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思考

（来源：内蒙古日报）

转自：内蒙古日报

◎李悦

　　今年刚开春，内蒙古广播电视台奔腾融媒就在1月15日开播了微短剧开年大戏《万里茶道之青砖上的密码》。这部戏由王新民创作团队拍摄，编剧是丁丁，导演是韩化南，制片是张鑫。据称这部微短剧的演出团队是“顶配阵容、实力团队，戏骨搭新秀，演技狂飙”，剧情内容为“演绎茶道里的硬核传奇”，演绎手法是“带你穿越时空，解锁草原深处的经商智慧与高能故事”，原来是个穿越剧。

　　博尔赫斯说：“文学体裁与其说取决于作品本身，还不如说取决于阅读这些作品的人的看法。”拍摄微短剧也同样取决于观看作品的观众。如今青年观众喜欢古今穿越，那好，就来穿越。他们还喜欢悬疑和侦破，那好，就在片名上写上“青砖上的密码”，密码就是秘密。我们周围的事物都隐藏着秘密，只有用侦破手段才能识破悬疑。观众还喜欢动作片和美景，还喜欢谈一些古今文化，那好，像调料一样把这些都撒上去。

　　原来王新民创作团队拍了一个通俗微短剧，规格仅一个小时，是许多创作团队很容易就能完成的。其价值何在？

　　这部微短剧的价值在主题意义上。这是由故事阐释的。故事的主人公是晋商李岩，他在清朝的塞外茶道上经销茶叶。故事穿越到今日的某大学，肖老师让她的学生写一篇《清代营商制度与今天营商制度对比》的小论文。故事是一部穿越剧，她给学生看的也是李岩的故事。她的学生钟文鸳边研究李岩的经历边查图书馆的晋商材料。

　　李岩走茶道的茶叶被官府李督查给扣了。为了要回茶叶并按时向买主交货，李岩给李督查下跪磕过头，无济于事，只好给李督查行贿，才拿回茶叶做成了生意。为此，李岩总结出：“信若传人，茶道可续”，他所说的诚信是指按时交货守信用。但他没说起到作用的不是下跪磕破头，而是行贿，所谓的“提前（钱）赶路”。钟文鸳总结出：“最关键，也是今天营商环境远好于清代的核心因素就是‘制度’，那是一条从人治走向法治的路——古人以信立道，今人以制度护道。”她的总结赢得了老师点头微笑和同学掌声。故事开始时肖老师问钟文鸳：“你觉得什么才是今天优于古代的最关键因素呢？”微短剧结尾时钟文鸳回答了肖老师的问题。

　　至此，按照惯例，这部微短剧的主题已经表现出来，任务已经完成。且慢，这部微短剧与众不同的是在满足观众兴趣、审美等快乐之后，还能升华主题，引发观众的思索。例如钟文鸳总结说：“古代的自然环境、科技环境、社会环境都造成了行商的诸多不便，这大概就是晋商诚信的原因吧。”钟文鸳认为晋商的诚信是被社会环境逼迫而产生的。李岩虽然没有想到诚信的成因，但他通过个人经历，沉痛地希望：“愿后世营商环境越来越好，商人行路不跪。”他说的“行路”包括着“行商”。他的理想是只用诚信行经商路。

　　过去我以为诚信是人的道德层面上的一种属性，没想过它来自何处，同样，也从没想过善良、宽容到底来自何处。这次钟文鸳启发我思索这个问题，还唤起我对一些没思考过的相关问题进行思索。也许李岩穿越过来看这部微短剧，也会被唤起同样思索。我想到经济上的在我国引发的是“市场经济的道德基础”问题。这一问题在斯密的《道德情操论》中有过探讨，斯密在晚年曾担心，市场经济的过度发展可能会导致社会礼崩乐坏。这启发了后来的经济学者不断反思，经济增长的意义何在。有的经济学者认为市场经济的实质是一种人类合作的扩展秩序，它所需要的是一个不断扩展的作为其道德基础的关于产权的共识和信任关系，以及维护这个道德基础的强有力的法律体系。

　　说来说去，作为支持经营者个体充分发展的市场，总必须要有能够支撑它的道德基础。这让我联想到康德的名言：“有两种东西，我对他们的思考越是深沉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他所说的“头上的星空”就是中国文化所讲的“天道”，只有“天道”概括了包括一切事物成功的各种因素。他把道德的微观研究与宏观的社会关系、社会结构放在同等重要位置上，也认识到社会和人是辩证统一体中两面，在活动的机制里互相起作用。

　　写到这儿，我又有所悟了。经过这快乐的陌生化体验，我明白了编导真正的主题寓意是非常深刻的。这短短的十集微短剧原来是一部回忆录，是以人类群体组合为原点的回忆与思索，是对自我本质的追问，是对自我与他人关系的思索，这正是对人的存在的探测，正是在完成文学艺术的任务。它思索的理论范畴，是古今中外许多专家学者都曾涉足的。法国的历史学家让·饶勒斯曾经说过一句话：“物质资料的生产和分配是历史的最紧密弹簧。”看来，人类的群体生存，始终面临着一个物质资料的生产和分配的问题，造成社会和人成为辩证统一体的两面，在活动机制里相互作用。对此问题的探究，很容易延伸到制约和腐败、制度和腐败的相互关系上，这也正是这部微短剧的现实意义所在。

　　这只是我个人被唤起的思考，广大观众会被唤起更多的思考。

　　能够从茶道深处的根根须须的原汁原味中寻找到这些快乐的思索，是要操持把玩最有先锋力道的叙述。现在我们看出了编导为什么用穿越、悬疑、动作、美景……为什么粗糙简洁而又精细入微，为什么磅礴恣肆又幽然婉曲，为什么节奏活跃又深沉隐伏。原来编导先用许多表现性的元素吸引观众，让他们在享受快乐之余，引发理性的思索。这也是中国文化的特点所在，中国文化实际上是寓教于乐，让你既开心，又受启发，也只有艺术家才有能力融合这些相关元素，并能说服持有不同观点的观众，启迪更多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