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结婚八年,我哭过很多次。
他说我妈不能来养老那天,我哭了,哭完了,擦干眼泪,跟他说:好,我听你的。
我以为我已经认命了。
直到婆婆说要来养老的那个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哭。
我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说了一句话:
"房子给你们,我走。"
他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是我这八年从没见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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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那种从小就爱哭的人。
不是矫情,是真的容易被触动,容易委屈,容易在一件很小的事上,眼眶就红了。我妈说我这毛病不好,说女人要硬气,哭解决不了问题。可她自己,也是个爱哭的人,只是哭得更隐秘,躲在没人的地方,哭完了出来,眼睛照样是平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们母女两个,都是这样的人。
嫁给他,是相亲认识的,见了三次面,我妈觉得他条件好,工作稳,人踏实,催着我答应。我那时候二十六岁,在单位做财务,没谈过什么像样的恋爱,对婚姻也没什么特别的想象,觉得我妈说好,那就好吧。
他确实踏实,不花心,不赌博,不喝酒,下班准时回家,周末帮我买菜,逢年过节陪我回老家,见了我妈,叫得顺口,该给的红包一分不少。
我妈很满意,说嫁了个好人。
我那时候也觉得,是好人。
婚后两年,孩子生下来,我妈来帮着带了一年半,等孩子能去幼儿园了,她主动提出回去,说住太久了,住不惯城里,说我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她回老家自在。
我知道她不是住不惯,是怕添麻烦。
她走的那天,他帮忙把行李搬下楼,送她上了车,回来在我旁边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说:"你妈走了,家里清静了。"
他说这话,不是故意的,就是随口说,说完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句话听进去了,放在心里,压在最底下,没有动它。
往后几年,我妈一个人在老家,我们每隔两三个月回去一次,有时候接她来住几天,她来了,小心翼翼的,不多说话,不多吃东西,家里的事抢着干,走的时候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样不落带走。
她这个人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我心里难受。
出事是在孩子上二年级那年冬天。
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最近睡眠不好,去诊所查了,说是心脏有点问题,心律不齐,医生说最好不要一个人住,情绪别起伏太大,饮食要注意,按时吃药。
我当时在单位,听完了没有哭,挂了电话坐在位子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个电话给他。
他说这样,先找个当地口碑好的医院再复查一下,看看严重程度,然后再定下一步怎么办。
我说我想接她来住。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先别急,等复查结果出来再说。"
复查结果出来,医生说不是很严重,但需要长期注意,按时复诊。
我再提接我妈来住,他这次没有绕,直接说了:"你妈的情况,有医生跟着,在老家更方便,这边医院不熟悉,找哪个科室挂哪个号都要重新摸索,复诊也不方便,不如就在那边,咱们多出点钱,给她找个好一点的社区诊所,专门跟着她。"
我说转院可以重新对接,不是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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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还有一个事,你妈那个性格,住过来了,我们白天上班,孩子上学,她一个人在家,心脏不好,出了事怎么办,反而不放心,在老家还有街坊邻居,出了事有人知道。"
这一条,我没有接上来。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我妈一个人在家,出了事,确实是问题。
我站在那里,把后面想说的话,一句一句咽下去。
那天晚上,我哭了。
不是当着他的面哭,是等他去书房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把灯关掉,在黑暗里哭了很久。
哭的是什么,说不清楚,是委屈,是心疼,是那句"家里清静了",是我妈走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样子,是她每次来了抢着干活、走了一样不落的克制,是这么多年,我把她的懂事,当成了她真的不需要。
哭完了,我擦干眼泪,出去喝了杯水,回来跟他说了一句话:
"好,听你的。"
就这五个字,我说得很平,说完了,上床,关灯,睡觉。
他在黑暗里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往后两年,这件事再也没有被提起来过,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我妈在老家,心脏按时复诊,状态时好时坏,打电话来,照例说还好,照例说不用惦记。
我听着,说嗯,说好,心里那个地方,一直空着,一直空着。
公婆在南边,离我们要坐半天车,公公身体向来不太好,有高血压、糖尿病,每年住一两次院,婆婆一直在那边照料。婆婆这个人,嗓门大,脾气急,对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习惯性地把儿子放在第一位,说话办事都围着儿子转,我在她眼里,大概永远是个外人家的孩子,进了她家门,就得按她家规矩来。
我平时跟婆婆接触不多,距离产生美,远着,反而没什么大矛盾。
这种平静,在去年秋天打破了。
公公那次住院,出来之后恢复得比之前慢,整个人开始有了老态,婆婆一个人在那边撑着,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疲惫。
他开始想张罗接公婆来住的事,和我说起来的时候,是某个周末的上午,我正在厨房和面,他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语气随意,说:"我想把我爸妈接过来住,你妈当初帮着带孩子,也住了一年多,我爸妈这边一直在那边,我有点过意不去,你觉得呢?"
我听见他说"你妈当初也住了一年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继续和面,问他:"住哪间?"
他说孩子的房间,孩子跟咱们睡,大床能挤下。
我问:"那我妈呢?"
他愣了一下,"你妈?你妈身体现在……"
"心脏,时好时坏,你知道的,"我说,"你妈要来,我妈能不能来?"
他说:"这两件事……"
"哪里不是一件事?"我把手里的面放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你妈要来,孩子的房间能腾,孩子能挤,没问题。当年我妈要来,你说一个人在家不安全,说这边医院不熟悉,说各种不方便,我那时候哭完了,跟你说好听你的,你还记得吗?"
他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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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完了跟你说好,不代表那件事就过去了,"我说,"你那时候说的那些理由,现在还算不算数?"
他皱起眉,想说什么,但我没有让他接话。
"你想接你妈来,我支持,"我说,"但有一个条件——我妈也来,两个妈一起来,同一屋檐下,一碗水端平,有这个条件,什么都好说。"
他说家里地方不够……
"孩子的房间腾出来,客厅的沙发可以展开当床,想办法的话,总有办法,"我说,"你愿不愿意想,是另一回事。"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让他想想。
那天他想了整整一个下午,在书房里待着,我没有去打扰,带孩子出门买了菜,回来做饭,吃完饭洗碗,他才从书房出来,坐在沙发上,说了一句:"那就都来吧,两边一起,你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我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说了声好,然后去收拾碗筷了。
但那个晚上,我站在厨房里,手放进热水里,看着窗外的夜,心里有一块东西,安静地落下去了,落进了一个很深的地方,有些疼,但那种疼,是扎了很久的刺终于拔出来的那种疼。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说让她下周来住。
我妈那头停了一下,问:"说好了?"
我说:"说好了。"
她又停了一下,说:"那我收拾收拾。"
就这么简单,就这三句话,她没有多问,没有表示惊喜,就说收拾收拾,像是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等到说出来,也不想让它显得太重要。
但我知道,她等了很久。
我妈来的那天,他去车站接的,我在家收拾房间,他把人接回来,提着我妈的包进门,说了声"妈,来了,先坐,喝点水",我妈说谢谢,声音有点哑,眼睛往别处看了一眼。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我妈忍着不让自己在他面前掉眼泪。
我转身去厨房,把眼睛里的热意按下去,开始做饭。
婆婆是两周后来的,来了之后把家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说这边比老家热,说孩子房间的窗帘颜色不好看,说我做的菜口味太淡。我妈坐在旁边,不接话,只是笑,说各地口味不一样,说淡一点对身体好。
两个老太太就这样开始同住一个屋檐下,起初有些别扭,婆婆强势惯了,我妈沉稳惯了,但沉稳不是软弱,我妈这个人,能包容,但有边界,婆婆说话冲了,她不还嘴,但眼神会沉一下,说话的方式会变,不紧不慢,但清楚。
婆婆后来说,说我妈这个人,有意思,说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有分量。
这是婆婆能给出的,比较高的评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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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我以为就这样翻篇了。
两个老人住着,家里乱是乱了些,但有人气,孩子有外婆陪,也有奶奶陪,他周末帮着带两个老人去公园,我负责日常的事,日子比以前忙,但不一样了,有一种以前没有的踏实。
直到某天下午,他突然跟我说,婆婆打电话来,说想把老家的房子卖掉,卖了钱一部分补贴家用,一部分给他留着,说老了就住在我们这边,哪儿也不去了。
我没有立刻说话,等他说完。
他说:"我妈这个意思,其实是想让咱们家的安排固定下来,她和我爸就在这边了,不打算回去了。"
我问:"那我妈呢?"
他顿了一下,"你妈……她的老家还有房子……"
"所以你的意思,"我说,"你妈卖了房,长住,我妈回老家,偶尔来住?"
他皱眉,"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说什么?"我看着他,声音很平,"你妈住定了,我妈随缘?"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问我的方式,就是这个意思。"
他沉默了,没有再接话。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样东西拿出来,重新走回客厅,放在他面前。
是房产证。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脸色慢慢变了。
"房子给你们,"我说,"你妈住着,你爸住着,日子照过。"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从没见过的慌,"你要干什么……"
"我妈在哪儿,我在哪儿,"我说,"你选,留房子,还是留我。"
那一刻,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