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马鸣回响千年：藏在四川文物中的万马奔腾

唐代青釉骑马俑图据四川博物院

西汉漆木马图据绵阳市博物馆

东汉斧车画像砖图据四川博物院

“中国汉代第一车”资阳铜车马图据资阳市博物馆

　　马年新春到，马蹄嗒嗒报春晖，人们盼望着“骐骥驰骋，势不可挡”的新年好运。此时，回望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历史长河，马这一生灵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更被视为六畜之首。马所象征的奋发向上、拼搏进取、自强不息的精神，始终一脉相传、生生不息。
　　如果我们将目光投向古老的蜀地，从金沙遗址出土的马门齿、马掌骨等遗物中，可以发现马在古蜀时期已被先民驯化利用；从蜀道上的嗒嗒马蹄声，可以一窥三国岁月中金戈铁马的历史风云……如今，四川各大博物馆中令人目不暇接的马文物，凝结着川人与马的深厚羁绊，也诉说着四川悠久深厚的马文化。
　　马年新年到来之际，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对话了四川博物院副研究馆员张琴、四川博物院馆员李成康，在蜀地出土的文物中探寻马文化的奥秘。

青铜马、陶马、画像砖……谁是蜀地马年文物“C位”？

　　从昂首嘶吼的青铜骏马，三足点地、右蹄悬空的姿势，似踏响惊雷；到历经千年岁月仍气势恢宏的西汉漆木马，高昂的马头，硕大的双眼，跳动的四蹄呈现出遒劲的雄姿；还有带着翅膀的飞马呈奔腾姿态，似能从中窥见汉代人“天马行空”的浪漫想象……
　　一件车马过桥画像砖上，定格了近两千年前两匹高大威猛的骏马拉着一辆马车，正行到一座桥上的画面；还有一件轺车骖驾画像砖，三匹马共驾一车场景，足见礼仪与威仪；还有东汉斧车画像砖，反映了汉代巴蜀地区车马仪仗的典型形制……
　　当下，漫步四川博物院展厅中，就能从许多汉代画像石中，看到不少车马出行的图像画面，哪怕相隔两千年的时光，似乎仍能听到马蹄声的阵阵回响。这些被誉为“镌刻在砖石上的汉代四川百科全书”的汉代画像砖，以鲜明的地域风格及生动的生活场景，记录着蜀地先民的驰骋岁月。
　　“四川博物院中的马文物，以汉代为主，包括了画像砖、陶器、瓷塑等类别。其中，画像砖又有辎车、斧车、导车、轺车、车马过桥等题材。”李成康介绍，这些画像砖，都表现了马作为交通工具的作用，主要将马作为牵引的动力。同时，张琴补充道，四川出土的东汉陶马风格写实，简单不装饰，也较为高大。
　　“从我所见的四川出土的汉代马文物来说，马题材的文物有平面和立体的。”张琴介绍，立体的就是陶马，一般为站立，昂首挺胸、四腿如柱，显得很有力量，双耳前倾，为正面形象，马尾巴上翘，很有气势。“汉代陶马比较写实，身上没有什么装饰物。到了后代，马身上大都配了马鞍之类的物件。到了唐代甚至更加丰富，唐三彩马身上不仅有鞍鞯还有马镫，马面部还佩戴辔头，身上有各种装饰物。”
　　与陶马相比，在画像砖、铜镜等器物上的马，则充满了浪漫色彩，想象力更为丰富。“马的形象除了正面，也有回盼的。甚至马有时看起来也不是很像马了，就是一只兽而已。”张琴特别提到了四川博物院藏的一件汉代飞马图残石画像。“称其为‘飞马’，因为它带有双翼，这源于古人的想象，认为此种带翼的马能助人升天。”
　　而在四川也出土了四蹄翻腾的青铜马。采访中，李成康就特别提到了两件文物。其一为1987年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同镇出土的一尊东汉青铜马，现作为成都市青白江区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另一件则是2005年资阳市雁江区兰家坡出土的一架汉代青铜车马，整个马铸造得膘肥体壮，造型极为生动活泼，是资阳市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这驾铜车马是保存状况最好、体量最大、结构最为复杂、制作最为精美的汉代大型双辕轺车，也是汉代出土铜马中难得一见的珍品，被誉为‘中国汉代第一车’。”李成康介绍。

蜀地“爱马”古已有之“折射出蜀道的四通八达”

　　倘若细看蜀地出土的马文物，不难发现以汉代为主，且集中在青铜器、画像砖、陶器等器物上，这又是为何？采访中，张琴提到，这可能和汉代开始的大规模养马和对马的崇拜相关。因为在汉代，马的意义远超普通牲畜。它既是重要的交通工具，更是军事力量的象征。
　　“汉武帝时期，将马提升为国家战略资源，建立了完善的‘马政体系’，这是一套养殖、培育、训练、使用、保护马匹的制度，不仅在全国设立了专门的养马机构，还鼓励、奖励民间养马。”此外，在汉武帝时期还通过丝绸之路将优良马种引入中原地区，其中就包括“汗血宝马”。透过当时的时代背景，也不难解释为何蜀地出土的马文物中，汉代遗存尤为突出。
　　同时，蜀地出土的汉代马文物，也从侧面折射出汉代天府之国手工业的繁荣。李成康讲到，两汉时期四川髹漆工艺、冶炼技术较为发达，许多文物都是当时就地取材而成。如现藏于绵阳市博物馆的66件西汉漆木马列阵，气势十足，也是汉代蜀地髹漆工艺的见证。
　　除了汉代之外，蜀地马文物也不罕见。譬如，位于凉山的盐源老龙头墓地，作为目前西南地区分布最密集、墓葬数量最多的青铜时代墓地，时代从商末一直延续至西汉早期，其中曾出土一件极具特色的三轮青铜马车模型。“这是中国境内发现最早的三轮马车实物模型之一。”李成康表示，盐源盆地的尚马之风，显示出浓烈的北方草原文化风格，汇集了来自欧亚与北方草原、西北、古滇文化等地区多元文化元素，形成了复杂多样、多元融合的特质。
　　此外，唐代冉仁才墓出土的文物中，几尊青釉骑马俑格外引人注目，只见胯下的战马皆身披具装铠甲，唯留四肢，仿佛化身为移动的钢铁堡垒，这也再现了初唐“甲骑具装”的磅礴气象。在李成康眼中，这批文物以精准的形制细节，成为研究唐代军事制度、陶艺工艺的无声史册。
　　“四川马文化发达，两汉时期巴蜀地区就出土了大量漆木马、青铜马、陶马、瓷马等文物。其中不少出土文物在当时都用于陪葬，也可见蜀人生前对马是极为喜爱的。”李成康说。
　　张琴还谈到，四川这些马文物的出土，也折射出蜀道的四通八达，从中能够看到不同地区文化的交流与融合，从这一视角而言，四川盆地似乎并不仅有李白诗篇中的“蜀道难”景象。
　　马到成功、龙马精神、一马当先、策马扬鞭、鲜衣怒马……在马身上，寄托了古人太多美好的寓意。马年新春已至，不妨来到博物馆中，感受一场万马奔腾、意象万千的文化之旅。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李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