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年“死磕”FMCW技术，摩尔芯光如何杀出一条新路？

2025年年末，有两件大事暴击了全球激光雷达从业者神经：一是被视为行业标杆的美国激光雷达巨头Luminar破产；二是一项旨在将中国传感器排除出美国关键基础设施的法案正式通过。

这两件事发生的核心内驱力很简单，前者代表行业的技术范本，但成本居高不下，被市场抛弃；后者是当年中国激光雷达企业拿下了全球车载市场近90%的份额，让美国政府集体“焦虑”。

一个时代已经落幕，一个时代正在崛起。但很少有人追问：美国巨头折戟，仅仅是因为价格战？中国企业逆袭，仅仅是靠规模优势？

日前，北京摩尔芯光半导体技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王建胜在接受《汽车观察》专访时，给出了一个不同的答案。他认为，中国企业真正的护城河，不是把东西做便宜，而是找到了“把高性能做便宜”的技术路径。

摩尔芯光的故事，正是这条路径最完整的注脚。

逆向而行，为什么在TOF时代选择FMCW？

2019年摩尔芯光成立时，激光雷达行业正处在技术路线的十字路口。彼时，机械式激光雷达占据主流，但成本高、寿命短、难以车规化；TOF（飞行时间）方案开始兴起，凭借结构简单、产业链成熟迅速成为行业新宠；而FMCW（调频连续波）技术，虽然具备抗干扰、测速、高精度等先天优势，却因为产业链不健全、技术门槛要求极高，被绝大多数玩家视为“未来技术”——人人都知道它的好，但没人敢现在就做。

“当时我们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五年后激光雷达成为汽车的标配，今天的行业瓶颈会是什么？”王建胜回忆，“答案是成本、集成度、规模化能力。TOF在性能上已经够用，但它的分立元件架构决定了成本下降是有物理极限的。”

这个判断，让摩尔芯光做出了一次战略级的“逆向选择”：在行业集体押注TOF时，他们选择死磕FMCW；在同行拼线数、拼探测距离时，他们选择把整个系统“塞进芯片里”。

规模+技术双轮驱动，成本的破局之道

激光雷达行业曾有一个著名的比喻：“车顶的黄金疙瘩”。

2018年，一台64线机械激光雷达售价7.5万美元，相当于一台豪华轿车。昂贵的价格背后，是庞大的光学组件、精密机械结构、分立收发模块——每一个部件都是“手工打磨”级别的成本。

摩尔芯光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黄金疙瘩”变成规模化的芯片。

“我们的核心逻辑是：能集成的一定要集成，能上芯片的一定不上分立。”王建胜解释。摩尔芯光的FMCW方案，将光源、调制、探测、处理等关键功能集成到一颗硅光芯片上，配合高度定制的SoC信号处理芯片，形成一个高度封闭、高度集成的技术闭环。

这个选择带来了三重效应：

第一是降本。芯片的量产逻辑是“掩膜成本固定，出货越多单价越低”。王建胜算了一笔账：“当订单从10万套提升到50万套，芯片方案的成本下降幅度远超分立方案。这不是10%的优化，而是数量级的跃迁。”

第二是性能的可扩展性。分立方案升级性能，往往意味着增加线数、换更大透镜——物理层面的加法；而芯片方案的升级，更多是算法和架构的迭代。摩尔芯光的产品可以通过“多帧叠加”技术，将分辨率从120线提升至1200线，而不需要更换硬件平台。

第三是供应链安全。中国激光雷达产业链国产化率已超70%，但核心光电芯片仍是短板。摩尔芯光的硅光芯片全部自研，从流片到封测在国内闭环完成。

“芯片化不是技术选项，是生存选项。”王建胜总结，“只有芯片化，才能让激光雷达从‘选配高端件’变成‘标配功能件’。”

国内T1.5，海外T2，做技术适配者

技术路线选对了，产品做出来了，下一个问题是：卖给谁？

2024年，摩尔芯光曾以T1身份接触几家主机厂。FMCW的技术优势：速度感知、抗干扰、高精度，得到了认可，但一个尴尬的问题反复出现：“这个技术，能给我的算法带来哪些收益？”

“当时我们才意识到，多数主机厂的智驾研发聚焦在应用层，他们不知道‘速度信息’怎么用。”王建胜说。

这是新技术创业者的经典困境：你有更好的工具，但客户还没学会用。摩尔芯光没有选择等待客户成长，而是主动向下走了一层——从T1变成“T1.5”。

这个命名的含义是：不直接与主机厂争夺T1席位，也不甘心只做T2的纯组件供应商，而是做“硬件+算法适配”的一体化解决方案商。把FMCW激光雷达交付给客户的同时，也交付一套“怎么用速度信息优化AEB、提升规划精度”的工程方案。

开沃汽车成为这一模式的验证者。双方联合开发的“超级AEB系统”，是全球首个利用FMCW速度信息进行AEB预判的智驾功能。传统AEB依赖距离识别，反应滞后；而FMCW可以直接感知目标物体的径向速度，提前300毫秒预判碰撞风险。

“这套系统不是在实验室跑通的，是在开沃的乘用车、商用车、物流车上批量装车跑通的。”王建胜说，“它证明了FMCW不是未来技术，是今天就能用的技术。”

而在海外市场，摩尔芯光展现出另一种灵活。面对丰田、现代等封闭的供应链体系，他们以T2身份与摩比斯、电装合作，提供核心模组的定制化开发合作。

“海外体系非常封闭，没有行业知名度，不会给你定点。”王建胜坦言，“所以我们更愿意做T2，让海外T1客户做集成，我们做核心技术。这不是妥协，是务实的全球化路径。”

三轮驱动，对客户做分层策略选择

当前，中国L2级以上智能驾驶车型销量突破1000万辆，渗透率超60%。汽车市场足够大，足以撑起一家独角兽。

但摩尔芯光没有把全部筹码押在车上。

王建胜将客户分为三层：头部是汽车，腰部是机器人，脚部是工业自动化。

汽车是技术标杆。虽然目前FMCW导入量较少、短期不赚钱，但乘用车/商用车的技术门槛最高、验证最严苛，“拿下汽车，等于拿到了全球最权威的技术信用证”。摩尔芯光的LARK产品，已经拿下了国内头部乘用车及商用车的产品验证订单，开始批量交付，先进技术的布局让摩尔芯光更加运筹帷幄。

机器人是利润来源。全球人形机器人、机器狗、配送机器人、割草机器人、仓储物流机器人等需求井喷，对激光雷达的要求是“成本敏感、性能够用、量产稳定”。摩尔芯光的FR60产品，在发布前已拿到国内和海外头部机器人公司的批量订单，强劲的腰部支撑，可以让摩尔芯光更加行稳致远。

工业自动化是基本盘。大型构件扫描、港口自动化、精密测距等场景，不追求规模，但追求突破“卡脖子”技术，达到极致精度和稳定性。这是摩尔芯光起家的赛道，也是技术迭代的“压舱石”。摩尔芯光的FM1产品，是全球最早量产落地的FMCW激光雷达产品，交付经验的积累，让摩尔芯光可以更加步步为营。

“三轮驱动的逻辑是：不让任何一个市场成为唯一的杠杆。”王建胜说，“汽车立品牌，机器人上规模，工业冲利润。”

更关键的是，这套分层策略并非一成不变。王建胜表示，根据摩尔芯光预测，两年后车载市场大规模量产后，汽车行业会从“技术引领者”变成“规模贡献者”，届时客户层级将迎来动态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