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妈,她才五十二岁啊!"
那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跪在我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他手里攥着一沓检查报告,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
我扶起他,接过那些报告,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胰腺癌,晚期。
这是我从医二十三年来,见过太多次的场景。作为一名在省会城市三甲医院工作的肿瘤科医生,我每天都在和死神抢人。但说实话,有些仗,我们这里真的打不赢。
我看着那个男人,想起了三个病人。他们的故事,彻底改变了我对"在哪里看病"这件事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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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故事,发生在八年前。
老张是我们医院的老病号了,六十一岁,肺癌。发现的时候是中期,按理说还有手术机会。老张是个倔脾气,他说自己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一辈子,死也要死在家门口,不去什么北京上海。
我理解他。谁不想在熟悉的地方治病呢?家人照顾方便,朋友能来探望,连病房窗外的风景都是熟悉的。
我们给老张做了手术,切除了右肺下叶。手术很成功,老张恢复得也不错,出院的时候还跟我开玩笑说:"王医生,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吗?去北京折腾啥。"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
老张的病理报告显示,他的肿瘤是一种比较少见的亚型,对常规化疗方案可能不太敏感。我查了很多文献,也请教了几位同行,大家都建议做基因检测,看看有没有靶向治疗的机会。
但那个时候,我们医院的基因检测项目还不完善,能检测的位点有限。我建议老张去北京做一个更全面的检测,他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花那个冤枉钱干啥,你们这儿能查的先查着。"
结果出来,没有发现常见的突变位点。我们只能按照标准方案给老张做化疗。
化疗的过程很痛苦,老张瘦了二十多斤,头发掉光了,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但他一直咬牙坚持,说自己要给孙子攒钱上大学。
半年后复查,肿瘤复发了,而且转移到了脑部。
我拿着片子,手都在抖。老张的老伴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老张自己倒是很平静,他说:"王医生,我知道你尽力了。"
那一刻,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后来,老张的儿子不死心,带着所有的病历资料去了北京。北京的专家看完后说,如果当初做了更全面的基因检测,其实是有一个罕见突变的,正好有对应的靶向药,效果很好。
但那个时候,老张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走的那天,我去送了他最后一程。他儿子拉着我的手说:"王医生,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但我真的好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听你的话,去北京查一查呢?"
我说不出话,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从那以后,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作为一个省会城市的医生,我的能力边界在哪里?我能给病人提供的,和一线城市的顶级医院相比,到底差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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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故事,让我找到了答案。
小林是个二十八岁的姑娘,漂亮、开朗,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设计。她来找我的时候,已经被确诊为急性髓系白血病。
这个病,凶险程度不用我多说。小林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条件一般,但他们砸锅卖铁也要救女儿。
我们医院的血液科在省内算是不错的,有能力做化疗,也能做骨髓移植。小林的父母觉得,既然本地能治,就不用折腾去外地了。
但我看了小林的检查报告后,心里很纠结。她的白血病分型比较特殊,属于高危组,常规化疗的效果可能不太理想。而且她还年轻,如果能找到更精准的治疗方案,说不定能有更好的预后。
我把小林的父母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跟他们说了实话。
"我建议你们去北京或者上海看看。"我说,"不是说我们这里治不了,而是那边的专家见过更多这种类型的病例,可能有更好的方案。"
小林的妈妈急了:"王医生,我们没那么多钱啊,去北京上海,光住宿费就是一大笔开销,还有挂号、检查、治疗……我们真的负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