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蒋介石亲自电话打给俞济时道：“你们不准撤！必须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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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蒋介石亲自电话打给俞济时道：“你们不准撤！必须顶住！”

1938年秋，武汉方向的战事已经绷到了极点。长江中下游一线炮声不断，江面上残骸漂浮，沿线公路被履带碾成泥浆，许多部队已经是带着旧伤再上火线。

那段时间，战区电话线几乎从早到晚都在响。前线情报、伤亡数字、弹药消耗，一串串传回后方指挥部，任何一个支点的松动，都可能牵动整个战局的走向。

在种种焦灼消息当中，有一通电话后来被许多人记住。蒋介石在电话那头语气少见地生硬，只说了短短一句：“你们不准撤！必须顶住！”对面接电话的，是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

很多年后，人们提起万家岭时，常把这一幕与那一仗联系在一起。要弄清这句话背后的缘由，还得从几个月前的九江失守说起。

一、九江失守与日军“孤军深入”

1938年7月26日，江西九江失陷。长江南岸的重要门户被日军攻占，整个中部战场的态势一下变得紧迫起来，武汉的压力随之陡然增加。

日方高层判断，只要打垮武汉方向的中国主力，就有机会逼迫南京国民政府屈服。因此在占领九江后，他们立即调整部署，准备向内地继续推进。

当时日军采取了分进合击的办法。一部分兵力沿线向德安、南昌方向渗透，一部分试图绕过长沙，切断粤汉铁路，想从侧翼扼住中国军队的交通命脉，最后形成对武汉的合围。

有意思的是，表面看这套计划颇为周密，但长期战争带来的兵力消耗，已经开始在日军编制上暴露出来。第十一军麾下的一个新组建师团，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被匆忙推上战场。

这个部队，就是后来在万家岭折戟的第106师团。它的命运，从组建的那一天起，便埋下了隐患。

第106师团于1938年5月在熊本完成编成，属于乙种师团。与那些常备精锐不同，它的骨干力量大多由第6师团留下的守备部队改编而来。

该师团的兵源集中在南九州的几个县份，包含熊本、大分、鹿儿岛和宫崎。当时这些地方以兵员体格不错、吃苦耐劳而闻名，普通士兵的个人素质并不算差。

问题在于，真正拉开战线时，光有个人勇猛是不够的。106师团预备役比例偏高，系统训练不足，再加上装备配置有限，在日军内部并不被视作一线强师。

这一点，从冈村宁次对它的使用方式，也能看出一些门道。等到德安一线战况陷入僵持，他还是把这支相对薄弱的部队推上了最危险的位置。

冈村宁次的设想，是让106师团机动至德安西南，绕到中国军队侧后，打出一记冷不防的侧击。他认为只要这一击得手，德安附近的防线就会出现裂缝。

从纸面上看，这一步棋十分凶险，却也颇有诱惑。因为一旦成功，不仅能缓解前线压力，还有可能直接打乱武汉方向的整体布置。

然而，从九江南下的道路并不平整。真正令106师团头疼的，并不是地图上的几条线，而是马上要遇到的那片险峻山地。

二、复杂地形与薛岳的“旧账”

106师团在突破五台岭一带防线后，继续向南推进，最终卷入了万家岭地区的丛山密林之中。从那一刻起，战局缓缓发生了偏转。

万家岭周边地形相当刁钻。山路狭窄曲折，坡度大，车辆和骡马都难以顺畅通行，大量辎重不得不靠士兵肩扛手抬，前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白天时气温偏高，部队在崎岖山道上行军，汗水浸透衣衫，体力消耗惊人；夜间山风一吹，气温骤降，许多士兵因冷热交替而病倒，整体战斗力被一点点磨损。

更麻烦的是，这一带林木茂密，山谷间经常起雾。日军为防止暴露目标，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结果各部之间联络更加困难，经常在山中摸黑行进。

通信不畅、道路难行、补给吃紧，这些因素叠加到一起，使得106师团在深入山地后，逐渐陷入既看不清路、又摸不清敌情的尴尬境地。

对中国方面来说，这种“孤军深入”的态势，无疑是一份极具诱惑力的战场馈赠。而在这一年里，最想抓住这种机会的人之一，就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

几个月前的兰封战役，让薛岳心中一直有个疙瘩。当时中国方面几乎把日军第14师团围在手心，只差临门一脚，却因为友军擅自后撤，让他眼睁睁看着猎物脱身。

对于一位性格刚烈、好胜心强的指挥员来说，这种遗憾很难轻易放下。有战士后来回忆，薛岳在内部讲话时曾咬着牙说：“总得有一仗，把这口气出了。”

所以当情报显示，106师团深山孤行，与主力拉开较大距离时，这位出身粤军的将领毫不犹豫，决定要在这里做一篇大文章。

此时，他手里的目标，本来是日军第27师团。听说该师团受压，冈村宁次命令106师团分兵支援，等于让两支部队都卷进这片复杂战场。

薛岳看清这一点后，心里多少带着几分冷硬的算计。在他看来，这些绕来绕去的调动，恰好给中国军队提供了一个“围点打援”的机会。

在战区指挥部里，他对身边参谋说了句很直白的话：“既然都进来了，就别再让他们轻松走出去。”这句话后来被不少人记住。

中国方面随即利用地形和扰乱手段，切断106师团与第十一军司令部之间的顺畅联系。等冈村宁次意识到情况有异，再想调派部队去救援，就已经有些迟了。

对日军来说，困在山林中的不只是一个师团，更是此前对武汉战役布局中的一个重要支点。对中国方面来说，这是难得的歼灭战机会，却也意味着极高的付出。

三、李汉魂顶上去，俞济时被“点名”

战斗打响后，最先扛起正面压力的是粤军。李汉魂部奉命在前线顶住日军攻势，为整体合围争取时间。

粤军在国民党军中素以能打硬仗著称，但面对疯狂反扑的日军，压力依旧巨大。战壕被炮火翻了又填，阵地前的树木被打成木桩，伤亡数字一格格往上蹿。

李汉魂本人也是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起来的老军人，他清楚部队再这么损耗下去，底子会被掏空。有一回，他看着伤兵被抬下阵地，只闷声说了句：“再这样打下去，连骨头都要搭上。”

指挥部这边，薛岳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他自己就是粤军出身，与李汉魂交情极深，很明白对方的顾虑。

在衡量再三后，他决定把粤军从最锋利的刀刃位置上撤下来，换上湖南第70军继续顶住日军进攻。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保住粤军元气，另一方面，也是为后续调兵留下余地。

然而第70军一上去，战况反而更加吃紧。部队在陌生地形中应对不够熟练，伤亡提高得更快，阵地仍旧守得相当艰难。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薛岳不得不承认，靠这些部队单独顶住日军27师团与106师团的合击，难度极大。要想把万家岭这张网真正收紧，只能把最硬的一支部队推上去。

那支部队，就是当时被视为国民党军中王牌的第七十四军。它的前身有淞沪会战时血战四行仓库的经历，成军不久就被看作能与日军正面较量的精锐。

问题在于，七十四军此时并不是完好状态。1938年秋天，他们刚在岷山一线与日军激战不久，连续作战已经造成不小的伤亡，体力和弹药都有明显损耗。

俞济时深知这一点。他一方面明白，王牌部队上去，确实能在关键位置起到支撑作用；另一方面也清楚，如果再硬撑一轮，七十四军可能会被磨去一层皮。

薛岳的指令很直接，要求七十四军尽快赶赴金官桥、万家岭前线，接替已经损耗严重的部队。接到命令后，俞济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时机不合适。

他向薛岳回报情况，强调七十四军连续作战，伤亡较重，部队确实需要短暂休整，否则难以承担高强度阻击任务。这番话并非托词，而是实情。

薛岳却已经把全部赌注压在这场战斗上。出于整体考虑，他坚持认为，能在正面稳定住防线的，也只有这一支王牌军。双方在电话里多次来回，仍然难以取得一致意见。

眼看僵持不下，薛岳只好越级，请求最高统帅部出面裁决。他的电报送到庐山，摆在了蒋介石案头。

蒋介石对七十四军的情况并不陌生，对俞济时的性格和能力也有相当了解。他起初的想法，是再找一支部队顶上去，尽量避免这支精锐在短时间内过度消耗。

然而战区送来的战报并不好看。金官桥、万家岭附近的防守部队接连告急，日军攻势持续增强，一旦防线出现缺口，之前针对106师团的包围部署就可能落空，甚至有被反咬一口的风险。

在这种情形下，薛岳的态度更显坚决。他反复强调，如果这一仗打不实，前面兰封没打成的那一口气算白忍了，武汉战局也会变得更不利，“这一次非七十四军不可”。

各方权衡利弊之后，决心终于下定。蒋介石决定亲自打电话给俞济时，不再通过参谋层转达，以显示这道命令的分量。

电话接通时，前线仍在交火。俞济时说明了七十四军的疲惫状况，希望能有短暂轮换时间。两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蒋介石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你们不准撤！必须顶住！”

这句话话音不长，却直接划定了七十四军接下来的位置。接令之后，俞济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能按最高统帅的指示，把部队推向最前沿。

有参谋回忆，当晚七十四军指挥所里气氛很压抑。没人再来讨论退一步的可能，所有人都明白，已经没有回旋余地。

七十四军随后进入预定阵地，与前方部队完成交接。至此，围歼106师团的战役布局基本成形，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把这张网收紧。

战斗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七十四军在金官桥、万家岭附近多处阵地上与日军展开激烈争夺，阵地反复易手，山谷间回荡着密集枪炮声。

对于已经久战之师的七十四军来说，这是一场硬碰硬的较量。部队在短时间内承担了高密度火力压力，伤亡数字不断攀升，但阵地始终没有整体崩溃。

在七十四军的拼死支撑下，日军27师团被牢牢牵制，没能有效打开救援通道。与此同时，106师团在山林间越陷越深，补给线被切断，通信也被严重干扰。

随着中国军队各路部队不断压上，106师团防御体系被分割成一个个小块。许多日军分队在大雾弥漫的山谷里迷失方向，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睁眼瞎”。

中国军队熟悉地形，善用夜战与小股穿插，逐步瓦解对方抵抗。那些曾经在中国大地上耀武扬威的侵略者，在万家岭这一片不大的山地里，开始四处逃散。

战斗持续了十余天。等到枪声渐稀，战场烟尘渐渐散去，一份沉甸甸的战果摆在中方指挥员面前——日军第106师团防线被彻底打碎，各部队被割裂歼灭，仅有少数残部突围。

据当时统计，中国军队在这场战斗中共歼灭敌军一万七千七百余人，缴获了大批枪械、火炮以及辎重物资。对于长期在正面战场承受压力的中国军队而言，这样的数字并不多见。

这场万家岭大捷，直接削弱了日军在武汉会战中的攻势能力，也使他们企图一口气解决中部战局的计划遭到沉重挫折。对中国方面来说，这是一场付出极大代价换来的歼灭战胜利。

在所有参与部队当中，第七十四军的伤亡同样不轻。很多连队战后清点人数时，只剩下原编制的一小半，有的排只剩下寥寥几人。

然而正是因为有这支部队在关键时刻的硬顶，围点打援的整体构想才得以完成。薛岳多年来压在心里的兰封“旧账”，也算是在这片山岭之间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交代。

如果把地图摊开会发现，九江、德安、万家岭、武汉几处坐标串联起来，几乎就是1938年秋天这场大战的骨架。而七十四军接到那通电话后所站的位置，恰好就在这个骨架最脆弱的一截上。

从结果看，那句“不准撤，必须顶住”，并不只是情绪化的命令，而是整个战局逼迫下的一次孤注一掷。万家岭之战的结局，也在某种程度上回答了这一决断的后果。

武汉终究还是在同年10月失守，但万家岭的胜利，极大削弱了日军对中部战场的掌控能力。对无数亲历者而言，那一段山岭间的激战，还有战前战后的那几通电话，长久地留在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