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三点,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终于陷入了它一天中最深沉、最短暂的梦乡。
霓虹灯疲惫地熄灭了光芒,只剩下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橘黄色的、寂寞的光晕。
一辆橘黄色的出租车,像一头在都市丛林里奔波了一整天的疲惫困兽,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一条寂静的辅路路边。
司机老张,今年五十五岁,他熟练地熄火、拉手刹,然后整个人重重地靠在那个被他磨得发黑发亮的驾驶座上,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满足中带着极度疲惫的叹息。
他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深刻沟壑的脸上,写满了中年男人特有的倦意。
驾驶座的旁边,那个永远雷打不动的位置,放着一个巨大的、一升装的、早已被磨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太空杯。
杯身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磕碰的印记,杯底沉淀着一层厚厚的、黑乎乎的、如同淤泥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是他口中的“茶叶”。
老张缓过一口气,伸出粗糙的大手,拧开了杯盖。
“呲——”
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混杂着苦涩与一种奇异化学香气的热浪,夹杂着白色的蒸汽,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车厢。
杯子里的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汁的深褐色,浓得不见底,在车内昏暗的顶灯照射下,甚至泛着一层诡异的、油腻的光泽。
那半杯黑乎乎的、早已泡得烂熟的茶叶,在滚烫的水中无力地舒展着,将整杯水染得如同旧社会大户人家研磨出的上好徽墨。
老张却像是沙漠里遇到了救命甘泉的旅人,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他举起杯子,对着嘴,“咕咚咕咚”,就是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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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苦涩得能让普通人瞬间五官扭曲、张不开嘴的茶水,顺着他的喉咙,像一条火线,浩浩荡荡地滑进了他的胃里。
他满足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带着浓重茶味的饱嗝,呼出一口带着浓重茶味的白气。
“过瘾!通透!”
他咂了咂嘴,那一口被茶水浸染得如同黑炭般的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显得有几分狰狞。
开了三十年出租车,从青葱少年到两鬓斑白,老张什么都能戒,烟戒过,酒也戒过,唯独这口浓得化不开的茶,是他生命里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堡垒。
他喝茶有个执拗到近乎古怪的特点。
他不喝西湖龙井,嫌其“淡得像鸟尿”。
他不喝云南普洱,说其“有股烂木头味儿”。
他更不喝那些被女儿买回来的、包装精美、价格昂贵的“高档货”,他说那是“样子货,骗傻子的”。
他只喝一种茶,一种从南三环高架桥底下,一个不起眼的、专卖五金劳保用品的地摊上顺便捎带的“茶砖”。
那种所谓的“茶砖”,五十块钱能买一大麻袋,用最粗糙的牛皮纸包着,里面是压得像砖头一样坚硬的、黑漆漆的、看不出叶片形状的茶叶。
每次要喝,都得用小锤子费力地敲下一块来。
泡开之后,味道极重,苦涩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霸道味道,直冲天灵盖。
老张从不喝白开水,他说那玩意儿“没滋没味儿,喝了跟没喝一样,白占肚子”。
渴了,就喝这种浓茶。
饿了,跑车没时间吃饭,也喝这种浓茶,说能“顶饿”。
困了,尤其是跑夜班的时候,更是把这种浓茶当成提神醒脑的圣药,比什么功能饮料都管用。
一天下来,这样一升装的巨无霸大杯,他至少要喝掉四大杯,有时候甚至是五杯。
家里的烧水壶,几乎就是为他一个人二十四小时待命的。
为此,女儿小雨不止一次为此和他吵得面红耳赤,家里鸡飞狗跳。
上个周末,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外企上班的小雨回家,一进门就看到父亲又抱着他那个万年不洗、积满了厚厚茶垢的太空杯在“享受”。
她终于忍不住,积攒了一周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从父亲手里抢过那个杯子,冲到厨房,打开水龙头,用崭新的钢丝球和进口的洗洁精,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对着杯壁一顿猛刷。
结果,那层黑褐色的、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茶垢,像是在杯壁上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爸!你能不能别再喝这种鬼东西了行不行!”小雨举着那个怎么也刷不干净的杯子,眼圈都气红了,既是生气,更是心疼。
“你看看你的牙!上次同学聚会,人家问我你是不是天天抽烟,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喝茶喝的!都黑成什么样了!”
“还有这个杯子!这哪里是茶垢啊,这简直就是一层沥青!一层油漆!这东西喝到肚子里,能是好玩意儿吗?”
“我上次托人从福建给你买回来的上好的铁观音,几千块一斤,你一口不喝,动都不动,非要喝这种五十块钱一大麻袋的、连叶子都看不出来的破烂玩意儿!”
老张正跷着二郎腿,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看抗日神剧,听到女儿的抱怨,连头也没回,只是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你个小丫头片子,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什么!”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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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茶,叫‘通血管茶’!懂不懂?你没看电视上那些专家说吗?人上了年纪,血管里全是油,跟家里的下水道一样,容易堵!堵了就要得血栓!要中风!”
“我这茶,够苦!够涩!正好刮油!通血管!”
他终于转过头,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一脸的骄傲和固执。
“你爸我,开了三十年车,天天从早到晚坐着,一动不动,为什么没得血栓?为什么没得高血压?身体比你们这些天天坐办公室的年轻人都棒!靠的是什么?全靠它!”
他指了指厨房里那个被女儿嫌弃的太空杯,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那套“养生智慧”的绝对自信。
小雨被他这套颠扑不破的歪理邪说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把杯子重重地墩在桌上,自己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生闷气去了。
老张却浑然不觉,他摇了摇头,轻蔑地“哼”了一声,觉得女儿是不懂生活的艰辛,更不懂他这种老江湖的生存智慧。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拿起暖水瓶,又给自己那杯“沥青水”续上了滚烫的开水。
身体的抗议,从来不会大张旗鼓,它总是在无声无息中,用最沉重的方式,悄然降临。
最近半年,老张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了。
最明显的感觉,来自于他的胃。
他的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沉重又粗糙的磨盘,总是在不经意间,沉甸甸地、迟钝地、固执地研磨着,带来一阵阵无法忽视的闷痛。
他开始频繁地反酸、烧心,尤其是在深夜喝完那浓得像墨汁一样的茶之后,总有一股灼热的酸水从胃里涌上喉咙,烧得他整夜都睡不安稳。
他的肠道,也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大便变得越来越不规律,经常好几天都没有便意,整个肚子胀得像一面牛皮鼓,又硬又难受。
但他是个倔强的、从不肯向自己的身体轻易示弱的男人。
他把这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归咎于最近生意不好,心情烦闷,加上吃了太多油腻的快餐。
他那套坚不可摧的、自成一派的逻辑,再次占据了思想的上风。
“这是油腻没刮干净!说明什么?说明茶喝得还不够浓,还不够多!药力不够猛!”
于是,在这样一个错误的逻辑指引下,他非但没有减少喝茶的量,反而变本加厉,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往那个巨大的太空杯里放的“茶砖”,从以前的小半块,悄悄地增加到了大半块。
他泡出来的茶水,颜色也随之变得更深、更浓了。
从以前的深褐色,彻底蜕变成了近乎纯粹的黑色,在灯光下甚至泛着一层诡异的、金属般的油光。
那味道,也从单纯的苦涩,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焦糊味和化学品味的怪味。
他却喝得更加心安理得,仿佛那不是一杯茶,而是一剂能够涤荡他体内一切病痛和油腻的灵丹妙药。
直到那个飘着小雨的深夜,身体积蓄已久的抗议,终于演变成了一场剧烈的、他再也无法忽视的、致命的爆发。
那晚,他接了一个去几十公里外的郊区机场的長途单。
等他把客人送到,再空车返回市区的时候,已是凌晨四点。
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只有他这一辆橘黄色的出租车,在雨雾中孤独地行驶,像一叶漂泊在黑色海洋上的孤舟。
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电钻钻心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上腹部猛地袭来。
“呃啊!”
老张疼得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方向盘都险些脱手。
他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一只烧红的、巨大的铁钳狠狠地攥住,然后疯狂地、残忍地扭转、撕扯。
豆大的、冰冷的汗珠,在一瞬间就从他的额头上滚落,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想踩刹车,他想把车停在路边的紧急停车带。
可是,他的眼前,却猛地一黑。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恐惧的黑暗。
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地从刹车踏板上滑落。
那辆橘黄色的出租车,像一匹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彻底失去了控制,歪歪扭扭地,一头撞上了路边冰冷坚硬的隔离花坛。
“砰——!”
一声金属撕裂的巨响,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幸运的是,因为当时的车速并不快,加上主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及时地、猛烈地弹了出来,老张只是被撞得七荤八素,并没有受到太重的外伤。
等他被随后赶来的交警和救护车那刺耳的鸣笛声惊醒时,他正满脸是血地趴在已经变形的方向盘上,腹部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让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室里,灯火通明,一片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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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刘淑芬接到交警的电话,衣衫不整地从家里赶来,看到躺在病床上、鼻青脸肿、脸色惨白如纸的丈夫,那压抑了一路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毫无章法地捶打着老张的胳膊。
“张大强!你个老不死的!我让你别喝那个鬼东西,你就是不听!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娘儿俩可怎么活啊!”
老张虽然疼得龇牙咧嘴,连呼吸都带着痛,但嘴上却依然不肯服软。
“瞎咋呼什么!哭丧呢!我还没死呢!就是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低血糖犯了!跟喝茶有什么关系!”
他挣扎着,想从病床上坐起来,以证明自己没事,却被腹部那剧烈的疼痛又一次死死地按了回去。
“给我输点葡萄糖就行了!我还得去出车呢!这个月份子钱还没挣够呢!”
他的嘴,永远比他的身体,要顽固得多。
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他听完刘淑芬带着哭腔和抱怨的描述,又走上前,翻了翻老张的眼皮,看了看他那黢黑的牙齿和蜡黄的脸色,眉头立刻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带着命令的语气,直接开出了一系列的检查单。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输点液了事!必须马上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尤其是胃!立刻给他安排一个无痛胃镜,再做一个腹部的增强CT!马上!”
老张一听要做胃镜,那根倔强的神经又绷紧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做不做!我才不做那玩意儿!听人说要把管子从喉咙里插进去,多难受啊!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就是老胃病犯了,饿过头了!歇两天就好了!别乱花那个冤枉钱!”
刘淑芬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顺着他,她抹了一把眼泪,态度前所未有地强硬了起来。
她指着老张的鼻子,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发颤。
“张大强!我告诉你!这次你必须听医生的!钱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你要是今天敢不做这个检查,我现在就从这楼上跳下去,死在你面前!”
在妻子以死相逼的决绝和医生不容置喙的坚持下,老张最终还是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不情不愿地,被护士推进了那间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散发着幽光的胃镜检查室。
他躺在狭窄冰冷的检查床上,麻醉师将针头扎进他的手臂,冰凉的液体缓缓注入,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最终沉入了一片黑暗。
负责操作胃镜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戴着口罩、眼神专注的年轻医生。
他熟练地将那根带着高清摄像头的、柔软的黑色探头,涂上润滑剂,顺着老张的口腔,缓缓地、轻柔地伸了进去。
旁边的高清显示器上,同步显示出了老张食道内部的实时影像。
年轻医生刚看了一眼屏幕,那双专注的眼睛里,就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困惑。
“咦?奇怪了。”他对着旁边的护-士,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这个病人的食管壁上,怎么全是这种弥漫性的、像是被烟熏火燎过的黑色斑点?跟教科书上的‘黑变病’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他最近是不是误吞过什么带颜色的东西?比如墨水之类的?”
护士摇了摇头,表示对病人的情况并不了解。
年轻医生没有多想,继续将探头,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向更深处推进。
随着探头的镜头,穿过贲门,进入到胃部的一瞬间。
“嘶——”
年轻医生和旁边的护士,都同时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屏幕上呈现出的画面,诡异、恐怖到了极点。
那完全超出了他们所学的、所见过的任何一种胃部病变的范畴。
一个正常人的胃黏膜,应该是光滑的、柔软的、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上面布满了规律的褶皱,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可是,老张的胃,却完全是另一番地狱般的景象。
那根本不像是属于一个活人的、由血肉构成的组织该有的样子!
整个胃壁,从胃底到胃窦,都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毫无生气的、像是从古墓里刚刚出土的青铜器一般的深青铜色!
而且,胃壁的质地,看起来也极其僵硬、粗糙,完全失去了正常的柔软和弹性,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如同鳄鱼皮或者老树皮一样的、深刻的纹路。
年轻医生的手,握着操作杆,都有些微微发抖。
他行医快十年了,做过的胃镜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常见的胃炎、胃溃-疡,到恐怖的胃癌,他都见过,却从未、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不合常理的胃部影像。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甚至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病变了,这更像是一种……一种物种的变异。
他不敢再继续操作下去,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
他立刻拿起检查室里的内线电话,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音。
“喂!护士站吗!快!快去请消化科的陈主任!让他立刻到二号胃镜室来!马上!这里有个病人,情况非常非常罕见!非常非常紧急!”
消化科主任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是在深海一万米。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无法照亮这个被巨大阴影笼罩的房间。
陈主任,这位在消化科领域浸淫了整整三十年,见惯了无数胃部疑难杂症的权威专家,此刻正一言不发地坐在他的办公桌后。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看完报告后,立刻对焦急万分的家属做出专业的诊断和解释。
他只是沉默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慌的、漫长的沉默。
他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手里拿着两份刚刚才从各个部门加急送过来的报告。
一份,是刚刚从胃镜室直接传输过来的、那张令人看一眼就永生难忘的、如同地狱景象般的胃部彩色影像图。
另一份,是化验科加急做出来的、老张的血液重金属含量分析报告。
他先是举起那张诡异的影像图,对着头顶的灯光,仔仔细细地、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又缓缓地放下,拿起那份几乎每一项重金属指标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向上直冲的箭头的血液分析报告,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又拿起影像图,对比着分析报告,再看一遍。
如此反反复复,整整三遍。
整个诊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墙上那个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和电脑主机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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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单调的声音,在此刻,却像是在为某个生命倒计时的丧钟。
几个年轻的、前来观摩学习的实习医生,屏息凝神地围在他的办公桌旁,也是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们从未见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陈主任,露出过如此凝重、如此困惑、甚至……是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的表情。
这种令人窒息的、如同末日审判般的压抑气氛,让刚刚从麻醉中苏醒过来、被转移到移动病床上推进来的老张,和站在一旁早已六神无主的妻子刘淑芬、女儿小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慌。
老张那点最后的嘴硬和倔强,在这样死神般的沉默面前,被击得粉碎,荡然无存。
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挣扎着,用那只没在输液的胳膊肘,撑起了半个身子,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再也无法掩饰的哭腔和绝望。
“主……主任,您倒是给个痛快话啊!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得了那个……胃癌了?还是晚期?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医生不说话,就是最坏的结果!”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固执光芒的浑浊眼睛里,此刻噙满了悔恨和恐惧的泪水。
“如果是癌,您就跟我说实话!我不怕!我就不治了!咱们回家,不给孩子添负担,不花那个冤枉钱……”
站在一旁的妻子刘淑芬,再也控制不住积压在心头的巨大恐惧,“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她整个人扑上前,一把抓住了陈主任的白大褂袖子,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大夫!医生!求求您救救他!我们治!我们有钱!我们砸锅卖铁也治啊!求求您了!他还年轻啊!”
陈主任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慢慢地、动作迟缓地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镜,用手指使劲地、来回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想驱散那因为极度震惊而带来的巨大疲惫感。
他抬头,看着病床上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反而是一种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球的、完全无法用地球现有医学知识来解释的生物一般的、极度的、难以置信。
他缓缓地,张开了嘴,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字字千钧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在那一瞬间,被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