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随着解放军进城,天津变了天。
军管会大门口贴出了一张大红榜,表彰那些有功的人员。
围在榜下看热闹的人群里,突然炸了锅。
有个老街坊指着榜首那个名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阎树炳?
我没看花眼吧?
那不是把家底儿都赔光了的那个烂赌鬼吗?”
也没怪大家伙儿吃惊。
在天津卫这片地界上,提起阎树炳,谁不摇摇头吐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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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他就是“败家”的活教材。
本来在意租界开着金贵的牙医馆,日子滋润得很,可偏偏鬼迷心窍钻进了赌场。
结果呢?
老婆气得回了娘家,家产输了个底掉,最后只能缩在漏风的破棚子里,受尽了白眼。
谁能想到,就这么个万人嫌的主儿,竟然被组织盖章认定为抓捕特大汉奸的头号功臣。
大伙儿都蒙了,脑子转不过弯来。
一个拔牙的,混成了赌棍,怎么一眨眼成了扭转乾坤的大英雄?
说白了,这哪是什么堕落史,分明是一场憋了三年的大局,一步步算计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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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局棋要猎杀的目标,是一个满手血腥的叛徒——邢仁甫。
想要弄明白阎树炳为啥心甘情愿把自己名声搞臭,咱们得把日历翻到1950年,瞧瞧这个邢仁甫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1950年9月,河北盐山。
几万双眼睛盯着刑场,等着枪声响起。
跪在那儿等着吃枪子的,正是邢仁甫。
这会儿,他是人人喊打的汉奸、叛徒。
可倒退回1943年以前,人家可是冀鲁边军区的司令员,响当当的八路军高级将领。
堂堂司令员怎么就成了死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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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路是怎么走窄的?
这事儿,还得从1943年6月30日那天的一场血腥屠杀说起。
那是个飘着细雨的傍晚,地点在新海县大赵村。
冀鲁边军区副司令员黄骅正带着人开会,商量怎么对付鬼子的扫荡。
屋里头,参谋长陆成道、锄奸科长陈云彪都在。
会议正进行到节骨眼上,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就是几梭子子弹横扫过来。
黄骅等8名干部当场倒在血泊里,还有4个人受了重伤。
这是抗战那会儿,咱们根据地里发生的性质最恶劣的一起对自己人动手的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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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枪的叫冯冠奎,是个手枪队队长。
但他不过是把被人当枪使的刀,真正在背后握刀子的,就是司令员邢仁甫。
这就怪了,邢仁甫干嘛要对自己副手下死手?
这里头,藏着一笔见不得人的脏账。
那阵子,邢仁甫虽说挂着司令的衔,心思早就野了。
他躲在渤海湾的望子岛上,搂着小老婆,吃香喝辣,把个海岛经营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上级看这苗头不对,想调他去延安学习,让黄骅接他的班。
在邢仁甫眼里,这哪是学习,分明是要夺他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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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他跟前的路其实就两条:要么乖乖去延安,接受整顿;要么反了。
这孙子选了最绝的一条路:把接班人干掉,没人能顶缺了,上级就没辙了,只能留着他。
可这算盘他打错了。
黄骅一牺牲,那是捅了马蜂窝,军民上下怒火冲天,这事儿根本盖不住。
为了保命,邢仁甫索性破罐子破摔,拖家带口投了日本人,当了可耻的汉奸。
等抗战胜利了,他又摇身一变,抱上了国民党的大腿,缩在天津城里接着过他的逍遥日子。
像这么个有军统背景、当过司令、反侦察本事一流的老狐狸,想抓他?
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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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成了天津地下党面前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1946年,这副重担压到了阎树炳的肩上。
那会儿的阎树炳,明面上是天津意租界一家高档牙科诊所的大老板,其实早就开始给组织递情报了。
他那诊所位置好得很,国民党的军官、阔太太们来看牙,嘴一张开,情报也就顺带漏出来了。
但这招对付邢仁甫不好使,光靠在诊所听墙根儿是不行的。
邢仁甫这人鬼得很。
他在天津那是深居简出,保镖寸步不离,住的地方三天两头换。
要是硬着头皮去抓,别说抓不到人,弄不好还得打草惊蛇,把地下党的同志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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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阎树炳开始琢磨邢仁甫这个人的“底牌”。
他发现这个大汉奸除了好色,还有个要去命的死穴——那是嗜赌如命。
只要一坐上赌桌,邢仁甫那根紧绷的弦就会松下来。
于是,阎树炳下了一步险棋:关了诊所,钻进赌场。
这步棋的代价有多大?
按那时候的行情,阎树炳的诊所那就是个“聚宝盆”。
不干医生去当赌棍,意味着断了进项,还得拿自己的老本去填赌场的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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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脸面”全没了。
那个年头,人一旦沾上个“赌”字,这辈子基本算完了。
为了让邢仁甫信以为真,阎树炳不能是“玩票”,必须得演成个无可救药的“烂赌鬼”。
1946年的一个晚上,阎树炳晃晃悠悠进了邢仁甫常去的场子。
他没急着贴上去,而是自顾自地玩。
出手大方得很,赢了不走,输了更不在乎,活脱脱一个败家子的样儿。
几圈下来,他成功勾起了邢仁甫的兴趣。
两人在一个桌上过了几招,阎树炳故意输了几把大的,推筹码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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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仁甫虽说是老江湖,可打破脑袋他也想不到,还有人肯花几百大洋专门来“钓”他。
在他看来,阎树炳就是个钱多人傻、牌技凑合但手气背到家的“大肥羊”。
没多久,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牌友”。
为了把这出戏演到底,阎树炳干了件在外人看来简直是“疯了”的事。
他不光自己赌,还把诊所的流动资金、家里的老底,一笔笔往赌场里送。
输得越惨,邢仁甫对他越不设防。
这时候,后院起火了。
阎树炳的老婆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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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着正经医生不当,非要去当赌鬼?
哭也哭了,闹也闹了,阎树炳就是不回头,有苦还不能说。
1947年开春,媳妇带着孩子绝望地回了娘家。
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瞧见没,这就是赌博的下场,家破人亡。”
以前的熟人见了他都绕道走,亲戚更是恨得牙痒痒。
甚至有人当着面啐他:“阎大夫,你瞅瞅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还要脸吗?”
阎树炳心里苦不苦?
那是黄连拌苦胆,苦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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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里的账算得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把邢仁甫这颗毒瘤挖掉,黄骅那8位烈士的血就算白流了。
为了任务,个人的名声、家庭的误解,都得靠边站。
这是一种对自己狠到骨子里的冷静。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阎树炳还走了一步绝棋。
他把自己毫不知情的亲弟弟介绍给了邢仁甫,去当贴身跟班。
弟弟还以为哥哥给自己谋了个好差事,干得那叫一个卖力。
这一招简直神了。
弟弟是“真不知道”,所以演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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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通过弟弟的嘴,阎树炳摸清了邢仁甫最核心的机密:今晚睡哪个公馆,明儿几点出门,保镖带几把枪,全都在掌握之中。
这一内一外的配合,像把锁一样把邢仁甫锁死了。
邢仁甫喝高了,就会拉着阎树炳发牢骚,抱怨国民党内部狗咬狗,感叹世道不太平。
阎树炳一边把钱输给他,一边把这些情报一字不漏地刻在脑子里。
转眼到了1948年冬天,阎树炳已经彻底“破产”了。
他搬进了贫民窟的漏雨房,身上那件长衫油渍麻花。
昔日的名医,彻底沦为了天津卫的大笑话。
但这时候,邢仁甫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在组织的眼皮子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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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月14日,解放军的大军兵临天津城下。
邢仁甫这回慌神了。
他想跑,可这几年在天津享福享惯了,加上觉得自己藏得深,还想再观望观望。
1月15日,天津城解放。
邢仁甫躲在一个不起眼的宅子里,正琢磨着怎么混出城去。
冷不丁的,门被敲响了。
他顺着门缝一瞅,是老赌友阎树炳,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门刚开,邢仁甫就一把拉住阎树炳的手:“老兄,你来得正是时候,快给兄弟我想个辙,这关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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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树炳看着这个跟他赌了三年的“铁哥们”,冷冷地甩出一句:“邢司令,你的路走到头了。”
话音刚落,几名解放军战士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邢仁甫的脑门。
直到冰凉的手铐戴上手腕,邢仁甫都没回过神来。
他死活想不通,这个输得倾家荡产、被所有人唾弃的烂赌鬼,怎么会是共产党?
这就是地下工作的残酷法则:为了让敌人信以为真,你必须把自己活成那个烂泥样,哪怕代价是毁掉自己原本的人生。
邢仁甫落网的消息一传开,整个天津城都轰动了。
大伙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败家子”阎树炳,是在忍辱负重干大事。
在军管会的表彰大会上,阎树炳重新站到了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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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不光给他正了名,还安排他在天津市委工作。
媳妇带着孩子回来了,哭成了泪人:“我真是瞎了眼,差点误会你一辈子。”
阎树炳紧紧抱着孩子,一声没吭。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伪装,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卸下来了。
1950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邢仁甫倒在血泊里。
黄骅烈士的大仇,终于报了。
回过头再看这三年,阎树炳其实一直在做一道选择题。
选项A:保住名声和家庭,躲在诊所里舒舒服服地当个线人,抓不住邢仁甫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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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项B:毁掉一切,跳进泥坑,把这个作恶多端的叛徒死死咬住。
绝大多数人肯定选A,那是人性。
可阎树炳选了B,那是信仰。
后来有人问他,这三年最难熬的是啥时候?
阎树炳说,不是输钱心疼的时候,也不是被邻居戳脊梁骨的时候,而是看着媳妇抱着孩子绝望离开,自己却只能在赌场里装作无动于衷的时候。
那种疼,比子弹打在身上还钻心。
他们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连名字都不为人知。
他们把自己化作尘埃,潜伏在黑暗的最深处,只为了让后来的人能站在阳光底下。
至于阎树炳那个“赌鬼”的浑号?
在1949年之后,它成了这枚军功章上最耀眼的一道光。
信息来源:
人民网党史频道《黄骅:血染疆场英名永存》(2019年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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