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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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AI让90%的人都失业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华芳 | 匹兹堡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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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我介绍了一篇文章《挤奶的姑娘出走后》。一般来说，公众号文章的传播曲线很诚实：发出后一两天，阅读量基本就见顶了，后续增长几乎可以忽略。
可这两天我突然发现这篇文章阅读量又涨了一下。后来才知道，是微博上的赵山老师推荐了，于是带来了一波此前没读过的流量。
在那条帖子下面，聂辉华老师转发时写了一段话，大意是：他对AI与就业的关系，比多数人都悲观。因为“过去的技术进步是“增强型”的，帮助人更好地工作，是局部均衡；但AI是“替代型”的，可能替代几乎所有人的工作，是一般均衡的冲击。未来或许只需要10%的人工作、修机器人，其余的人都吃喝玩乐。这不是卢德主义。”
我认真看完那段话，觉得需要说一句：我相信自己，所以也相信你。更准确一点说，我相信那些普普通通、但又充满创意的人。
即便原有的90%的工作被AI替代了，人也不会原地消失。人会无聊。别低估无聊，因为无聊也是一种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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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个我老家舟山的例子。因为有普陀山，很多人去求神拜佛。观音像前，香火鼎盛。尤其是“送子观音”很流行，拜一拜仿佛就能得子。你说这件事，从经济理性上看有什么“产出”吗？未必。但需求是真实的。
问题来了：香火旺的时候，谁去排队？谁去抢号？于是就催生了一个行当：替人拜观音。你可以叫它“黄牛”，但本质上，它是对时间焦虑的市场化回应。有人替你早早排队，替你递上名字，替你表达虔诚。信仰就这样成为一种外包工作。
再往下延伸。烧香之外要念经。就会有人开发大的念经活动，比如要有人，还要有闲人，也就是无聊的人。对很多农村老年妇女来说，恰恰是闲得很，城里紧缺的时间反而成了过剩资源。于是有人组织念经班，吃素、诵经、四十九天，最后把纸钱烧给地下的先祖。
你可以说这是“非理性”，但它创造了产业，提供了社交，填补了无聊。
所以，不要低估人类在无聊时的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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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经济学角度看，这些活动似乎不是我们常规意义上的硬产出。但情绪价值、传统维系、群体归属——这些都是真实需求。满足需求，就会有市场。大量玩偶产业、文创产品、陪伴经济，本质上都是在回应情绪。
所以，哪怕我们假设最悲观的情形成立，AI替代了90%的工作，世界上只剩下10%的人真正“生产”，那又怎样？其余90%的人不会自动蒸发。他们会有时间，有无聊，有焦虑，有欲望。
于是新的行业会出现。
甚至可以想象一种荒诞的场景：一部分人希望AI替代工作，另一部分人则希望阻止AI替代自己。于是会出现“反替代产业”。像某种新的工会。围绕“反替代”，会有组织、动员、罢工。那就需要横幅，横幅就需要印刷；要罢工，罢工就需要盒饭；要传播，传播就要内容制作等。每一层反对AI替代人类，都会产生新的工作。
听起来很讽刺？但历史上这种例子层出不穷。（参见谁来创新？何种进步？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简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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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产业结构，从来不是理性设计的结果，而是在无数无聊、焦虑、恐惧和欲望中长出来的。最可能的是人类一边担心被替代，一边创造出更多替代不了的琐碎事务。
我并不是说AI的冲击不存在，只是提醒自己不要被这种技术替代人类的设想所迷惑。AI取代人也很像“马克思所设想的技术进步带来物质极大丰富而后人类社会进步这种线性史观”的一种当下呈现。但经济系统要复杂得多，是会自我重组的。
从金塘岛外出打工的中学同学到虹口棚户区让我看大学生辩论赛的四川妹子，他们的身影让我坚信普通人会寻找一切可能的缝隙，并在夹缝中生存下来。
所以，AI来了也一样。
不要老想着“人被替代之后怎么办”。人就算无聊，也会为了打发无聊，创造新的事务。那些事务看上去可能荒诞、低效、重复，甚至愚蠢。但它们会真实存在，并养活一批人。
这既是我们愚蠢不息的原因，也是我们生生不息的原因。
我对未来没有那么悲观。我只是相信一件事：普通人不会轻易消失。他们会转弯，会绕路，会把焦虑和无聊变成生意。
我相信自己，所以也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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