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八年前徐初月问过很多次。
在陈景让挣开她的手,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后。
她站在雨中,对着他的背影撕心裂肺地质问。
“陈景让,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
陈景让没有回答她。
只是很庆幸那天下了雨,让他可以哭着离开而不被发现。
没想到时隔八年,这个问题似乎变成了徐初月的执念。
陈景让深吸了口气,轻声开口:“答案重要吗?”
“徐初月,我已经结婚了,请你别再来打扰我了,行吗?”
徐初月的语气骤然冷沉:“你结婚了?”
“是啊。”陈景让面不改色地撒谎,“和你分开第二年我就结婚了,这些年我过得很幸福,我丈夫给我买了一栋别墅,还在后花园里种满了我喜欢的白色向日葵。”
“我们养了一猫一狗,猫叫麻婆,狗叫豆腐……”
“陈景让!”徐初月厉声打断了他。
陈景让如她所愿没再说下去,可徐初月也不出声了。
半晌,她挂断了电话。
陈景让垂眸敛眉,舀了勺已经凉透的粥送进嘴里。
贺煜沉看着他,把他被打断的那句话给接着说完了:“猫叫麻婆,狗叫豆腐,麻婆喜欢在花园里晒太阳,豆腐喜欢给麻婆当靠枕。”
“这些话是你在小说里写过的,是你曾经幻想和徐初月的未来吧。”
陈景让顿了下,没说话。
直到吃完那碗凉粥,他才点了点头:“是。”
这就是徐初月忽然生气的原因。
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他将徐初月抱在怀里和她一起构思未来。
他说,等徐初月出了名赚了钱,要买一栋大别墅,种满他爱的白色向日葵。
他们要一起养一只猫和一只狗,取名麻婆和豆腐,因为麻婆豆腐是他们俩都最喜欢的菜。
贺煜沉没再说什么,让陈景让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病房。
可惜,这一晚他没能好眠。
陈景让梦见了八年前。
在他决绝并迅速地离开后,徐初月又给他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短信。
陈景让知道最好的做法是换掉手机卡,彻底和徐初月断了联系。
但他终究没舍得手机里的那些美好过去。
所以只能不回复,营造出一种她的消息石沉大海的假相。
但其实,陈景让并没离她太远。
他悄无声息地搬到了徐初月出租屋的对面。
每天看着她出门,看着她回家。
听着徐初月深夜在家里酗酒痛哭,他在一墙之隔,也靠着墙流泪。
再后来,徐初月有了点小名气,有了经纪人,就搬离了那里。
陈景让就乔装打扮,混在她的粉丝里去片场看她,去机场看她。
梦醒了,天还没亮。
陈景让撑着坐起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徐初月拿到影后的视频。
她站在聚光灯下双手接过奖杯,谦虚地说着获奖感言,说她的来时路。
她提起出租屋,提起泡面,提起永远没有热水的浴室。
字字句句都有陈景让的影子,却再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陈景让并不难过,反而庆幸。
庆幸徐初月终于摆脱过去,过上了全新的生活。
身体里突然传来烧灼般的痛感。
陈景让放下手机,正想喊人来给他打一针止痛药。
贺煜沉却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声音轻颤。
“景让哥,你看到微博热搜了吗?”
“徐初月她疯了!”
他将手机递到陈景让的面前,只见热搜上挂着醒目的几行字。
#影后徐初月天价寻找前男友#
#徐初月的真爱白月光#
将词条点开,昨夜凌晨,徐初月发了一条微博——
【寻找前男友,提供线索者,本人重金酬谢。】
下面附带着陈景让高中时的一寸照,以及姓名和出生年月日。
短短几个小时,评论区已经沦陷。
有人说在医院看见过陈景让,有人说在机场看见过陈景让。
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几乎要将微博的服务器逼到崩坏。
陈景让攥紧手机,指尖捏得发白。
他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徐初月的电话。
“徐初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临危不惧的人换成了徐初月。
“看到微博了?如果你愿意主动来见我,我就把微博删了。”
“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也会知道你在哪儿的。”
陈景让心口一堵,喉间涌上血腥。
还没来得及咽下,索菲亚走进了病房对他说。
“陈先生,你的安乐死申请已经通过了。”
病房里静了下来。
耳旁,徐初月的呼吸声变得紊乱。
“你在国外?那是什么地方?”
索菲亚说的是荷兰语,徐初月听到了她的声音,却听不懂她说了什么。
这种陌生的语言似乎让徐初月生出一种真的找不到陈景让的慌乱。
她不再维持伪装的镇定,急切的语气像是要证明什么。
“陈景让,你以为你躲到国外去,我就找不到你了吗?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陈景让突然说:“徐初月,对不起。”
那边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景让一字一句:“你这么执着的找到我,不就是想听我说对不起、说我当初后悔离开了你吗?我可以说对不起,但我从来都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别再继续找我了。”
徐初月的声音带上了颤抖:“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陈景让死死咬牙,忍着心脏几乎要被撕裂的痛回答。
“是。”
徐初月沉默了很久,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好,陈景让,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祝你幸福。”
电话被挂断的瞬间,手机从陈景让掌心脱落。
大片大片的白色染红了他的视线,他听见贺煜沉惊慌失措地喊他,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索菲亚上前推开了贺煜沉,用纯正的荷兰语问陈景让是否现在就进行安乐死。
他张了张嘴。
贺煜沉却红着眼死死拉住索菲亚的手臂:“你们不能让他就这样去死!”
“景让哥!景让哥你坚持住,我去找人救你!”
他在陈景让模糊的视线里离开。
陈景让拼尽全力,对索菲亚做了个手势。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意味着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他真的,好舍不得这个世界。
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后。
贺煜沉坐在病床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景让哥……”
陈景让有些费力地开口:“你其实,没必要难过的。”
贺煜沉摇了摇头:“不是的,从你连载《春望》的时候我就是你的粉丝了,我当编辑也是希望有一天能够见到你。”
“我不想你死掉,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你得这样的病……”
陈景让很想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这么伤心。
可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小贺,谢谢你在我最后的时光里陪伴我。”
“我死后,就请你帮我处理掉我的所有东西吧,包括我的骨灰。”
贺煜沉停止了抽泣,安静地看向陈景让。
陈景让继续说:“我账户上还有一笔钱,不多,本来想捐掉的,现在就留给你当作辛苦费吧。”
贺煜沉摇头,刚要拒绝。
陈景让含着泪看他:“你拿了钱,我才能放心,把我的身后事交给你啊。”
说完,他看向天花板,长长地吐了口气。
“如果……还能再看一次白色向日葵就好了。”
贺煜沉猛地站了起来:“我去给你找!景让哥,你等我,我一定给你找到!”
不等陈景让阻拦,他就冲出了病房。
看着他的背影,陈景让的眼尾红了。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曦光穿过窗户时,医生和索菲亚一起走进了病房。
“陈景让先生,你的身体机能已经非常糟糕,是否要进行安乐死?”
陈景让看了眼门外,那个昨晚就跑出去的傻小子还没回来。
荷兰哪里能找到白色向日葵呢。
他感受着全身刺骨的痛,点点头:“是。”
索菲亚上前将他的所有东西都整齐地归拢到桌子上,然后将他放平躺下。
陈景让侧头看着被放在最上面的手机。
昨晚,他将手机中3247张全都与徐初月有关的照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没有遗憾了。
“注射开始。”
医生将药剂扎进陈景让的输液管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贺煜沉回来了。
“景让哥!”
他扑到陈景让的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找到白色向日葵……”
陈景让笑着看他。
贺煜沉颤抖着握紧了他的手:“景让哥,你有没有话要留给徐初月?”
陈景让眼睫颤了颤。
沉默一瞬,他终究还是承认。
“有。”
贺煜沉立刻起身拿起他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徐初月的号码。
可是免提里只传出长久的铃声,无人接听。
贺煜沉急到崩溃。
“徐初月,你接电话啊!”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嘟、嘟、嘟……”
陈景让在冰冷的嘟声中,不甘地闭上了眼。
却又在一片白光中看见了17岁的少女站在春望站台上,抱着白色向日葵冲他笑。
“徐初月……”
“我好想你。”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