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刘承祐逼反郭威的真相, 他才是史上第一个黄袍加身的帝王。
刘承祐把他父亲刘知远拼了命给他留下的四个顾命大臣, 在一天之内, 全都给杀了。
那天是公元950年11月13号, 正好是大朝会, 开封城里头的天气阴沉得厉害。宰相杨邠, 枢密使史弘肇, 还有三司使王章, 这几个老臣跟平时一样, 慢悠悠地进了宫门。他们这几个人, 一个管着行政, 一个管着军队, 还有一个管着国家的钱袋子, 所以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但是在他们眼里, 年仅十八岁的小皇帝刘承祐, 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杨邠刚走到广政殿门口, 脚还没迈进去, 旁边的廊庑底下就突然窜出来几十个壮汉, 手里全是明晃晃的刀。于是杨邠眼珠子瞪得老大, 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喊出来, 刀就落了下去, 血溅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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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弘肇听到动静不对劲, 刚想扭头, 也被按倒在地。老史毕竟是武将出身, 劲儿很大, 嘴里还不停地骂, 骂得特别难听。但是这并没有用, 乱刀砍下去, 他当场就成了一滩肉泥。而王章的下场最惨, 被人活活地剁碎了。
刘承祐就坐在大殿里头, 听着外面的惨叫声, 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他旁边站着几个心腹, 比如李业, 郭允明, 一个个都因为兴奋而身体发抖。就是这帮人, 天天在小皇帝耳边煽风点火, 说杨邠他们准备造反, 还说郭威在外面手握重兵, 迟早要回来抢皇位。因此, 十八岁的刘承祐, 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挑拨。
其实, 这股火早就憋了很久了。他爹刘知远死得早, 皇位还没坐满一年就去世了。临死前, 他拉着这几个老臣的手, 哭着请求他们好好辅佐自己的儿子。可是这几位大臣, 根本没把小皇帝放在眼里。比如有一次, 刘承祐批了个条子, 想赏赐一些钱财给他的舅舅李业。结果条子递到杨邠那里, 杨邠看都没看就直接撕掉了, 嘴里还念叨着, 国家的财物, 怎么能随便赏人。
此外还有一次, 刘承祐想给自己的亲信聂文进安排个官职。史弘肇知道后, 当着所有大臣的面, 指着聂文进的鼻子骂, 你一个唱戏的, 也配当官, 我们跟着先帝爷拼命打天下的时候, 你又在哪里。骂完之后, 他扭头就走了, 把刘承-祐一个人尴尬地晾在龙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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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 刘承祐这个皇帝当得就像个受气包。他每天上朝都感觉像在受罪。他坐在上面, 底下几个老臣吵来吵去, 就把所有事情都决定了。决定完了, 再通知他一声, 陛下, 就这么办了。而他只能点点头说, 嗯, 好。
所以他心里充满了恨。他恨这帮老家伙, 更恨那个远在邺都, 手握重兵的郭威。郭威是枢密使, 全国兵马都归他管, 他跟史弘肇的关系又特别好。在刘承祐看来, 这两个人一个在朝廷里, 一个在朝廷外, 就像一把悬在他脖子上的刀。
因此, 他决定动手了。他天真地以为, 只要把京城里这几个碍事的人杀掉, 郭威就成了一只没有爪子的老虎。但是他太年轻了, 不知道自己这一下, 等于是捅破了天。
杀了三位辅政大臣之后, 刘承祐好像杀红了眼。他紧接着下了第二道命令, 而这道命令最终也让他自己走上了绝路, 那就是派人去郭威家, 满门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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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 官兵冲进了郭威在开封的府邸。郭威的妻子张氏, 儿子郭青哥, 郭意哥, 还有一大堆亲戚, 不论男女老少, 全都被拖了出来。就连郭威的养子柴荣留在京城的家人, 包括老婆孩子, 也一个都没放过。还在襁褓里吃奶的婴儿, 被人直接抢过来, 当着母亲的面摔死在石阶上。一时间, 哭喊声和惨叫声响彻了半条街。
血, 从郭府的大门里, 一直流到了街上。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出了开封城。一匹快马跑死了好几匹马, 终于冲进了邺都城。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郭威的节度使府, 嗓子都喊哑了, 大帅, 大帅, 京城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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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郭威正在看边防的军报。他接过那封沾着血和土的密信, 打开一看, 整个人都僵住了。信上的字不多, 但每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 深深地插进他心里。
他什么话都没说, 就在那里站了很久, 手里的信也被他捏成了一团。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他手下的部将们都看出了不对劲, 纷纷围了上来。郭威的亲信魏仁浦胆子比较大, 从他手里把那团纸拿了出来, 展开一看,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旁边的人凑过去看完, 也个个脸色煞白, 接着就是冲天的愤怒。
他们纷纷骂道, 这小皇帝疯了, 咱们给刘家卖命, 他却把咱们当狗一样杀。大帅, 反了吧, 这种皇帝不值得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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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还是一言不发。他一辈子打仗, 从一个小兵做到枢密使, 靠的就是一个忠字。刘知远对他有知遇之恩, 所以他一直把刘家的天下看得很重。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在外面为刘家守着国门, 防备契丹人, 家里的小皇帝却在背后杀了他全家。
就在这个时候, 又一个信使到了。这次是刘承祐派来的使者, 带着一道圣旨, 命令郭威的监军和手下大将, 立刻把郭威就地处决。使者还给郭威手下的大将带了封密信, 说谁能杀了郭威, 就封为王, 赏赐万金。
这一下, 连最后一丝幻想都破灭了。
那封密信被郭威的部将给截了下来, 直接甩在了郭威面前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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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看着那封信, 终于笑了, 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摔在地上变得粉碎。
然后,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清君侧。
整个邺都的军队都行动了起来。士兵们本来就瞧不起朝廷里那帮文官, 现在听说主帅全家被杀, 小皇帝还要杀主帅, 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他们自发地在胳膊上缠上白布, 军营里哭声一片。这不是装出来的, 在五代时期, 士兵就像是将军的家丁, 将领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郭威平时待他们不薄, 现在他们的衣食父母被人欺负了, 这帮士兵自然个个都红了眼。
他们高喊着口号, 杀回开封, 诛杀奸臣, 为大帅报仇, 为夫人公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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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号声响彻云霄。郭威被将士们簇拥着, 穿上盔甲, 跨上战马。大军向南进发, 旗帜上写的不是反, 而是清君侧, 讨李业。他还向天下发了檄文, 声称皇帝被小人蒙蔽了, 他们是去救驾的。
当然, 这套说辞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刘承祐在开封听到郭威起兵的消息, 却一点也不慌张。他觉得自己刚刚杀了几个权臣, 威望正高, 一个郭威根本不算什么。他的母亲李太后, 哭着跑来劝他, 说郭威是先帝托付的重臣, 怎么可能会造反, 肯定是有人挑拨, 你赶紧派个使者去安抚一下, 事情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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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刘承祐一把推开他娘, 吼道, 妇道人家懂什么, 郭威反了正好, 我连他一块儿收拾了, 省得我天天看着他那张脸心烦。
于是, 他下令御驾亲征, 凑齐了京城里七八万能打的禁军, 浩浩荡荡地开出城, 准备去跟郭威决战。他还任命自己的亲信慕容彦超当主帅。这个慕容彦超, 打仗的本事不怎么样, 拍马屁的功夫却是一流。
两军在刘子陂相遇。郭威的部队是常年在边境跟契丹人拼命的精锐, 个个都像狼一样。而刘承祐的部队是待在京城享福的老爷兵, 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 一看到对面那黑压压的杀气, 腿肚子就开始发软了。
仗还没正式开打, 刘承祐这边就出了问题。他派出去打头阵的将军叫侯章, 刚跟郭威的先锋部队一接触, 就掉头跑了。他这一跑, 整个前军都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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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彦超一看这情况, 心想这还打什么, 于是他也调转马头跑了。
主帅一跑, 七八万大军瞬间就乱了套。士兵们把兵器盔甲扔了一地, 人人都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郭威的军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就看着对面的敌人自己把自己给冲垮了。
刘承祐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他想跑的时候, 已经晚了。在乱军之中, 谁还认得你是皇帝。他被一群败兵裹挟着, 往开封方向逃。跑到半路, 天都黑了。在一个叫赵村的地方, 他实在跑不动了, 就躲进了一个农户家里。
跟着他的亲信郭允明, 看到他那狼狈的样子, 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他趁刘承祐不注意, 拔出刀, 从背后一刀捅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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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刘承祐, 到死都没想明白,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只是不想再当一个窝囊的傀儡。可是他用的方法, 却是把所有人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最终连自己的命都丢了。
郭威进了开封城, 城里一片狼藉。他看着那座熟悉的府邸, 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被烧得只剩下黑漆漆的架子。他派人去寻找家人的尸首, 找了很久, 只找到一些烧焦的骨头, 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没有马上就当皇帝, 而是让李太后临朝听政, 然后假意要立刘家的宗亲刘赟为新皇帝。他自己则带着大军, 说是要去北边抵御契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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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出戏, 必须要做全套。
大军走到澶州, 也就是后来澶渊之盟的那个地方。在一个著名的, 黄袍加身, 剧本上演的整整十年之前, 历史在这里进行了一次预演。
那天凌晨, 郭威还在军帐里睡觉, 但是外面突然人声鼎沸, 杀声震天。他一下惊醒, 以为是发生了营啸, 抓起刀就冲了出去。
结果一出帐篷, 他就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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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名亲兵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把黑夜照得像白天一样。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然后, 一个将领从人群里走出来, 手里托着一件黄色的旗子。他走到郭威面前, 扑通一声跪下, 顺势把黄旗往郭威身上一披。
他大声说, 将士们没吃没穿, 给刘家卖了一辈子命, 换来的却是屠刀, 我们不干了, 请大帅登基, 给我们一条活路。
他话音刚落, 几千人就山呼海啸地喊了起来, 万岁, 万岁, 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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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 仿佛要把天都给掀翻了。
郭威愣在那里, 身上的黄旗在风里呼啦啦地响。他想把它扯下来, 可是几只手死死地按住了他。他看着眼前这些面孔, 有的熟悉, 有的陌生, 但每一张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绝望之后的疯狂, 也是一种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狂热。
他知道, 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从他全家被杀的那一刻起, 他就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于是, 他被将士们半推半就地扶上马, 簇拥着调转方向, 重新向开封走去。
这一次, 他不再是去, 清君侧, 的郭元帅了。
他, 是要去开创一个新王朝的周太祖。
十年之后, 一个叫赵匡胤的年轻将领, 也在同一个地方, 被手下士兵把一件黄袍披在身上。这件事和他老板的老板郭威当年的经历, 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参考文献】
1. 《旧五代史·周书·太祖纪》. (宋)薛居正等撰. 中华书局. 1976.
2. 《新五代史·周本纪第四》. (宋)欧阳修撰. 中华书局. 1974.
3. 《资治通鉴·后汉纪》. (宋)司马光撰. 中华书局. 1956.
4. 《五代风云》. 王宏波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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