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最让人意难平的文物，曾让梁思成林徽因落泪

2026丙午马年，当我们谈论中华马文化的巅峰，绕不开陕西礼泉九嵕山的那六匹“石马”。

它们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开国功臣，是唐代石刻艺术的里程碑，更是百年中国文物流失的隐痛。上世纪20年代，梁思成与林徽因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的展厅里，曾长久伫立在其中两匹石马前，默然无语，热泪盈眶。

这，就是昭陵六骏。

昭陵六骏，原是唐太宗李世民昭陵北阙的六块青石浮雕。贞观十年（636年），李世民在安葬长孙皇后时，感念那些与他生死与共的战马，下旨将它们的形象刻于石上，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

这六匹骏马全是唐太宗的心头好，贞观十年（636），李世民命令画家阎立本先画出六骏的手稿，再命令工匠把它雕出来。为了体现出浮雕的庄重，李世民让工匠把浮雕雕得很大，每一匹大概有一米七高，两米宽，单块浮雕有好几吨重。李世民亲自赋诗六首，一匹马一首诗，组成了《六马赞》，并让当时著名的书法家欧阳询一笔一画地誊抄下来。

这六块石刻集，代表了唐代陵墓石刻的最高水平。

六骏传奇：血染的风采

六匹骏马各有名号：飒露紫、拳毛騧、青骓、什伐赤、特勒骠、白蹄乌。它们的名字多带有突厥或西域色彩，见证了唐帝国与西域文化的交融。

飒露紫是六骏中唯一旁伴人像的。武德三年（620年），李世民与王世充战于洛阳邙山。激战中，李世民与大军失散，只有将军丘行恭紧随其后。突然，一箭射中李世民的战马“飒露紫”。危急关头，丘行恭翻身下马，将自己的坐骑让给李世民，自己一手牵着受伤的“飒露紫”，一手持刀护卫，吼声震天，终突重围。待回到营地，丘行恭为“飒露紫”拔出胸前的箭后，这匹紫色战马才力竭倒地。石刻捕捉的正是丘行恭为马拔箭的瞬间——中箭后的“飒露紫”垂首偎人，眼神低沉，剧烈的疼痛使其全身颤栗。

飒露紫复原品（西安碑林博物馆）

拳毛騧是一匹周身旋毛如连钱纹的黄马，武德五年（622年），李世民征讨刘黑闼时乘骑此马。战斗惨烈空前，拳毛騧在乱箭丛中负重前行，全身竟连中九箭——前身六箭，背中三箭，最终战死阵前。

拳毛騧复原品（西安碑林博物馆）

青骓是苍白杂色骏马，武德四年虎牢关之战，李世民骑此马直冲窦建德二十里大阵。石刻上，青骓身中五箭，均在冲锋时被迎面射中，但多在马身后部，可见其飞奔速度之快。

青骓（西安碑林博物馆）

什伐赤是一匹纯赤色骏马，同样是洛阳、虎牢关战役的功臣，身中五箭，均在臀部。

什伐赤（西安碑林博物馆）

特勒骠为黄白色，喙微黑。武德三年，李世民与宋金刚作战时乘骑此马，一昼夜急追二百余里，交战数十次。三天人不解甲，马不卸鞍。

特勒骠（西安碑林博物馆）

白蹄乌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武德元年平定薛仁杲时，李世民骑此马一昼夜奔驰二百多里，迫使薛仁杲投降。战斗结束时，这匹黑马也力竭而死，身无箭伤。

白蹄乌（西安碑林博物馆）

国宝浩劫：两骏离分

1907年，法国汉学家沙畹拍摄的照片里，六骏仍在昭陵原址，虽有残破，却完整相依。谁也未曾想到，短短数年，这组国宝竟遭遇灭顶之灾。

1914年，美国人毕士博勾结中国不法文物商人，将“飒露紫”和“拳毛騧”盗运下山，半道被村民拦住，石马被推下山崖，摔成碎块。后辗转至古董商之手，被运出国门，最终于1918年以12.5万美元卖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

1918年，余下四骏也被打碎装箱准备盗运，所幸运至潼关时被截获，现陈列于西安碑林博物馆。

1925年，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留学的梁思成写信告知父亲梁启超，说昭陵六骏中的两骏流失在美国宾大。梁启超回信大为震惊：“昭陵石马怎么会已经流到美国去，真令我大惊！怎么美国人会把他搬走了！若在别国，新闻纸不知若何鼓噪，在我们国里，连我恁么一个人，若非接你信，还连影子都不晓得呢。可叹，可叹！”

梁思成与林徽因在宾大求学期间，多次到大学博物馆参观。当他们站在那两尊来自祖国的昭陵石骏前，久久无语。梁思成与林徽因的女儿梁再冰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妈妈告诉我，那时她和爹爹还有陈植伯伯，他们三人会一起长久地站在昭陵石马像前，就默默无语，谁也不说一句话。”在异国他乡见到本该守护帝王陵寝的石骏，那份无法言说的民族之痛，尽在这沉默之中。

已经成为宾大博物馆的永久收藏。如果大家去宾大博物馆参观，在博物馆大厅的入口处，就能看见这两件国宝。

艺术巅峰：前无古人的创作

鲁迅先生曾谈起昭陵六骏，认为汉人的墓前石兽多是羊、虎、天禄、辟邪，而长安的昭陵上却刻着带箭的骏马，其创作手法简直“前无古人” 。

雕塑家刘开渠指出，昭陵六骏都是十分富有现实主义精神的杰出巨制，以其简朴的刻法，明确、丰满的造型，突出表现了六骏的精神及其在战阵中的遭遇。

唐人刻马，不重细节雕琢，而重精神气象。线条简洁圆熟，肌肉起伏、骨骼转折，刀刀到位。不刻刀枪剑戟，不刻军阵烟尘，不刻太宗身影，甚至不刻繁饰鞍辔，只留一匹马的骨相、一段战迹的余韵。

归乡之路：百年期盼

陕西省博物馆（今西安碑林博物馆）接收了四骏，并对它们进行了拼合修复。1961 、年，石刻工艺师谢大德依照照片和拓片复制出了飒露紫和拳毛騧，连同现有的四骏陈列在碑林博物馆“西安石刻艺术室

1972年，尼克松访华前夕，为表诚意打算送中国一件礼物，当时居美的杨振宁提议将二骏送回，使六骏团聚。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二骏还是没有回归。

如今，昭陵六骏能否团聚已经成为全世界华夏儿女的共同期盼。

2024年，西安碑林博物馆完成改扩建工程，“骧腾百世——昭陵六骏专题展”全新亮相，展览不仅展示了四骏真品，还通过多种方式呈现六骏的“生命历程”。

2025年7月，美籍华人赵琼将一幅“拳毛騧”百年拓片捐赠给陕西汉唐石刻博物馆。据文物专家介绍，这是盗贼切割盗运石刻之前做的立体绘画拓片，为了将来复原时参考。

结语

昭陵六骏，见证了一个伟大王朝的诞生，也见证了一个古老民族的屈辱与复兴。它们是大唐开国血与火的见证，是李世民与战马生死与共的情谊，是盛唐艺术的巅峰之作，也是中国文物流失海外的缩影。

站在西安碑林博物馆的展厅里，四骏真品与两骏复制品遥遥相望，仿佛兄弟失散多年，终于团聚。然而复制品终究不是真品，两骏归乡，依然是无数国人的期盼。

愿有一天，飒露紫与拳毛騧能踏上归途，六骏再聚昭陵，重现大唐风华。

而当下，我们能做的，是铭记这段历史，守护好现存的文物，让昭陵六骏的故事，在马年，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中，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