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4日,南京刚变天的第二天。
35军的临时指挥所里乱得像锅粥,满屋子都是汗臭味加火药味,大老爷们儿正忙着接手这座六朝古都的烂摊子。
冷不丁,门口晃过一道人影,跟这帮灰头土脸的兵显得格格不入。
来人是个中年女人,穿旗袍,烫卷发,那一身行头透着股富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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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就属于典型的“官太太”或者“阔太”,这会儿功夫早该拎着金银细软,哭着喊着往机场跑,去抢一张飞台湾或香港的票。
可偏偏她没跑,还一脸淡定地进了军营大门,张嘴就要见军政委何克希。
哨兵估计也是头回见这种“贵客”,懵归懵,还是跑去通报了。
何克希一出来,瞅见这人,刚才还板着脸训话的政委,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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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倒是沉得住气,只说了五个字:“我叫陈修良。”
这话一出,好比一颗埋在南京城底下好几年的深水炸弹,终于浮出水面,炸了。
乍一看,这像是个失散多年的认亲现场,可你要是把日历往前翻翻,就会发现这是一盘下了很久的大棋。
在南京那帮国民党高官眼里,陈修良是个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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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大商贾的千金,家里有矿,嘴里能飙英语法语,天天混迹高档会所,那是妥妥的“自己人”。
另一边,国民党特务机关满世界抓地下党的“大鱼”,眼睛瞪得像铜铃,可就是抓不着。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设,其实是同一个大活人。
为啥特务全是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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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有个挺反常识的道理。
一般人觉得,搞潜伏得像老鼠一样,越黑越好,越不起眼越好。
那是对跑腿的交通员说的。
真到了核心情报员这个级别,玩法完全反过来了:你越招摇,越显眼,反倒越没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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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良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是光靠一腔热血,她顶多是个普通联络员。
可要是披上“阔太太”这张皮,她就是一把能捅进敌人心窝子的尖刀。
这就是“灯下黑”的红利,当然,这也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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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活儿,跟抱着炸药包睡觉没区别。
她得对付外面的豺狼,还得忍受心里的煎熬。
毕竟,她是1907年生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宁波大小姐。
老爹是巨商,从小接受的是西式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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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当时那帮名媛的活法,她本该嫁个高官或者大老板,在十里洋场的舞池里跳跳舞,搓搓麻将,过一辈子富贵日子。
可民国那乱世,让她把这笔账算明白了。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国家都要亡了,你那点钱财地位,跟废纸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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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干了件让亲戚朋友觉得“脑子进水”的事:背叛那个舒服的阶级,提着脑袋干革命。
她的想法很直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国家没了,富贵有个屁用。
抗战一开始,这层“贵妇”皮囊的作用就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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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良照样混迹在上流社交圈。
这让她搞到了普通特工做梦都拿不到的东西——情报源。
你想啊,那帮国民党的大官将军,平日里防谁?
防穷鬼,防学生,防那些看着就像“共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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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谁最不设防?
对穿着绫罗绸缎的“阔太太”。
在他们那套猪脑子里,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造自己的反?
所以推杯换盏之间,麻将桌上,好多核心机密就这么顺嘴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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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在南京周边的动静、国军的物资调配、部队往哪开拔…
这些在前线能救命的消息,通过她那双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源源不断地送到了组织手里。
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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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演得逼真,看见同胞遭罪得装作若无其事,传递情报时心跳得都要蹦出来了,面上还得笑颜如花。
时间转到1949年,这盘棋到了决胜局。
三大战役打完,大军压境长江边。
南京是国民政府的老巢,必须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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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陈修良的任务变了。
不再是光传个话,而是个天大的工程:配合大军,完整地接下这座城。
怎么个配合法?
有个事儿大家容易忘:把城打下来容易,把城管好难;把旧摊子砸烂容易,把宝贝留住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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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良琢磨的是:怎么让解放军进城少流血,别让南京像别的地儿那样被打成废墟。
她把手里攒的人脉全用上了。
先是情报铺路。
她发动那帮上层关系,织了一张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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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趴墙根听听风声,而是把底裤都扒干净了。
蒋介石想干嘛?
高官往哪跑?
城防图哪里有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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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团驻扎在哪个街道?
渡江战役还没打响,这些绝密情报就已经摆在了前线指挥员的桌子上。
怪不得解放军打南京跟开了天眼似的,哪有坑,哪有雷,门儿清。
既躲开了火力点,又没把城市打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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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全是陈修良给画的“导航图”。
光这样还不够。
还得攻心。
陈修良明白,那时候南京城里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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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把解放军宣传得青面獠牙,商人和小市民都吓破了胆。
要是这股恐慌劲儿压不住,解放军进城后没法管,搞不好还得乱。
她又利用自己的身份,干起了穿针引线的活儿。
她找商会会长,找工头,找各种地方势力的头头脑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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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风险极大。
说错半句话,别说自己掉脑袋,整个地下党都得搭进去。
陈修良有一套。
她不讲大道理,就帮他们算利益账:国民党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跟着混就是死路;解放军来是为了建新中国,只要大伙儿配合,买卖照做,日子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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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这么一通游说,大军还没进城,南京从底层帮会到上层名流,心理上早就“缴械投降”了。
说白了,她这就是把国民党的墙角给挖空了,让他们成了光杆司令。
4月23号晚上,总统府换了旗。
第二天,陈修良走进了35军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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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何克希那个拥抱,哪是简单的老友见面,分明是两股洪流汇合了。
一边是手里有枪的野战军,一边是手里有图的地下党。
坐下来一聊,陈修良把南京城的家底抖落得干干净净。
谁是特务,哪有粮食,老百姓咋想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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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刚进城的解放军来说,那是渴了送水,饿了送饭,太及时了。
正因为有陈修良这种人,靠着在旧社会编织的关系网,帮着大军迅速稳住了场子,让南京这座古城平平安安地回到了人民手里。
回过头再看这段往事,咱们能学到啥?
一般人光看见她胆子大、演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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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根子上是个信任问题:堡垒往往是最先从内部塌的。
国民党为啥防不住陈修良?
因为他们那个体制烂透了,只认成分不认人。
他们觉得有钱人天生就是一伙的,既得利益者绝对不会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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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修良用实际行动扇了他们一耳光:信仰这东西,比钱值钱。
她本可以当个乱世里的看客,带着大黄鱼躲进租界,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可她偏偏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因为在她的人生账本上,“国家”和“信仰”这两个词,比“命”和“钱”都要重得多。
这也就是为啥在1949年的那个春天,一个穿旗袍的阔太太会走进满是硝烟的军营,笑着说出那句:“我叫陈修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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