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母校盖3栋科技楼,儿子却上不了学,校长:您儿子测试差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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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建明站在母校椿华一小校长办公室里,手里的入学申请表已经被攥出了褶皱。

“周校长,我给学校盖了3栋科技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极力克制什么,“我儿子只是想按正常流程报名入学。”

校长周桂香靠在真皮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规矩就是规矩。”

“您儿子摸底测试差了5分,学区也不在范围内。”

“我不能因为你给学校捐了钱,就破例收你儿子。这对别的孩子不公平,对学校的声誉也不好。”

许建明愣住了。

“那这6000万……”

周桂香抬起手,打断他:“捐赠是捐赠,入学是入学。两码事。”

当天晚上,许建明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

第二天一早,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那6000万剩下的最后一笔款项,他不捐了。

不,不止是不捐。

他要把这笔钱,捐给另一所学校。

一所没人看得起的、城郊的中专学校。

01

三年前,许建明给母校椿华一小捐了三栋科技楼。

那时候他还是个名不见经转的小老板,公司刚有起色,手头紧巴巴的,可母校要扩建,老校长找上门来,他二话没说就签了捐赠协议。六百多万砸进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剪彩那天,他站在台上,看着崭新的楼体上刻着“建明楼”三个大字,心里头热乎乎的。

“建明啊,”当时的教务主任、现在的校长周桂香握着他的手,眼眶泛红,“母校永远记着你这份情。”

许建明记得那天阳光特别好,照在周桂香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她那时候还是个副校长,说话温和,待人真诚,每次见他都笑呵呵的。

三年过去了,他的公司做大了,从原来的小作坊变成了A市建材行业的排头兵。儿子许晨今年六岁半,该上小学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孩子三岁那年,他妈嫌他穷,跟一个做外贸的跑了,走的时候连句囫囵话都没留。许建明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懂事听话。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儿子上好学校,受好教育,将来有出息。

椿华一小是A市最好的公立小学,师资强,硬件好,升学率高。许建明三年前捐那三栋科技楼,一半是念旧情,一半也是给儿子铺路。

他想得简单:我给学校捐了这么多钱,我儿子来上学,总该给个面子吧?

报名那天,他带着许晨去学校,填了表,交了材料,一切都顺顺当当。招生老师看了他填的住址,眉头皱了皱,说:“许先生,您家不在学区内啊。”

“我知道。”许建明笑着说,“但我跟周校长是老熟人了,您帮我通传一声,就说许建明来了。”

老师进去了一会儿,出来时脸色有点怪,“周校长请您进去。”

许建明让儿子在走廊等着,自己推门进了校长室。



周桂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什么文件。她今年五十二了,保养得好,看着也就四十五六的样子,头发烫着大卷,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裙,脖子上系着条丝巾,整个人干练又精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桌上的照片照得发亮。照片里是她和市里领导的合影,镶在金色的相框里,摆得端端正正。

“周校长。”许建明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周桂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标准的笑容:“哟,建明来了,快坐快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却没动,依旧端坐在那里。

许建明坐下,把儿子的报名表往前推了推:“周校长,这是许晨的材料,您看看。”

周桂香低头看了一眼,没伸手拿,只是点点头:“报名表我看到了。建明啊,不是我不帮忙,今年的政策收得紧,学区划分得清清楚楚的。你家不在学区内,孩子摸底测试的成绩……”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也差了那么几分。”

许建明心里咯噔一下:“差多少?”

“五分。”周桂香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五分。

许建明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想起三年前剪彩那天,她握着自己的手,说“母校永远记着你这份情”。那时候她眼眶红红的,声音都有点哽咽。

现在她坐在这里,穿着几千块的西装,戴着珍珠耳钉,说“差五分”,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

“周校长,”许建明压着心里的火,“我给学校捐了三栋楼,这事儿您还记得吧?”

周桂香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语气变得温和了些:“建明,你听我说。你的心意我一直记着,可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因为你给学校捐了钱,就破例收你儿子。这对别的孩子不公平,对学校的声誉也不好。”

她转过身,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慈祥的笑:“再说了,你这么有钱,送孩子去哪儿不行?东区的明德小学也不错,虽说比我们差点,但也是公办学校,正规的。”

许建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个女人,三年前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说母校是他永远的家。现在却让他把孩子送到别处去。

许晨在走廊上等他。透过校长室门上的玻璃,他能看见儿子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看墙上贴的优秀学生照片。那些照片里,有三年前科技楼落成时剪彩的场面,许建明站在中间,周桂香在旁边笑得很灿烂。

门开了,许晨探进头来:“爸爸,好了吗?我想吃冰淇淋。”

周桂香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想摸许晨的头。

许晨往后躲了躲,没让她摸到。

周桂香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一秒,很快收回去,笑着说:“这孩子,认生呢。”

许建明拉起儿子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桂香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低头继续看文件,再也没抬头看他。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热情得很:“哎哟王局长,您好您好!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聚聚……”

那笑声,跟刚才对他的笑,完全不一样。

从学校出来,许建明拉着儿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椿华一小的校门修得气派,大理石柱子,铜字校牌,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有家长带着孩子报名的,有老师匆匆进出的,还有几个穿着讲究的中年人,被学校领导陪着往里走。

许晨仰头看他:“爸爸,我是不是不能在这儿上学了?”

“谁说的?”许建明低头看他。

“刚才那个奶奶,”许晨想了想,“她笑的时候,眼睛没笑。我们幼儿园老师说过,人要是真高兴,眼睛也会笑的。她眼睛没笑。”

许建明愣了一下,蹲下来看着儿子:“你想在这儿上学吗?”

许晨点点头:“想。小雨说这儿有真的火箭模型,摆在科技楼里,可大了。她说她爸爸带她看过。”

小雨是他在幼儿园最好的朋友,她爸爸是区教育局的科长。去年小雨就定了要上椿华一小,说是“内部名额”。

“火箭模型啊。”许建明摸摸儿子的头,“爸爸知道了。”

正要走,门卫室里跑出来一个老头,瘦瘦小小的,穿着灰色保安服,笑呵呵的:“许总!许总留步!”

许建明认出他来,是老周,在学校干了二十多年门卫,从他上学时候就在。当年他在椿华一小读书,老周就在这儿看门,一晃二十多年了。

“周师傅。”许建明点点头。

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许总,报名的事儿怎么样了?”

许建明摇摇头。

老周叹了口气,看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许总,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年入学的名额,年前就定得差不多了。您那三栋楼,是捐得风光,可那是对学校,不是对人。现在管事的是周校长,她这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周左右看看,声音几乎成了耳语,“得打点。得找对人。找不对人,捐再多也没用。我听说,今年想进来,光那个数,就得三十万起步。”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许建明看着他,没说话。

老周又说:“您别嫌我多嘴。我是看着您长大的,知道您是实诚人。可现在这世道,实诚人吃亏啊。周校长那边,您得再走动走动,该表示的表示,该孝敬的孝敬。光靠那三栋楼,不够。”

许晨听不懂这些,但他能感觉到大人的气氛不对,小手紧紧攥着爸爸的裤腿。

许建明低头看看儿子,又抬头看看那扇气派的校门。铜字校牌在阳光下闪着光,上面写着“椿华第一小学”六个大字。这是他的母校,他在这儿读了六年书,在这儿加入了少先队,在这儿学会了写第一个字。

他在这儿有过太多美好的回忆。

可现在,这些回忆像被蒙上了一层灰。

“谢谢周师傅。”他说。

“哎,许总客气了。您慢走啊。”老周点头哈腰地送他。

车子发动起来,许晨在后座睡着了。

等红灯的时候,许建明看了看后视镜。

儿子歪着头,小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抱着早上出门时他给买的书包——印着椿华一小校徽的书包,花了八十多块,在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的。

手机响了。是助理小吴打来的。

“许总,华光中专的刘校长又联系我了,说想跟您见面聊聊。他们那个实训基地的项目,方案做得挺细的,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华光中专在城南,离这儿四十多公里。校长叫刘建国,许建明见过一面,五十来岁,瘦高个儿,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提到学生的事儿,眼睛会发光。

上次见面是在一个行业座谈会上,刘建国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散会的时候他追出来,递给许建明一份方案,说想给学校建个建材类的实训基地,让学生能真正动手操作。

“我们中专的孩子,都是考不上高中的,家里条件也不太好。”刘建国当时说,“但他们肯吃苦,想学本事。就是缺设备,缺机会。”

许建明当时正忙着椿华一小的第三栋楼捐赠,婉拒了。但刘建国留了电话,隔段时间就发个信息问候一下,不催不问,就是纯问候。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条信息,周桂香发来的:“建明啊,刚才忙,没顾上好好聊。这样,周末有空吗?我做东,咱们吃顿饭,慢慢说。许晨上学的事儿,总会有办法的。”

许建明看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总会有办法的。

他知道这“办法”是什么意思。

三十万,或者更多。得私下给,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得感恩戴德地说谢谢。

02

车子开进小区,许晨醒了,揉着眼睛看窗外。他们家刚搬来三个月,就是为了离椿华一小近一点。买房的时候中介拍着胸脯说:“放心吧哥,这小区是学区房,百分百能上椿华一小。”

现在想想,中介的话也不能全信。

“爸爸,”许晨突然说,“要是这里不要我,我就去别的学校。你别求他们。”

许建明停好车,转头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许晨低下头,抠着书包带子,“你刚才跟那个奶奶说话的时候,背挺得可直了,像我们幼儿园做错了事的小朋友。我不喜欢你那样。”

许建明愣住了。

他把车熄了火,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摸摸儿子的脸:“爸爸没有求人,爸爸只是在讲道理。”

“那讲通了吗?”

“没有。”

许晨想了想,说:“那就不讲了呗。我们换个地方讲。”

许建明笑了。这是今天头一次笑。

回到家,许晨去客厅看电视,许建明坐在阳台上抽烟。他戒了五年了,今天破例买了一包。

烟雾在傍晚的光线里飘散。远处能看见椿华一小的轮廓,三栋崭新的科技楼矗立在老教学楼旁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橙色。中间那栋楼的外墙上,“建明楼”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许建明接起来。

“许总您好,我是华光中专招生办的老师,姓陈。刘校长让我给您打个电话,问问您明天有没有空,他想亲自过来拜访您。”

许建明愣了一下:“刘校长要过来?”

“是的,他说您公司忙,他过来更方便。您看明天上午方便吗?”

许建明想了想:“明天上午十点以后吧。”

“好的好的,谢谢许总!我这就跟刘校长说!”

挂了电话,许建明把手机放在一边。他看着远处那三栋楼,抽完最后一根烟。

晚上许晨睡着后,他打开电脑,找出华光中专之前发来的方案,一页一页仔细看。

方案做得很细,不是那种糊弄人的东西。每一笔预算都有明细,每一个设备都有型号和参数,连设备怎么摆放都画了示意图。最后附了几张照片,是学生们手写的联名信,歪歪扭扭的字,写满了对实训基地的期待。

有个学生写道:“我爸妈都在工地上打工,我想学技术,以后当个技术员,不让他们那么累了。”

还有个学生写:“我从小喜欢拆东西,什么都拆,我妈说我以后得去修东西。我想学修机器,修大机器。”

许建明一页一页翻着,看到最后一页,是刘建国手写的一段话:

“许总,我知道我们中专比不上那些重点小学、重点中学。但每个孩子都是一粒种子,给点土,给点水,总能发芽。有的种子长成大树,有的种子长成庄稼,有的种子就开花。不管长成啥,都是命。我们这些大人,能给点阳光就尽量给点吧。”

许建明看了很久,然后把方案关掉,给助理小吴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十点,华光中专的刘校长过来,你安排一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刘建国准时到了。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皮的边角都磨白了,但擦得锃亮。

“许总,打扰了。”他站在门口,有点拘谨地笑了笑。

许建明站起来:“刘校长请坐。喝茶还是喝水?”

“白水就行,白水就行。”刘建国在沙发边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小吴端了水进来,出去时带上了门。

刘建国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许建明:“许总,这是我们重新做的方案。上次那个太粗糙了,这回我们找专业的设计公司帮着弄的,您看看。”

许建明接过来翻开。确实比上次那个细多了,彩印的,图文并茂,连实训中心的立面图都有。

“花了多少钱?”他问。

刘建国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设计费是老师们凑的,一人出了一点,没多少。学生也帮忙了,画图什么的。”

许建明看着他,没说话。

刘建国又喝了口水,搓了搓手:“许总,我知道您本来是想捐给椿华一小的。那是重点小学,应该的,应该的。我们中专,跟人家没法比。但是……”

他停下来,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他继续说,声音轻了点儿,但很坚定,“我们那儿的孩子,真的缺这个。他们考不上高中,来中专,很多人觉得就是混个文凭。可他们自己不想混啊。我见过太多孩子,刚来的时候吊儿郎当的,后来接触了专业技能,眼睛都亮了。有个学汽修的孩子,家里穷,买不起工具,就拿树枝在地上画,画发动机的构造图,画了一遍又一遍。”

他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了,赶紧用手背抹了一下。

“许总,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想让您看看,我们那儿的孩子,他们值得。他们不笨,就是命苦了点。给个机会,他们能行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进来,像很远的地方在刮风。

许建明翻着那份方案,翻到最后一页,又是一堆学生手写的信。这回不是联名信,是一人写一段,签了名字,按了红手印。

有个学生写:“刘校长说要建实训中心,我们高兴坏了。要是真能建成,我保证天天泡在里面,把技术学精了,以后找个好工作,不让我妈再给人洗碗了。”

还有个学生写:“我知道刘校长到处求人,有时候回来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我们知道他难受。老师,别求了,我们就这样也挺好。”

许建明把方案合上,抬头看着刘建国。

“刘校长,”他说,“六千万,我捐。”

刘建国愣住了,整个人像被定在那儿,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双手不知道放哪儿好,最后紧紧攥着公文包的带子,指节都攥白了。

“许总,您,您说什么?”

“六千万,”许建明说,“分三期。第一期两千万,这周就到位。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什么都行!”刘建国的声音都抖了。

“我要参与实训中心的建设。设备采购我来找渠道,师资培训我来联系企业,学生毕业我来对接工作。”许建明看着他的眼睛,“每一分钱花在哪儿,怎么花,我都要知道。不是不信你,是我想让这六千万,花得明明白白。”

刘建国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他转过身,肩膀抖动着,好一会儿才转回来,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

“许总,我替孩子们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他走了之后,许建明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小吴进来收杯子,忍不住问:“许总,六千万不是小数目,就这么定了?椿华一小那边怎么办?周校长昨天又打电话来了。”

许建明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城市的上午阳光明媚。远处隐约能看见椿华一小的轮廓,三栋科技楼矗立在那里,“建明楼”三个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手机响了,是周桂香打来的。

许建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接。

铃声响了很久,最后自动挂断。几秒后进来一条信息:“建明啊,接电话呀。周末吃饭的事定下来没有?教育局的李副局长也来,你认识一下,以后对孩子也好。”

许建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03

接下来几天,许建明的日子不好过。

先是工商局来人,说接到举报要查去年的账。然后是税务局,说有几笔发票有问题。再然后是质监局,说他们一批建材涉嫌甲醛超标,要抽样送检。

最要命的是银行,之前谈好的那笔贷款突然被卡住了,说是“风控评估有变化”,让重新走流程。

小吴每天进进出出,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许总,这肯定是有人整咱们。”她压着声音说,“我听工商局的人说,举报信写得特别细,连咱们去年哪批货走的哪个渠道都知道。肯定是内部人,或者是特别了解咱们的人。”

许建明没说话。

他心里有数。

周桂香在A市教育系统待了三十年,人脉广得很。工商税务银行,哪儿没有她的熟人?只要她打个招呼,有的是人愿意给她这个面子。

周五下午,小吴又进来,脸色更难看了:“许总,椿华一小的周校长来了,在楼下等着呢。”

许建明抬起头。

“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周桂香推门进来。

她今天打扮得很精致,深紫色的套装,珍珠项链,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笑,那种惯常的、得体的笑,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看不出真心。

“建明啊,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她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这是跟我生分了?”

许建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动:“周校长有事?”

“当然有事。”周桂香把包放在一边,“许晨上学的事,我回去想了又想,觉得咱们还是得坐下来好好谈谈。这样吧,我做东,明天晚上,在云翔阁,咱们边吃边聊。教育局的几个领导也来,你认识认识,以后孩子升学也好有个照应。”

许建明看着她,没接话。

周桂香的笑容淡了一点,但还挂在脸上:“建明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也得体谅我的难处。学校不是我一个人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不能明目张胆地给你开后门。但是,”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办法总是有的。只要你配合,许晨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许建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什么办法?”

“这个嘛,”周桂香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私底下说。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你那三栋楼,大家都记着呢。只要你……”

她没说完,因为许建明转过身,看着她。

那眼神让周桂香愣了一下。她当校长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家长的眼神,巴结的,讨好的,焦急的,绝望的。可许建明这个眼神,她没见过。

平静,冷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周校长,”许建明说,“椿华一小的第三期款子,我停了。”

周桂香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停了。”许建明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正式通知。董事会决定,暂停对椿华一小的捐赠,重新评估后再决定是否继续。”

周桂香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许建明,你疯了?”她抬起头,声音都变了,“那是两千万!你说停就停?”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许建明说,“捐赠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捐赠计划。另外,”他顿了顿,“我咨询过律师,以捐赠为条件换取入学资格,涉嫌违法违规。周校长应该比我懂这些。”

周桂香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她冷笑一声,把那份文件扔在桌上。

“好,好,许建明,你有种。”她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衣服,“那咱们就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儿子这辈子,能上什么好学校。”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公司最近那些麻烦,是我打的招呼。这才刚开始。你慢慢享受。”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许建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太阳已经偏西,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手机响了。是小吴。

“许总,华光中专那边来电话了,说明天实训中心奠基,问您能不能去。刘校长说,孩子们都等着见您。”

许建明沉默了几秒。

“告诉刘校长,我去。”

第二天一早,许建明带着许晨出门。

车子开出城区,往南开。路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矮,街边的小店也从小超市、服装店变成了五金店、修车铺。开了四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就是华光中专。

校门不大,两扇铁栅栏门,漆皮剥落了不少,但擦得很干净。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A市华光中等专业学校”。牌子有些年头了,边角翘起来,用透明胶带粘着。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学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校服,有的穿便装,有的穿着工装裤,上面还有油渍。他们站得不太整齐,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

刘建国站在最前面,今天换了件白衬衫,还是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整。看见许建明的车,他小跑着迎上来。

“许总!许总来了!”他拉开车门,声音激动得发抖。

许建明下了车,把许晨也抱下来。许晨今天穿着新衣服,白衬衫,藏蓝色短裤,小皮鞋擦得锃亮。他有点紧张,紧紧拉着爸爸的手,好奇地四处看。

操场上响起掌声。学生们使劲鼓掌,有的把手都拍红了。站在前排的几个女孩子,眼睛红红的,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许建明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孩子。

他们跟椿华一小的孩子不一样。椿华一小的孩子穿着整齐的校服,脸上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家里宠着长大的。这些孩子穿得五花八门,有的衣服洗得发白,有的裤子短了一截,但他们的眼睛亮,那种亮,是渴望的亮,是珍惜的亮。

刘建国领着他们走到操场前面。那里搭了个简易的主席台,其实就是几张课桌拼起来的,上面铺了块红布。红布有些旧了,边角磨得起了毛,但洗得很干净。

“同学们,”刘建国站到台前,声音有点哑,“今天咱们华光中专,有一件大喜事。许建明许总,给咱们捐了六千万,建实训中心。六千万啊,咱们以后有设备了,有工具了,能真正动手操作了!”

台下掌声雷动,还有学生欢呼起来。

刘建国等掌声停下来,继续说:“许总今天还带来了他的儿子,许晨小朋友。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许总和许晨小朋友!”

掌声更响了。许晨有点害羞,躲在爸爸腿后面,但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一个女孩子跑上来,手里捧着一束花。那是野花,黄的白的紫的,用报纸包着,扎着红毛线。女孩子脸圆圆的,有点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腼腆地把花递给许晨。

“小弟弟,送给你。”

许晨抬头看爸爸。许建明点点头。

许晨接过花,小声说:“谢谢姐姐。”

女孩子眼眶红了,使劲忍着,鞠了个躬就跑下去了。

接下来是奠基仪式。没有铲子,没有奠基石,就是刘建国领着许建明,走到操场边上的一块空地前。那里插着根木棍,木棍上绑着红布条,在风里飘着。

“许总,这就是实训中心的地方。”刘建国说。

许建明点点头,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黄色的,有点干,从指缝里漏下去。他站起来,拍拍手,看着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们。

“孩子们,”他说,“这块地,很快就会盖起楼来。楼里会有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工具。你们要好好学,学好了本事,以后找个好工作,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台下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更响亮的掌声。有的学生哭了,一边哭一边笑,使劲鼓掌。

许晨仰头看着爸爸,又看看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忽然把手里的花举高,使劲晃了晃。

仪式结束后,刘建国领着许建明参观学校。

教学楼是七十年代的老楼,墙皮剥落了不少,走廊里光线有点暗,但每间教室都干干净净,黑板擦得锃亮,课桌摆得整整齐齐。

实训车间是最破的地方,一间大仓库改的,里面摆着几台老掉牙的设备,锈迹斑斑。几个学生正围着一台破机床,听老师讲解。老师讲得认真,学生听得入神,没人注意到有人进来。

许晨趴在门口看,眼睛瞪得大大的。

走到操场边,一个男生追上来。

他瘦瘦小小的,穿着沾满油渍的工装,跑得气喘吁吁。

“许总!许总!”他跑到跟前,站定了,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许建明看着他:“你是?”

“我叫李强,学汽修的。”男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我妈在饭店洗碗,一个月挣两千多。我要是学好了技术,以后就能让她不干了。”

他说完,又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许建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回去的路上,许晨一直很安静。

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问:“爸爸,那些哥哥姐姐,为什么哭了?”

许建明想了想:“因为他们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

“因为太高兴了,眼泪自己就跑出来了。”

许晨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就像我上次吃到特别好吃的冰淇淋,也想哭。”

许建明笑了。

晚上,他把许晨哄睡了,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远处,椿华一小的轮廓隐没在夜色里,只有校门口那盏灯还亮着。那三栋科技楼也黑了,楼体上“建明楼”三个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许建明接起来。

“请问是许建明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客气,但透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

“我是。”

“我是市教育局监察室的,我姓孙。关于您反映的椿华一小捐赠款项使用情况,我们想找您了解一些情况。请问您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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