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女儿陈晓燕的声音像是从水里传来的,又低又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当时正站在厨房里切菜,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刀差点滑落。
「说什么胡话,好好的日子不过,离什么婚。」
我压低了声音,下意识地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老伴儿正对着电视打瞌睡。
「妈,他又打我了。」
那声「又」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但我当时偏偏没有把那根刺拔出来,反而把它往更深处按了按。
「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你也要检讨检讨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没有读懂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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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秀英,今年五十八岁,在江南小城做了三十年的中学语文老师,退休两年了。
这辈子教了那么多学生,却没能把最要紧的那个人给教明白。
女儿陈晓燕,三十一岁,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她从小成绩好,长得也清秀,笑起来两个梨涡,像极了我年轻时候。
大学读的师范,毕业后在市里一家培训机构做英语老师,收入稳定,生活也算体面。
唯一让我和老伴儿揪心的,是她的婚事。
二十七岁的时候,她相亲认识了周明辉。
那男人头一次来我家,穿了件米白色衬衫,说话声音很低,笑容也文气,带来了一箱阳澄湖大闸蟹。
「阿姨,叔叔,我是做建材生意的,在城西有一套房,车是去年换的,晓燕跟着我不会受委屈的。」
老伴儿当场就满意了。
我后来想,我当时也是满意的。
不是被房子和车迷了眼,而是被他那副礼貌周正的样子给骗了。
他就像一只猫,把爪子收得干干净净,低眉顺眼地坐在你面前,你根本看不出那爪子底下有多锋利的刺。
婚后半年,第一次出事。
晓燕打电话来,说右臂撞到门把手上,问我有没有消肿的药膏。
「撞到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门突然关上了,没注意。」
我信了。
我现在想起来,那不是门,那是一个男人的拳头。
只是我的女儿,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替那个男人撒谎,把每一道伤遮掩得干干净净,生怕父母担心,生怕家里人起什么风浪。
结婚满一年,他们有了孩子。
是个男孩,叫周小宇,生下来六斤三两,胖乎乎的,哭声洪亮。
我以为孩子的到来,能让这个家变好一点。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孩子满月那天,晓燕戴了一副宽檐帽,说是外面太晒,怕晒黑。
我帮她整理领口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片淤青。
我抬起头看她,她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其实已经知道了。
但我选择了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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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一次,晓燕正式开口说想离婚,是在小宇两岁那年的秋天。
她回娘家,坐在饭桌边,一口饭没吃,只低头摆弄着碗里的菜。
等老伴儿去书房以后,她才开了口。
「妈,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她把袖子撸起来,给我看手腕内侧一道新的淤痕,指头粗的一圈,是被人掐出来的。
我的心一紧,眼眶发酸,但嘴里说出来的,是另一番话。
「晓燕,结了婚就要好好过,你想过小宇吗?孩子没有完整的家,以后在学校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妈……」
「周明辉这人,我看着不是坏人,脾气急了点,你也要让着他,男人嘛,面子上的事要给够。你平时说话是不是太硬了?」
我记得她抬起头来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不是伤心,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的倦怠,像一盏灯慢慢熄灭的样子。
「好,妈,我知道了。」
她把袖子放下来,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说肚子不舒服,早点回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她上车,她一直没有回头。
那之后,她很少再提离婚的事。
我以为日子顺下去了。
我以为我那些话是对的。
我那时候哪里知道,她的沉默,不是接受,是绝望。
是一个溺水的人,伸出手来,够到的不是岸,而是另一块往下坠的石头。
那块石头,就是我这个当妈的。
再往后的事,是一片一片从晓燕嘴里挤出来的,有的是后来她亲口告诉我,有的是我自己拼起来的。
周明辉不是一开始就动手的。
最初是骂,用各种难听的词,说她没本事,说她不会教孩子,说她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给家里添不了什么光彩。
骂到她回嘴,就上手。
事后会道歉,买花,买首饰,说自己一时冲动,保证以后不会了。
晓燕每次都信。
不是真的信,是不得不信。
因为她还有个孩子,还有个不敢捅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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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真正让我开始动摇的,是一个意外。
那是个周六下午,我去女儿家送了些自己腌的咸菜和新摘的桂花,顺便想陪小宇玩一会儿。
进门的时候,周明辉不在,晓燕在厨房洗碗,小宇在客厅搭积木。
我坐下来陪孙子玩了一会儿,小宇突然不知道被什么触动了,停下手里的积木,抬头认真地看着我。
「奶奶,妈妈的脸上为什么有时候会红?」
我心里一沉,轻描淡写地说:「妈妈可能是碰到东西了,没事的。」
小宇想了想,又低下头去搭积木。
「爸爸每次凶完妈妈,都会给妈妈买好吃的。」
他说得那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三岁多的孩子,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家里的规律,就像知道早上要吃饭,晚上要睡觉一样。
我当时坐在那里,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我还是没有做什么。
我告诉自己,孩子小,说话不懂事,不能光听孩子的一面之词。
我告诉自己,晓燕都没有出来说什么,我一个做妈的掺和太多,反而坏事。
我告诉自己,等周明辉事业稳定了,压力小了,自然就会好的。
我用了无数个理由,把那颗本来快要冒头的觉察心,一次次地按回去。
那天从女儿家出来,经过楼道的时候,我碰上了她的邻居吴大姐。
吴大姐压低声音说:「林老师,你女儿那边……你们做父母的多关心关心,我有时候在楼道里能听到动静,心里不是滋味。」
我脸上一红,说:「两口子拌嘴,哪家没有,谢谢你关心。」
吴大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下楼的时候,腿是软的。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只是不想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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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真正把我心里那扇窗子砸碎的,是一个我不该听到的夜晚。
那是腊月里,离过年还有十天,我去女儿家帮忙包饺子,顺带把小宇接回我家住几天。
周明辉那天不在家,说是陪客户喝酒,晚上才回来。
我和晓燕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和面,剁馅,擀皮,说着话,小宇在卧室里睡了。
那是我们很久没有过的安静了。
大概晚上九点多,周明辉回来了。
他进门的声音很重,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在发泄什么。
晓燕身子一紧,手里的擀面杖就没再动了。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她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热热?」
「不用。」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也没再说话。
我坐在那里,手里握着包了一半的饺子,不知道该不该起身。
晓燕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继续,脸上强撑着一个笑。
大概过了半小时,周明辉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很快放松下来,变成了那种和熟人说话的语气,带着笑。
我原本没有留意听,只是在包饺子。
但有几句话钻进了耳朵里,再也拔不出去。
对方好像在问他什么,他哈哈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却不知道声音在这个格局的房子里是藏不住的。
「怕什么,她跑不掉的,这辈子都翻不出我手心。」
「没娘家撑腰,一个人带着孩子,她能去哪儿……」
「上回她说要离婚,我把道理跟她讲清楚了,她自己就软了。乖得很。」
我听到这里,手里的饺子皮掉在了桌上。
我侧过头看晓燕。
她就站在厨房口,端着一碗热汤,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又像是什么都听见了,只是早就习惯了。
那一刻,我五十八年的人生,好像被人攥着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让着他」「检讨自己」「为了孩子」,一句一句从脑子里爬出来,变成了一把把刀,扎在自己身上。
原来,我不是在帮我的女儿。
我是在帮那个人,把她关进去。
就在这个夜晚,我坐在女儿家的餐桌边,听完了那句「这辈子都翻不出我手心」,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我蹉跎了三年、欠女儿三年的决定。但就在我以为事情要往好的方向走的时候,周明辉却察觉到了什么,他盯着我的眼睛,缓缓地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