颇有几分威严的笑容。

一进来,眼神先扫过堆在旁边的礼物。

目光在茅台和玉器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随即,他的笑容更盛,中气十足地跟各位老友打招呼。

“老张!哎呀你可来了!”

“李工!身子骨还硬朗?”

声音洪亮,瞬间就成了整个包厢的中心。

我和晓琳迎上去。

“爸,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把准备好的贺词说出来。

晓琳挽住他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叫了声“爸”。

岳父拍了拍晓琳的手背,对我只是“嗯”了一声,微微颔首。

目光便移开了,落在我身后刚进门的一位远房表亲身上。

“建国!”他热情地拔高声音,绕过我,大步走过去,“路上辛苦了吧?快坐快坐!”

那位叫建国的表叔有些受宠若惊,连声说“不辛苦”。

岳父揽着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但足以让我听见。

“子晋最近怎么样?上回听你说,他又拿下个大项目?”

子晋。

沈子晋。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晓琳挽着我的胳膊下意识地收紧。

她侧过脸,对我露出一个歉疚又无奈的笑。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

那边,建国表叔正唾沫横飞地讲着。

“可不是嘛!子晋那孩子,了不得!听说这次是跟省外的企业合作,动静不小……”

岳父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脸上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

仿佛沈子晋才是他亲儿子。

“看看人家,”他对着旁边几个老友感叹,“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魄力,有本事。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老友们纷纷附和。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老林,你这是羡慕别人家的女婿了吧?”

岳父哈哈一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眼角的余光,似乎往我这边瞟了一下。

那目光很轻,却像带着钩子。

晓琳把我往旁边拉了拉,小声说:“我们去看看妈那边要不要帮忙。”

岳母傅玉洁正安静地坐在主桌靠边的位置上。

她穿着件暗紫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但仔细看,那笑容有些空,没落到实处。

她正听着旁边一位老太太说话,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颗喜糖的包装纸。

看到我们过来,她抬起眼,笑了笑。

“妈。”我和晓琳叫她。

“哎,来了。”岳母的声音总是轻轻的,“这边都挺好,不用忙。”

晓琳在她旁边坐下,低声说着什么。

我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满堂的宾客。

热闹是他们的。

我和岳母,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在这热闹之外。

只是原因不同。



03

寿宴正式开始。

岳父被请到主位,面前是一个精致的多层寿桃蛋糕。

蜡烛点上,灯光调暗。

大家拍着手唱生日歌,气氛热烈。

岳父吹灭蜡烛,在一片掌声和叫好声中,拿起服务员递过来的话筒。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泛着红光。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老同事,老邻居,今天能来给我林富贵捧这个场!”

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更添了几分气势。

“活到六十五,也算是个坎儿。回头看看,这一辈子,平平淡淡,但也知足。”

他顿了顿,目光在席间扫过。

“我最欣慰的,就是家庭和睦,女儿孝顺。”

晓琳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不过啊,”岳父话锋一转,“这人活在世上,看人看事,还得看长远。不能光看眼前这点好,是不是?”

台下有人点头称是。

“就拿我年轻时来说,”他摆出回忆的姿态,“看人也是走了眼的。有些小伙子,当时看着机灵,嘴皮子利索,可后来呢?没一个成器的。”

我的心慢慢沉下去。

预感像潮湿的藤蔓,爬上脊背。

“但也有看准的!”岳父声音高了些,“比如晓琳那个高中同学,沈子晋,你们好多人都知道吧?”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我和晓琳。

晓琳低下头,盯着面前的骨碟。

手指捏着餐巾,指节有些发白。

“那孩子,当时来我家玩,我就觉得不一样。”岳父沉浸在回忆里,语气笃定,“稳当,有礼数,说话做事,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料。果然!人家现在,啧啧……”

他没说完,但后面的意思,谁都懂。

席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几位和岳母相熟的老阿姨,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位和事佬般的叔叔笑着打岔:“老林,今天你过寿,提孩子们干什么!来,大家举杯,祝老寿星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岳父也笑着举杯,但放下杯子后,他又像是无意地补充了一句。

“我就是感慨,这人和人啊,差距有时候从小就注定了。眼光,还是很重要的。”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看我。

可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我面前的碗碟上。

叮当作响。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

04

桌上的菜肴一道道上来,冒着热气。

水晶虾仁,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色彩鲜艳,摆盘精致。

大家动起筷子,碗碟碰撞声和谈话声重新响起,试图掩盖刚才那片刻的尴尬。

晓琳夹了一块去掉刺的鱼肉,放到我碟子里。

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看了我一下。

那里面有歉意,有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我冲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些年,类似的场面,挨一挨也就过去了。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咀嚼得很慢。

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丈夫。

她夹在中间,像块柔软的布,被两边拉扯。

她试过缓和,试过辩解,但在她父亲固执的言辞和我的沉默面前,那些努力显得苍白。

岳母傅玉洁坐在岳父旁边,隔着一个座位。

她几乎没怎么动自己面前的菜。

只是不时地,用公筷给岳父夹一些他爱吃的,或者给左右的老友布菜。

“玉洁,你自己吃,别光顾着我们。”旁边一位阿姨劝她。

岳母温和地笑笑:“我不饿,你们多吃点。”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几乎刻进骨子里的周到。

但她的脸,大部分时间朝着面前的碗碟。

偶尔抬头应酬一句,笑容也是得体的,温和的,却像隔着一层薄雾。

当岳父高谈阔论,尤其是提到沈子晋的时候,她的头会垂得更低一些。

筷子尖在碟子里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点菜梗。

仿佛那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从这令人窒息的对比中隐去。

有一次,岳父讲到兴头上,胳膊肘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醋碟。

褐色的汁液洒出来一点,沾湿了他的袖口。

岳母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抽出几张餐巾纸,侧过身去,默不作声地帮他擦拭。

岳父停住话头,任由她擦着,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神色。

擦完了,岳母把脏纸巾团好,放在自己手边。

岳父继续他的话题,没有对她说一个字。

岳母重新坐正,拿起自己的筷子,却发现面前的米饭已经凉了。

她看着那碗饭,有几秒钟的愣神。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轻了,立刻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只有坐在斜对面的我,因为一直用余光留意着,才隐约捕捉到。

那不像是一个叹息。

更像是一个被关了很久的人,透过狭窄的缝隙,呼出的一点点沉闷的气息。



05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不少人脸上带了酒意,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

几个和岳父关系近的老同事开始轮流敬酒,说些吉利话。

岳父来者不拒,杯杯见底,脸色越来越红,眼睛越来越亮。

他又成了绝对的中心,享受着众人的恭维和簇拥。

晓琳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角,低声说:“爸喝得有点多了。”

我点点头。

喝多了的岳父,话会比平时更多,更无所顾忌。

果然,一轮敬酒过后,岳父敲了敲酒杯,让大家安静。

“今天高兴!我再多说两句!”

他环视四周,目光有些飘,但那股子劲儿还在。

“刚才我说,看人要看长远。有些人啊,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故意制造悬念。

“就说这找女婿,”他拖长了调子,“光看模样周正,工作听着稳当,有什么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晓琳的手指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冰凉。

“得看内里!看本事!看能不能撑起一个家,能不能让家里人脸上有光!”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面前的菜里。

“人家沈子晋,当年我就看好。现在证明我没看错吧?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对他父母,那叫一个孝顺!上个月,还专门派人接他爸妈去海南过冬!”

“再看看有些人……”

他的目光,终于直直地、毫不掩饰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混合着失望和鄙夷的审视。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看着这一幕。

我感到脸上的血一点点褪去,手心里却冒出了汗。

晓琳的手在发抖,她想站起来说什么,被我用力按住了。

岳父看着我,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清晰。

然后,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看着体面,实则……”

他故意停在这里,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才悠悠地吐出后面四个字。

“中看不中用啊。”

“哗——”

虽然极力压抑,但席间还是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哗然。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尴尬地别开脸,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几位亲戚试图打圆场。

“老林,喝多了喝多了!”

“今天好日子,不说这些!”

“俊楠这孩子挺好的,踏实!”

岳父却像是被这些话激发了更大的谈兴。

他摆摆手,打断那些劝解。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他提高了声音,“什么叫‘中用’?我告诉你们!”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得能赚钱!不是死工资那种,是能抓住机会,让家里经济宽裕!”

“第二,得会办事!人情往来,场面上的事,能摆得平,不是闷头干活的老黄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得让长辈放心!觉得把女儿交给他,不委屈,不掉价!”

他每说一条,目光就像鞭子一样,在我身上抽一下。

“这些,他哪条做到了?”

他指着我,问的是全场的人,却没人敢接话。

晓琳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耻辱感像滚烫的油,浇在我头顶,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我能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嘈杂的人声似乎都远去了。

只剩下岳父那句“中看不中用”,在不断回荡,放大。

我看着他因酒精和兴奋而扭曲的脸。

看着妻子无声的眼泪和屈辱。

看着满桌人各异的神色。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岳母傅玉洁身上。

从刚才岳父开始数落我起,她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低着头,背微微弓着,像是要把自己缩到最小。

她面前的碗筷干干净净,几乎没动过。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那块餐巾。

攥得那么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更像是因为一种极度的难堪和……恐惧?

一个模糊的线索,忽然跳进我的脑海。

那是很久以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岳母老家一个远房亲戚提过一嘴。

当时没在意,现在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连同这些年,岳母在岳父面前那种过分的恭顺、沉默,以及偶尔流露出的,死水般的眼神。

所有的画面、声音、线索,在这一刻,被那句“中看不中用”点燃。

碰撞,挤压,最终冲开了一道裂口。

06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粘稠,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岳父数落完,似乎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被自己激烈的言辞激起了一阵酒意。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喘着气,脸上依旧是那种混合着得意与不满的潮红。

没有人说话。

打圆场的人也不再开口。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羞辱惊呆了。

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晓琳的抽泣声细微地传来,她用手捂着脸,肩膀轻轻耸动。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奇怪的是,最初的怒火和耻辱,在达到顶点后,并没有让我失控。

反而像退潮一样,慢慢平息下去。

剩下一种冰凉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我看着岳父。

看着这个五年来,一直用各种方式提醒我“不如人”的老人。

我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他活在自己构建的评价体系里,用沈子晋这个虚幻的标杆,丈量着一切,也囚禁着自己。

他贬低我,或许不只是对我不满。

更像是在反复确认他自己那套“眼光”的正确性。

确认他当年对沈子晋的青睐,是多么有远见。

而我,还有晓琳,甚至那个从未真正融入这个家庭的岳母,都是他这套逻辑的陪衬品。

我的目光,再次移向岳母。

她还是低着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只有那只紧攥着餐巾、骨节发白的手,泄露着一丝活气。

那个远房亲戚的话,又一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那是一次很偶然的家庭聚会,岳母不在场。

几个老人闲聊,说起从前。

一位姨妈多喝了两杯,口齿不清地感慨:“玉洁姐年轻时,也是厂里一朵花呢,追求的人可不少。”

旁边有人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别说了。

姨妈却不以为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口气:“听说当年差点跟厂里的一个标兵成了,那小伙子能干又实在,可惜了……”

“可惜什么?”当时有人问。

姨妈摇摇头,不肯再说下去了。

只含糊地嘟囔:“老林那时候……追得紧。家里也看中他当时条件好,是个小干部……”

当时我只当是陈年旧事,听过就忘了。

现在想来,那含糊的“可惜了”,那戛然而止的谈话,还有旁边人制止的眼神……

或许,那不仅仅是“可惜了”那么简单。

我看着岳母。

看着她几十年如一日,在岳父面前的小心翼翼。

看着她此刻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煎熬。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倏地亮起。

岳父用“中用”这把尺子,量了我五年。

量得理直气壮,量得众人皆知。

那么,他自己呢?

他这把尺子,量过自己吗?

或者说,有没有人,曾经也用别的尺子,量过他?



07

我拿起面前的白瓷酒杯。

杯里的酒还剩小半,清澈透明,微微晃动着。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我这个动作,重新聚焦过来。

他们大概以为我要敬酒,说些挽回场面的话。

或者,干脆忍气吞声,把这杯苦酒咽下去。

晓琳也抬起泪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岳父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似乎等着看我如何反应。

是暴怒?是辩解?还是卑微的附和?

我没有看他。

手腕转动,酒杯的方向,缓缓对准了岳母傅玉洁。

这个动作很慢,很稳。

包厢里落针可闻。

连孩子的吵闹声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岳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

眼睛看着我,里面空茫茫的,带着一种茫然的、近乎恐惧的疑惑。

我迎着她的目光,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寂静里,显得异常清晰。

没有怒火,没有讥讽,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就像平常问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那样自然。

“妈,”

我顿了一下,确保每个字都能让她,让在座的所有人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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