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农历正月初八,宜嫁娶,宜纳福,宜出行。
江城市南湖区的喜来登酒店外,红绸漫天,气球成林,六十桌宴席一字排开,水晶灯折射出暖融融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鲜花与甜腻蛋糕的香气。这是陈默与林晚的婚礼,是两家人筹备了半年,盼了半辈子的大喜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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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想到,这场万众瞩目的婚礼,最终会以一场撕破脸面的闹剧收场,更没有人想到,一向温和内敛、对未婚妻百依百顺的陈默,会在岳母当众喊出“彩礼全退”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拿起话筒,平静却坚定地宣布:这婚,我不结了。
婚礼的前一夜,陈默几乎一夜未眠。
他躺在婚房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贴着的大红喜字,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与林晚的合照,嘴角始终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三十一岁的陈默,在江城经营着一家小型装修设计公司,不算大富大贵,但踏实稳重,有房有车,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家境普通却清白和睦。
他与林晚相识于三年前的一次朋友聚会,林晚比他小五岁,长相清秀,性格活泼,是一家培训机构的舞蹈老师。初见时,林晚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人群中笑着跳舞,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一下子撞进了陈默沉寂多年的心里。
陈默是个慢热的人,对待感情认真且执着,认定了林晚,便掏心掏肺地对她好。节日礼物从不缺席,生病时寸步不离,林晚随口提的想要的东西,他记在心里,省吃俭用也要买给她。恋爱三年,两人几乎没有红过脸,陈默永远是让步的那一个,他总觉得,女孩子是要宠的,尤其是自己未来的妻子,更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双方父母见面时,一切都还算顺利。林晚的母亲张桂兰是个性格强势的女人,说话直来直去,在家中说一不二;父亲林建国性格懦弱,凡事都听妻子的。张桂兰一开始对陈默并不算满意,觉得他的公司规模太小,配不上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但架不住林晚喜欢,再加上陈默父母态度诚恳,最终松了口。
唯一的分歧,出在彩礼上。
江城当地的彩礼行情,普通家庭大多是十八万八,寓意“要发要发”,陈默父母原本准备的就是这个数。可张桂兰却直接开口,要三十八万八,一分都不能少。
“我女儿从小娇生惯养,长得漂亮,工作也体面,嫁给你家陈默,不能委屈了她。”张桂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不容置疑,“三十八万八,是我们家的底线,少一分,这门亲事就免谈。”
陈默父母面露难色,两人的退休金加起来不过六千块,十八万八已经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三十八万八,实在拿不出来。
陈默看着为难的父母,又看了看坐在一旁低头不语的林晚,心里软了。他拉了拉父母的手,转头对张桂兰说:“阿姨,您放心,彩礼我来想办法,一定满足您的要求。”
那天之后,陈默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向最好的兄弟借了十万,凑齐了三十八万八的彩礼,一分不少地打到了张桂兰的银行卡上。除此之外,按照张桂兰的要求,他还买了价值十万的三金,给林晚换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租了最豪华的婚车车队,订了江城最高档的酒店宴席。
为了这场婚礼,陈默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八十万,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家底。朋友劝他:“陈默,你这是娶老婆还是买老婆?别太惯着她们家,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陈默只是笑了笑:“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只要晚晚开心,花多少钱都值得。”
他以为,真心换真心,他倾尽所有的付出,总能换来林晚一家的珍惜与尊重。
婚礼当天,凌晨四点,陈默就起床洗漱,穿上笔挺的西装,戴上胸花,带着浩浩荡荡的接亲车队,准时往林晚家赶。
凌晨五点,接亲队伍抵达林晚居住的小区。
此时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带着冬日的寒意,陈默的心却滚烫。他手里捧着鲜花,带着伴郎们敲开了林家的门,可门内却一片安静,没有想象中的堵门游戏,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张桂兰一脸不耐烦地打开门,瞥了他一眼。
“急什么?新娘子还在化妆呢,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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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愣了一下,按照提前约定好的时间,林晚此刻应该已经梳妆完毕,等着他接亲了。但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女孩子化妆慢,笑着点头:“好,阿姨,我们不着急,晚晚慢慢化,美美的最重要。”
他站在门外,捧着鲜花,耐心地等待。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天渐渐大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楼道,接亲的车队在小区里排成长龙,伴郎们开始窃窃私语,陈默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僵住。
他拿出手机,给林晚发微信:“晚晚,好了吗?大家都在等你。”
没有回复。
他打电话,电话被挂断。
再打,直接关机了。
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凌晨五点,到早上七点,再到早上八点。
整整三个小时,林晚依旧没有出现。
林家的门始终半掩着,张桂兰偶尔出来倒杯水,看到焦急的陈默,不仅没有丝毫歉意,反而一脸嫌弃:“催什么催?女孩子嫁人,打扮得漂亮点有错吗?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的父母也赶了过来,看着儿子僵硬的背影,老两口心疼又无奈,只能不停地给亲家赔笑脸:“他阿姨,麻烦您催催晚晚,酒店那边宾客都快到齐了,吉时也快过了,再耽误下去,不好看啊。”
“吉时?”张桂兰冷笑一声,“我女儿的美貌,比什么吉时都重要!今天是我女儿出嫁,她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一旁的林建国想开口说句话,被张桂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立刻低下头,不敢作声。
陈默的伴郎团,都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看着陈默被如此怠慢,一个个都憋了一肚子火。
“默子,这也太过分了!哪有婚礼让新郎和所有宾客等三个小时的?她们家摆明了不把你放在眼里!”
“就是!彩礼要了三十八万八,三金买了十万,什么都依着她们,结果就这样对你?”
“实在不行,这亲不接了!太欺负人了!”
兄弟们的话,像针一样扎在陈默的心上。
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因为爱林晚,因为想给这场婚礼一个圆满的结局,他一再退让,一再包容。
他看着林家紧闭的卧室门,心里还在为林晚找借口:也许她是太紧张了,也许是化妆品出了问题,也许是衣服不合适……
他愿意相信,林晚是爱他的,只是被岳母宠坏了,不懂事而已。
早上八点二十分,距离约定的接亲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酒店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六十桌宾客悉数到场,有陈默的亲戚朋友,有公司的员工客户,有林晚的同事闺蜜,大家坐在宴席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新娘子还没来?”
“新郎都在新娘家等了三个小时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女方临时反悔了?”
司仪拿着话筒,一遍遍地打着圆场,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酒店的经理也多次打电话过来,询问婚礼何时开始,再拖延下去,菜品都要凉了。
陈默的母亲急得直掉眼泪,拉着张桂兰的手,几乎是哀求:“他阿姨,求你了,让晚晚出来吧,再等下去,我们陈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张桂兰看着陈母哭泣的样子,不仅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猛地甩开她的手,提高了音量,尖声说道:“丢什么脸?我女儿嫁给你儿子,是你们家高攀!不就是等了两个小时吗?至于哭哭啼啼的?”
就在这时,林家的卧室门终于开了。
林晚穿着洁白的婚纱,化着精致的妆容,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抱怨道:“催催催,催什么催?化个妆都不让人安心,烦死了。”
她的头发蓬松卷曲,婚纱华丽耀眼,手上戴着陈默给她买的钻戒,浑身上下都透着精致,可她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为婚礼的喜悦,更没有对等待她三个小时的新郎的歉意。
陈默看着眼前的未婚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等了三个小时,盼了三个小时,换来的不是一句抱歉,不是一个温柔的笑容,而是无尽的抱怨与冷漠。
那一刻,他三年来所有的包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爱意,仿佛都被眼前这个女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伴郎们彻底怒了,纷纷上前理论,被陈默抬手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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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林晚,声音沙哑地问:“晚晚,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知道所有宾客都在酒店等你吗?你知道我和我父母,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吗?”
林晚皱了皱眉,一脸无所谓:“不就是晚了两个小时吗?婚礼晚一点开始又怎么了?我打扮得漂亮点,不是给你长脸吗?”
“给我长脸?”陈默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要的不是你多漂亮,我要的是尊重,是你对这场婚礼的重视,是你对我,对我家人,对所有宾客的尊重!”
“尊重?”张桂兰立刻冲了上来,挡在林晚面前,指着陈默的鼻子骂道,“陈默,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迟到了两个小时,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我告诉你,不就是彩礼吗?我们家不稀罕!今天这彩礼,我们全退!一分不少退给你!”
张桂兰的声音极大,楼道里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接亲队伍里的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以为,陈默会像以前一样,立刻服软,立刻道歉,立刻哄着林晚。
毕竟,婚礼在即,宾客满座,陈默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可能真的放弃这场婚礼,否则,他丢不起这个人,他的family也丢不起这个人。
她吃准了陈默的软弱,吃准了他对林晚的爱,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如此嚣张跋扈。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陈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身后一脸无所谓的林晚,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十秒钟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眼神坚定,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彻底心死的淡然。
他拿起身边伴郎递过来的话筒,没有看任何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必退彩礼了。”
“这婚,我不结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头顶轰然炸开。
全场死寂。
张桂兰愣住了,林晚愣住了,陈默的父母愣住了,所有的伴郎伴娘、邻居宾客,全都愣住了。
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向对林晚百依百顺、倾尽所有的陈默,竟然在婚礼当天,当众宣布退婚?
张桂兰最先反应过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前一步,指着陈默,声音都在发抖:“陈默,你……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陈默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张桂兰,又落在林晚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重复:
“我说,这婚,我不结了。”
“从现在起,我陈默,与林晚,解除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林晚终于慌了。
她一直以为,陈默爱她入骨,无论她怎么任性,怎么胡闹,他都会包容她,迁就她。迟到两个小时算什么?彩礼全退又算什么?他一定会哄着她,把她接走,完成这场婚礼。
可她看到陈默的眼神,那是一种彻底冰冷、彻底绝望的眼神,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不舍。
她终于意识到,陈默是认真的。
“陈默,你疯了!”林晚冲上前,拉住陈默的胳膊,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错了,我不该迟到,我跟你道歉,我们去酒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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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有了一丝愧疚与害怕。
可惜,太晚了。
陈默轻轻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决绝。
“晚晚,不是迟到的问题。”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是这三年来,我累了。”
“我以为,我倾尽所有对你好,给你想要的一切,满足你母亲所有的要求,就能换来你的珍惜,换来你们家的尊重。”
“我凑齐三十八万八的彩礼,掏空了所有积蓄,借了外债,只为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我每天起早贪黑工作,不敢休息,不敢生病,只为了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恋爱三年,你发脾气,我哄着;你任性,我迁就;你想要的东西,我拼尽全力满足;你母亲刁难我,我忍气吞声。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包容,就能换来一段幸福的婚姻。”
“可我今天才明白,真心换不来真心,卑微也换不来尊重。”
“婚礼迟到两个小时,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两个小时,我等的不是一个新娘子,我等的是一个态度,一个你们家对我、对这场婚姻最基本的尊重。”
“可惜,我没有等到。”
“你母亲说彩礼全退,她觉得钱可以解决一切,觉得我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为了娶到她女儿,觉得我离不开你们家。可她不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懂得索取、不懂得珍惜的妻子,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高高在上、不懂得尊重人的亲家。”
“我要的,是一个能与我并肩同行、互相包容、互相尊重的伴侣,是一个能把我的父母当作亲人、懂得感恩的家人。”
“这些,你给不了我,你们家,也给不了我。”
陈默的话,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谩骂,却像一把温柔的刀,割开了这三年来所有的伪装与委屈,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这段感情里的不平等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