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结婚十四年,我以为我已经足够能忍。
他说我妈不能来住,我忍了。他说家里规矩多,老人会添乱,我也忍了。我把心里那团火压了又压,压成了灰,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直到那天傍晚,他一脸轻描淡写地说:"我妈想过来住一段时间。"
我没有哭,没有吵,只是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他面前。
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和房产证,压在一起。
我说:"你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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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那种从小被教导"忍一忍就过去了"的女人。
我妈把这句话说了我二十多年,说到我出嫁,说到我生了孩子,说到我站在自己家的厨房里、对着一锅煮烂的饭发呆,还在心里默默念叨:忍一忍就过去了。
嫁给他那年,我二十六岁,他二十九岁,在同一家单位,他负责技术,我做行政。谈恋爱的时候,他话不多,但细心,知道我怕热,每次出门都提前把车里的空调打开;知道我不喜欢吃香菜,点菜的时候会特地叮嘱;知道我妈一个人在老家,逢年过节会陪我回去,见了我妈,叫得比我还甜。
婚前,我以为我挑了一个好人。
婚后第三年,我妈摔了一跤,左腿骨折,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我想接她过来住一段时间,方便照料。我跟他商量,他沉默了很久,说:"咱们家就这么大,三室两厅,一间是咱们的,一间是孩子的,还有一间是书房,放不下。"
我说书房可以腾出来。
他说:"书房放的都是我的东西,挪哪儿去?"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妈要是长住,生活习惯不一样,我住不惯。再说了,她腿好了不就回去了,在老家请个护工,比住这边方便。"
我那时候没有反驳他。我想,也许他说的也有道理,也许我妈自己待着更自在,也许我太敏感了。
我妈最终没有来。腿养好之后,她一个人又回到了那个县城的老房子里,偶尔打电话来,说最近身体还好,说菜市场的白菜便宜,说隔壁老王家的儿子又回来了,语气里有种刻意的轻巧,像是在告诉我,她一点都不需要我担心。
但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为难。
那之后,我心里埋了一根刺,不深,但一直在。
孩子渐渐大了,我和他之间的日子,说好过也好过,说憋屈也憋屈。他是个顾家的人,不在外面乱来,按时回家,工资按月打给我管,朋友聚会也不超过十一点。在很多人眼里,这样的丈夫,已经算是好的。
我也这么告诉自己。
但有些事,一旦开了口子,就会慢慢漫出来。
婆婆住在离我们两个小时车程的地方,和公公两个人,日子过得还算平稳。婆婆是个能干的女人,年轻的时候一手拉扯大两个儿子,性子强,说话直,但对我一直还算客气。
我们家和婆婆家,保持着一种体面的距离——逢年过节必回,平时各自过各自的,不过多干涉。这种距离,是我这十几年最觉得舒服的部分。
直到去年冬天,公公突然查出来心脏有问题,做了个手术,恢复得还算好,但婆婆一个人在那边,明显吃力了。
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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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
但我没想到他提出来的方式,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傍晚,孩子在房间里写作业,我刚炒完菜端上桌,他洗完手坐下来,一边拿筷子一边随口说:"我妈说想过来住一段时间,照顾也方便,你说呢?"
一边拿筷子,一边随口说。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最后一盘菜,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副毫不经意的神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撞得很轻,却撞在了那根埋了很多年的刺上。
我把菜放下,在他对面坐下来,问:"住哪间?"
他抬起头,"书房呗,收拾一下,放张床。"
"书房。"我重复了一遍,"当年我妈骨折,我说能不能让她住书房,你说书房放的都是你的东西,挪不了。"
他愣了一下,"那不一样,那时候……"
"哪里不一样?"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我妈是来照顾我爸手术之后的事,情况不同。"
"我妈是骨折,一个人躺着动不了,情况不同?"
他皱起眉,"你这是干什么,我就随口一说……"
"我没干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陌生,"我就是想知道,同样是妈,凭什么不一样。"
那顿饭,两个人都没怎么吃。
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看看我,又看看他,小声问:"怎么了?"
我冲孩子笑了笑,"没事,快去吃饭。"
饭后,他去书房,关上了门。我洗碗,听着水声,把心里翻涌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按下去。
但这一次,它们不肯再乖乖待着了。
那天晚上,我妈打来了电话。
她说最近膝盖有点不舒服,下楼梯的时候疼,去诊所看了,说是关节炎,年纪大了,正常。她的语气还是那种刻意的轻巧,说"没什么大事",说"你别担心"。
我捏着手机,坐在阳台上,问她:"妈,你一个人在那边,冬天还好吗?"
她说好,说邻居老太太常来坐,说电热毯还是我上次寄回去的那条,暖和。
我说:"妈,要不你来这边住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我妈说:"算了,不去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
"你那边……方不方便?"
我妈的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那种小心翼翼让我喉咙发紧。我知道她在问什么,她问的不是地方方不方便,她问的是我那个女婿,方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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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方便,你来吧。"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风把窗帘吹起来,楼下的路灯把院子照得惨白。我想起结婚那年,我妈送我出门,在门口站着,眼睛红的,但没有哭,只是一直笑,说"好好过日子"。
我那时候觉得,好好过日子,应该不难。
第二天,他从书房出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说"今天早上想吃包子",我去楼下买了回来,两个人坐着吃,孩子背着书包出门上学,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
但我已经在想那件事了。
我想了三天。
第三天,我打开了电脑,查了一些东西,下载了一份文件,打印出来,叠好,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然后,我把房产证也找出来,压在上面。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只是把它们放在那里,等着。
没想到,等来的速度,比我预计的快。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他接了个电话,在阳台上说了大概二十分钟,进来之后神情有点复杂,坐在沙发上,看了我一眼,说:"我妈说,她想过来住,最近我爸身体不好,她一个人撑着也吃力。"
我正在看书,把书放下来,看着他。
"书房收拾一下,应该可以住,"他说,"你看怎么安排?"
我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卧室,打开抽屉,把那两样东西拿出来,回到客厅,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他低下头,看了看,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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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离婚协议,我写得很仔细。
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每一条都清楚。
他拿起来,手微微抖着,翻了两页,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表情,像是惊慌,又像是不敢相信。
"你这是……认真的?"
"你先说你妈来不来。"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客厅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楼道里邻居开门的声音。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窗帘映出一道浅黄的光。
然后,他放下那份协议,双手撑着膝盖,低下了头。
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没有眼泪,没有颤抖,心跳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有点陌生——我等这一刻,等了很多年了。
就在他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准备开口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
是婆婆打来的电话。
他盯着屏幕,没有接。
电话震了五声,停了。
然后又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