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之华语气平淡,转回身系好安全带。
“雯雯说你没买到票,让我顺道带你回去。”
我垂眸,攥紧手:“麻烦了,谢谢你。”
只是半晌,我都没能等到引擎发动,车厢安静得能听见我的心跳。
蔺之华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声音淡漠:“我没有当人司机的习惯,坐前面来。”
对视半晌,我只好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上。
蔺之华这才直视前方,启动车。
车身上路,他声音冷冽:“抽屉里有晕车药。”
我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我确实容易晕车。
我向他道谢:“好,谢谢。”
拉开抽屉,入目的除了白色药瓶,还有发圈、口红。
我拿出药干咽下去,苦味从舌尖漫到心底。
车里安静得有些尴尬,蔺之华伸手点开了音乐。
听见熟悉的音调,我微怔,这是我歌单里循环过无数遍的曲子。
蔺之华视线扫过我:“不喜欢的话,可以换曲子。”
我抿了抿唇,声音很轻:“不用,这歌挺好的。”
蔺之华没有再说话,车里只剩音乐声。
是巧合吗?
晕车药起效,我带着淡淡疑惑沉沉睡去。
三小时后,SUV在歌声中驶下高速,进入挂满红灯笼的小城老街。
眼看着车拐进熟悉的路口,我开口提醒:“前面修路,要左转。”
我话头才起,他的方向盘早已转动。
我有些惊讶:“你知道要左转?”
蔺之华目光仍看着前方,语气平静:“我朋友住这边,之前来过。”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在我家楼下停稳时,雪下得密了。
蔺之华下车帮我取行李,黑色大衣的肩头很快落了一层白。
我客气道谢,他很快上车离开。
直到他的车影离去,我才提着行李上楼。
一进家门,就对上我妈揶揄的笑声,她走上前来:“茭茭!那是谁呀?男朋友?”
自从我过了27岁还没谈对象,我妈对我身边的异性便草木皆兵。
我不想让她误会,摇头解释:“只是送我回来的顺风车司机。”
我妈失望叹气。
而我带着行李箱,回到卧室。
工作后,我回老家的次数少之又少,房间里大部分还维持着我高中时的格局。
我视线落在书桌老旧的铁盒上。
铁盒已经生了细微的锈痕,里面的信纸历经十年,已经微微泛黄。
高二的时候,学校举办了校园笔友会。
每个人随机配对一位笔友,通过信件匿名交流三个月。
我的笔友,就是蔺之华。
这里面保存的,是我们那一年里最密切的交集。
铁盒最底下,压着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封信。
蔺之华说要成为飞行员,在云层中追逐日落,我说要成为作家,写出能触动人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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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过去,我们的梦想都实现了,可当初诉说梦想的人,却形同陌路。
我曾以为,我和蔺之华之间是特别的。
我曾以为,或许他对我也有一点点的好感。
所以蔺之华毕业的那个夏天,我鼓起全部勇气,给他写了一封告白信。
可蔺之华没回复我,甚至从那以后断了和我的所有联系。
那是他隐晦又决绝的拒绝。
我把信仔细叠好,放回铁盒最底层。
窗外的雪又大了些,收拾好行李时,窗外已是黄昏。
手机亮起,于雯雯打来电话哭诉:“我还在学校值班!茭茭来看看我嘛!”
于雯雯如今成为了母校的一名老师。
我笑着应下:“好。”
于是次日一早,我提着妈妈包的饺子去母校看望她。
于雯雯扑上来抱住我,好一顿狼吞虎咽后,拉着我去逛校园。
我们踩着积雪回忆往日,笑声荡在风里。
却在转角,迎面撞见一行人。
人群中央的人,正是蔺之华。
陈晚走在他身侧,旁边还有几位旧识。
寒暄,客套,礼貌的微笑。
最后不知谁说“一起走走吧”,队伍就莫名汇成了一行。
经过校园公告栏时,校园笔友会的宣传海报醒目,我不觉停下了脚步。
“没想到这个活动还在办。”
旁边有人接话,笑着拍蔺之华的肩:“之华,我记得你当年就参加过笔友会吧?”
蔺之华点头:“嗯,参加过。”
边上的人觉着有趣,好奇追问:“那你见到了笔友没?”
我攥紧手心,麻木而平静。
作为“学妹”、“表妹的闺蜜”,我们见过许多次,可作为笔友,我们没有见过。
这时,蔺之华的目光若有似无擦过我,他的回答在寒风里清晰平静。
“没有,我等了她一整天,从天亮等到天黑,她没来。”
我怔在原地。
旁人却笑了出来:“没想到你蔺之华也会被人放鸽子!什么时候的事?”
我心口一滞,也跟着看过去。
我也好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拒绝我的告白信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蔺之华的神色很淡,摇摇头:“不记得了。”
众人纷纷叹气失望。
唯独陈晚却笑了出来:“你们别被他骗了,他是故意点我呢。”
“蔺之华哪约过什么笔友,明明是约了我看舞蹈剧,结果我那天有事没去,害他在剧院门口等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他逢人就要找机会说这事揶揄我。”
这话一出,大家哄笑出声。
蔺之华唇角挂着极浅的笑意,没有否认。
我的心口沉甸甸的,喘不上气来。
为自己刚刚那点没来由的希冀,感到羞耻。
刚刚一瞬间,我居然真的以为蔺之华约过我见面。
风雪渐大,太阳西沉。
散场时,蔺之华走向车库去开车。
陈晚很自然的接过他的大衣,抱在怀里,然后笑着对大家发出邀请。
“下周我的舞团有专场演出,各位一定要来捧捧场啊。”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叠门票,依次分发给所有人。
只是发到我面前时,最后一张递给了旁边的于雯雯。
陈晚双手摊开,歉疚开口:“抱歉雪茭,没想到今天会碰到你,票备少了。”
我摇摇头,没有在意:“没关系,祝你演出顺利,你们玩得开心。”
正说着,那辆熟悉的黑色SUV无声滑到近前。
陈晚自然地拉开副驾坐了进去,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所有声音,像是隔出了一个世界。
我以为我和蔺之华不会再有交集。
可两天后,我被我妈拉着去超市买年货。
在超市的拐角,我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我下意识要避开,我妈却忽地眼睛一亮,大喊。
“诶,你不是上次送我女儿的顺风车司机吗?”
我心脏一跳,蔺之华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拧眉:“顺风车司机?”
蔺之华看着我,眸色微动:“姜雪茭,真巧,又碰见了。”
我攥了攥手,挤出一抹笑:“是啊,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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