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8年,南方某军区司令员高建军在视察海防时,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粗糙的黄纸,信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内容更是没头没尾。
警卫参谋觉得这是无理取闹,准备随手扔掉。
可当高建军看到信末那个潦草的落款时,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将军却瞬间失控,激动地推翻了桌子,嘶吼着让警卫员全部集合。
那信上到底写了谁的名字,能让一位司令员如此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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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的南中国,夏天像一床浸了热水的湿棉被,严严实实地盖了下来。
空气是咸的,也是黏的。从海面上吹来的风,非但带不来半点凉意,反而裹挟着一股子鱼腥和水汽,糊在人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军区设在海边渔业公社大院里的临时指挥所,就是这床湿棉被最中心的地方。
那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墙角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屋里,那台吊在天花板上的老式吊扇,像个濒死的老头,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慢悠悠地转着,搅动着一屋子沉闷的热浪。
高建军,这个防区的最高指挥官,正像一尊石雕,俯身在一张铺满了整张桌子的海防部署地图上。
他五十多岁了,穿着一身浆洗得颜色都快看不出来的旧军装,领口的风纪扣依然扣得死死的,仿佛那不是布料,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汗水从他花白的鬓角渗出来,汇成小股,顺着额头上刀刻般的皱纹流淌,滴落在地图的蓝色海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
他的右手食指,一根因为常年握枪而骨节粗大、布满厚茧的手指,死死地按在地图上一个用红色铅笔画出的小三角上。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岛礁,但在他的眼神里,仿佛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个钟头了,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警卫参谋王磊,像一株笔直的小白杨,站在司令员身后斜侧方三步远的地方。
他二十出头,脸庞棱角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透着机警和干练。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跟着司令员这几年,他最熟悉的就是这种沉默。
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能把空气都压成固体的沉默,里面充满了重量和威严。他能感觉到,司令员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那张花花绿绿的地图里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压抑着焦急的脚步声。
“报告!”
一名年轻的哨兵在门口猛地立正,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军装后背。他胸膛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高建军的眉毛不易察索地动了一下,但身体和眼神,依旧钉在地图上。
王磊立刻会意,转身快步走到门口。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那哨兵被王磊的眼神看得有点紧张,他咽了口唾沫,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一个东西递了过去,报告道:“报告参谋!门口有个当地的老渔民,非要托我转交一封信,说……说是要亲手交给高司令员。”
王磊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接过来的,与其说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个纸包。
信封是用那种最土最廉价的黄草纸糊的,边缘粗糙得拉手。
没有邮票,也没有写地址,封口的地方,是用几粒已经干得发硬的白米饭粘住的,上面还留着淡淡的脏手印。
这东西,看起来就不登大雅之堂。
王磊拿着这封信,心里直犯嘀咕。司令员这次下来是轻车简从,临时视察,行程保密级别很高。
地方上除了几个主要领导,底下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老渔民是从哪听说的?还指名道姓送信,这事透着古怪。
八成,又是哪个想攀关系走后门的。这种事,在基层部队里并不少见。
听说了有大首长下来,就想方设法递个条子、送封信,求个情,要么是给儿子在部队里谋个好差事,要么是想解决点地方上的历史遗留问题。
他拿着这封怪模怪样的信,走到高建军身边,用最低的声音请示:“首长,一封地方上来的信,来路不明,我看……要不还是按照老规矩,交给地方联络部门去处理?”
这是最稳妥、最不得罪人的处理方式。既能把事情挡在外面,又不至于让司令员分心。
高建军此刻的思绪,正陷在地图上那个防御缺口里,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然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先看看,没什么大事就不用管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是!”王磊得到指示,立刻转身,回到了指挥所角落里属于自己的那张小行军桌旁。
王磊坐下来,把那封信放在桌上,心里已经给它判了死刑。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把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米粒粘合的封口划开。他倒不是怕损坏信件,而是怕那上面不干净,沾了什么病菌。
信纸被抽了出来。
王磊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没忍住撇了撇嘴。
那是一张从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方格纸,纸张粗劣发黄,最上面还印着“努力学习,天天向上”的红色口号。纸的边缘有被撕扯的毛边,其中一个角还缺了一块。
信上的字,更是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那字迹歪歪扭扭,深一笔浅一笔,像是写字的人根本没念过几天书,握笔的姿势都非常别扭。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大,占满了整个方格,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生疏的蛮力,有几个地方的墨水都洇开了,在纸的背面留下一个个黑点。
整封信的内容,短得可怜,连个客套的称呼和问候都没有,更别提标点符号了。从头到尾,就是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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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司令员,听说您来我们这了。三十年没见了,不知道您这还缺不缺划船的兵?”
划船的兵?
王磊愣住了。
他把那张纸凑近了些,又仔仔地看了一遍。没错,是“划船的兵”。
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都什么年代了?1978年了!人民海军早就不是小米加步枪的时代了。军舰都造了好几代,驱逐舰、护卫舰,甚至连潜艇都有了。
就算是要渡江登陆,那也是舟桥部队的活,开的是登陆艇、冲锋舟,哪个部队还需要用人手划船的兵?
这写信的人,怕不是脑子还停留在解放前吧。
王磊摇了摇头,心里愈发肯定,这就是一个脑子不清醒的老糊涂写的。
或许是战争年代当过民夫,支过前,现在年纪大了,记忆混乱,把过去和现在搞混了。
听说部队首长来了,就写了这么一封没头没脑的信,想攀个老关系,讨点好处。
他把信纸和那个粗糙的信封叠在一起,随手往桌角一放。他打算等司令员中午去休息的时候,就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墙角的废纸篓里。
这种荒唐的“闲事”,根本不值得拿到司令员面前,去浪费他哪怕一秒钟的宝贵时间。
指挥所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那台老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催眠曲。
高建军在地图前站得太久,腰椎的老毛病又犯了,一阵阵酸痛。他终于直起僵硬的身体,用手背捶了捶后腰,然后转身走到自己的桌子旁。
桌上放着一个搪瓷大茶杯,白色的杯身上印着“赠给最可爱的人”,边沿和杯底已经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了里面黑色的铁皮。这是他从朝鲜战场上一直带回来的,用了二十多年。
他端起茶杯,也不管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大半杯。
放下茶杯的时候,他沉重的目光无意中一扫,落在了王磊桌角那张被孤零零撇在一边的、皱巴巴的作业纸上。
“那封信,”他沙哑着嗓子,随口问了一句,“写的什么?”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站得笔直。他没想到司令员居然还记着这茬儿。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如实报告:“报告首长,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一个当地的老乡写的,没头没尾,问……问您部队里现在还缺不缺划船的兵。”
说完,他怕司令员觉得这事荒唐,又忍不住补充了自己的判断:“我看他就是年纪大了,脑子可能有点乱,估计是想跟部队攀个老关系。”
高建军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既没有觉得好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他只是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钟,然后朝王磊伸出了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
“拿来我看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怒。
“是!”
王磊不敢怠慢,赶紧走过去,把那张轻飘飘的信纸双手递到了高建军的手里。
高建军接过了那张纸。
那是一张很轻、很薄的纸,但在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手里,却仿佛突然有了千斤的重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上。
“高司令员,听说您来我们这了。三十年没见了,不知道您这还缺不缺划船的兵?”
他的表情依然像一潭幽深的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站在他身旁的王磊却敏锐地感觉到,司令员的眼神变了。
那双平时锐利得像鹰一样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异常深邃,仿佛穿透了这张薄薄的信纸,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了被岁月尘封的过去。
高建军没有说话。
他用粗糙的、带着一层老茧的指腹,在那张粗劣的纸面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不像是在看信,倒像一个盲人在用指尖阅读一段刻骨铭心的文字,似乎想从那凹凸不平的笔痕里,感受写信人留在纸上的力道和温度。
王磊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忘了。
他感觉房间里那台“吱呀”作响的吊扇好像突然停了,窗外那些声嘶力竭的蝉鸣也诡异地消失了。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吸进了司令员手里那张小小的纸片里。
空气,一点一点地凝固。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高建军的目光,终于从那句简单得近乎笨拙的正文上,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动,最后,定格在了信纸的右下角。
那里,是落款。
只有三个字,写得比正文更加潦草,更加用力,墨水洇成了一小团模糊的黑迹,几乎难以辨认。
看那力透纸背的架势,仿佛写字的人在写完这三个字后,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很久。
高建军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
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无声闪电,狠狠地劈中了。
他僵住了。
彻底地僵住了。
他那双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先是爆发出极致的、匪夷所思的震惊,随即,滔天的巨浪轰然决堤,像是平静的海面下突然有万吨级的火山猛烈爆发。
他手里那个用了二十多年的搪瓷茶杯,再也握不住了。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茶杯掉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白色的搪瓷被磕掉了一大块,杯身也重重地摔瘪了,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墙角。
下一秒,一个让王磊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场面发生了。
高建军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猛地向前一推,那张由两名士兵才能抬得动的、用厚重门板改造的办公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嘎吱”一声,向一旁滑开了数尺远!
桌上的文件、地图、笔筒、电话机,像被狂风扫过一样,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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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宽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如同一个拉到极限的破旧风箱。他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对着门口的方向,发出一声几乎撕裂了自己喉咙的嘶吼:
“王磊!快!把我的警卫员都叫来!全部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