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结婚十一年,我妥协过很多次。
他说我妈不能来养老,我妥协了。我把委屈压进心底,告诉自己,凡事要讲理,要大局。
直到婆婆说要来的那天,我破天荒地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笑得他有点发懵。
我说:"行,那咱俩现在选一选——你留下,还是她留下。"
他愣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一次,我没有等他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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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从小就被夸懂事。
老师夸,亲戚夸,街坊邻居夸,夸来夸去,把我夸成了一个极其擅长忍耐的人。什么叫懂事?就是别人开口之前,你就已经把自己的需求压下去了,就是凡事替别人想,就是在心里把委屈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到一个不碍事的地方。
我妈也是这种人,所以她把我养成了这种人。
嫁给他那年我二十八岁,他三十一岁,在同一个小区认识的,他楼上,我楼下,因为一次停水,他拎着水桶下来找我借水,就这么认识了。
他这个人,实在,不花哨,挣钱不多,但稳,说出来的话算数,承诺过的事情会做到。我那时候觉得,找男人找这样的就够了,不需要多好,够用就行。
够用这两个字,是我对自己婚姻最早的定义。
后来才明白,用这两个字定义婚姻,是我给自己挖了个坑。
婚后日子过得不算坏,他上班,我上班,孩子生下来,请了我妈过来帮着带了两年,然后我妈说孩子大了不用人跟着了,收拾东西回了老家。她就是这样,来了帮忙,帮完了走,从不多住一天,生怕给我添麻烦,生怕我夹在中间难做。
我妈走的那天,我送她到楼下,她上车之前拍了拍我的手,说了一句:"以后你们自己过,好好的。"
我说好。
车走了,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没动。
孩子渐渐大了,读了小学,日子按部就班往前走。他升了职,我换了个部门,家里装修了一次,换了新沙发,买了新冰箱,日子一眼望去,过得像一条铺得平平整整的路。
我妈在老家,一个人,偶尔来住几天,偶尔我带孩子回去看她,这中间间隔有时候长,有时候短,长的时候能隔半年多。
真正出事,是我妈五十九岁那年。
她查出来腰椎间盘突出,严重的那种,疼起来走路都难,医生说需要静养,最好有人照料,不能总是弯腰提东西。
我请了一周假回去看她,看完了心里堵着一口气,当天晚上就跟他商量,想把我妈接过来住一段时间,等腰好一些再说。
他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起身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坐下来,说:"你妈这个情况,确实需要人照料,但接过来住,说起来容易,住进来之后你想过没有,咱们家这么点地方,大家生活习惯不一样,住在一起摩擦多,反而容易生嫌隙,对你妈也不好。"
我说可以试试,有摩擦可以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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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妈那个性格,你清楚,她要强,住在这边,事事要看人脸色,她会难受,还不如在老家舒坦。咱们请个好一点的护工,钱我出,这样不是更好?"
我那时候站在那里,听着他把这些话说完,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人扶着走,走着走着,走到了一个地方,然后那双手松开了,我才发现,这个地方不是我想去的地方。
但我还是妥协了。
因为他说的,有道理。
因为我从小就被教导,讲理的人不闹事,讲理的人要听得进去有道理的话,讲理的人不能因为自己不高兴就乱。
我妈没有来,我们给她在老家请了个护工,每个月多一笔开销,他二话没说,钱给得很痛快,我跟我妈打电话,她说好,说那个阿姨做饭好吃,说腰慢慢在好,说让我别惦记。
那口气,我压下去了。
往后两年,我妈的腰时好时坏,每次打电话,她都说还行,每次我说要不来住一段,她都说不用,说自己能行。我不知道她说的能行,到底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不想给我为难。
我也没有再跟他正面提这件事。
但心里那个地方,空着,一直空着。
公婆在老家,离我们不近,逢年过节回去看,平时靠电话联系。婆婆是个厉害女人,说话声音大,主意正,年轻时候管一大家子人,管得井井有条,对我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就是总觉得我哪里都不太够,饭做得不够好,孩子管得不够严,话说得不够对。
我听着,笑着,每次都说"您说得对,我注意"。
他公公身体一向还行,去年入秋,突然一次检查查出来肺上有个阴影,做了手术,切了一部分,人虚了很多,精神大不如前。婆婆在那边照料,明显力不从心,往我们这边打电话的频率高了,每次打来,说的都是她那边有多辛苦,有多累,有多不容易。
我听着,说辛苦了,说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说一声。
他比我更着急,开始张罗过去探望,张罗接公婆来住的事,在家里跟我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像是在说一件本来就这样的事。
我没有马上开口。
我在等他说完。
他说完了,说:"到时候书房给我爸妈住,孩子搬过来跟咱们睡,孩子也大了,挤一挤没事。"
我说:"好。"
他有点意外,以为我要说什么,见我说好,就顺着往下说,说让他妈早点过来,说最好这个月底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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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开口了,声音很平,"你妈来之前,我想先把我妈接过来住。"
他说:"你妈身体现在不是还好……"
"腰椎间盘突出,时好时坏,一个人在老家,天冷了腰更不好受,我想接她来,你不是说书房可以住人吗,我妈先住,你妈来了,再想办法。"
他皱起眉,"两边老人都住进来,那这家里……"
"那这家里就是四个老人两个大人一个孩子的家,"我说,"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空间不够,生活不方便……"
"当年我妈腰不好,要来住,你也说不方便,"我说,"现在你妈要来,书房能腾,孩子能挤,哪里就不方便了?"
他沉默了,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坐下来,把杯子放在他面前,说:"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清楚再答。你妈和我妈,你说哪个更重要?"
他说:"都重要,这怎么能比……"
"那就都来,"我说,"两个都来,两个都住,一碗水端平。"
他说这样家里会乱,说两个老人生活习惯不一样,说会有很多麻烦……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他,等他说完。
他说完了,停了下来。
我说:"你刚才说的那些理由,是当年你说我妈不方便来的时候,我一直没说出口的反驳。只不过我那次忍了,妥协了,以为这就叫讲理。"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现在不妥协了,"我说,"不是要闹,是要把话说清楚——要么两个妈都来,要么都不来。"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待了很长时间,我没有去敲门,洗完澡先睡了。
半夜我醒了一次,看见他那边的灯还亮着,没有叫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他出来,在桌上坐下来,看着我,说了三个字:"你说吧。"
我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说:"我妈这个月来,你妈下个月来,书房你妈住,我妈先住孩子房间,孩子那段时间去同学家借住,或者我们这边想想别的办法。两个人都来,都是家里人,谁也不偏,谁也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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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会儿,说:"行。"
就这一个字。
我妈来的那天,我去车站接她,她下了车,拎着两个不大的包,见到我,先看了看我旁边,然后问:"他没来?"
"他在家准备你的房间,"我说,"走,回家。"
我妈上了车,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楼下,进了门,他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戴着围裙,冲我妈说了声"妈,来了,路上累了吧,饭马上好"。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累,你忙,我自己坐。"
我站在门口,把包放下,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大团圆,不是皆大欢喜,就是某一块长久以来悬着的东西,轻轻落了地。
吃饭的时候,孩子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他给我妈夹了菜,我妈说不用不用,他说您多吃,说上次听说您腰不好,以后这边楼下有个老中医,可以带您去看看。我妈说好,说不麻烦,然后把那筷子菜吃了。
饭桌上有说话声,有碗筷声,有孩子的笑声。
那是这些年来,我在这张桌子边感觉最不憋屈的一顿饭。
婆婆下个月来的时候,两个老人住在各自的房间里,婆婆起初有些话,说这边住的安排有些挤,说这说那,我妈不接话,只是笑,说住着挺好,说哪里挤了。
两个老太太后来倒是处得还行,一个强势,一个沉稳,凑在一起反而没什么大摩擦,有时候坐在客厅里各自做各自的事,他进来看见,跟我说了一句"还挺和平",我说废话。
他笑了一下,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的那种笑。
那天下班,他破天荒地买了一束花回来,不知道买给谁的,往桌上一放,说"买多了,家里摆着",我妈说好看,婆婆说费那个钱干什么,孩子直接跑过去摸了一朵。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束花,没有说话。
是栀子,白的,香。
那香气飘在整个客厅里,轻轻的,不浓,但真实,钻进鼻子里,钻进这个有点拥挤、有点嘈杂、有点乱,但总算是活着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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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我以为就这样过去了。
日子往前走,两个老人住着,家里人进人出,乱中有序,我以为最难的那道坎,已经迈过去了。
直到有天傍晚,他接了个朋友的电话,挂了之后坐在那里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说朋友那边出了点事,说起来他妈和我妈在这边住着,长期住下去,他那个朋友旁敲侧击说了几句,大意是家里住两边老人,早晚生事,让他多留心。
我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想,"他顿了顿,"要不要跟我妈商量,先回去住一段时间……"
我没有动,就那样坐着,看着他,等他把这句话说完整。
他说:"我妈年纪大,不太方便,要不先送她回去,等我爸情况稳定了,再……"
"你妈先走。"我慢慢开口,"那我妈呢?"
他沉默了一下,"你妈身体……"
"你妈身体比我妈还好,"我说,"你妈先走,那我妈的理由是什么?因为她来了之后,就一直能住?还是因为你朋友的话,让你觉得,这个家两边的妈不能都待着?"
他没有答上来。
窗外天已经黑了,走廊里有说话声,是我妈和婆婆在门口聊什么,声音细细的,偶尔有笑声。
他低下头,手指交叉扣着,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开口说了一句话——
"如果真的要选,你希望我怎么选?"
这句话,落进来的一瞬间,我感觉那个我已经妥协了十一年的人,在我身体里,猛地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