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把他送进养老院,转身就卖了三亿祖宅。
他坐在轮椅上,没反对,只轻轻说了一句:“房子已经是你的了,怎么处置都行。”
我以为那是老年痴呆的默许,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可一个月后,当我走投无路去找他时,他正在棋盘上将死对手,然后笑着对我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那一刻我才知道,在父亲这盘大棋里,我才是那颗即将被提走的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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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伟,四十五岁。
在这个年纪,人应该相信点什么。
有人信佛,有人信命,有人信远方的诗和田野。
我相信现金流。
亲情在资产负债表面前,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碍事的科目。
我的公司,像一艘漏了洞的巨轮,正在以我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海外一笔至关重要的投资,因为该死的市场波动,即将违约。
等待我的是清算,是破产,是多年心血付之一炬。
我需要钱,一大笔钱。
我的目光,落在了家里那栋老宅上。
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一栋占地不小的独栋花园洋房,市场估值,三亿。
那是我们林家的根。
也是我眼中最大的一笔“死资产”。
我向父亲摊牌的那天,他正坐在轮椅上,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手里摩挲着两颗光滑的围棋子,一黑一白,像在掂量着某种我看不懂的重量。
“爸,公司快不行了,我需要卖掉老宅。”
我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谈论一笔普通的生意。
他没有看我,眼神一直落在窗外那棵歪脖子老樟树上。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爸,我必须这么做。”我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他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地转动轮椅,面向我。
“房子,是你的了。”他的声音干涩而缓慢,“怎么处置,都行。”
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我把这解读为,一个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老人,最后的妥协。
或者说,是老年痴呆的前兆,一种无意识的默许。
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我立刻联系了买家,一个叫陈东的房地产商,他对我这栋老宅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价格给得极为爽快。
与此同时,我为父亲找了一家号称“全上海最好”的贵族养老院。
单人套房,二十四小时特护,有花园,有泳池,甚至有专门的怀旧电影放映厅。
我用高昂的费用,来抵消我内心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愧疚。
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好。
一个现代化的、舒适的晚年,远比守着一栋空荡荡的老房子有意义。
送他去养老院那天,天色阴沉,下着毛毛细雨。
父亲异常地平静,护工帮他收拾东西,他一言不发。
他只带走了一套换洗衣物,和那个陪伴他多年的棋盘,以及那罐沉甸甸的围棋子。
车停在门口,他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祖宅那块写着“林府”的门楣。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很复杂,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在养老院办完所有手续,把他安顿在他那间能看到花园的“豪华套房”里。
他坐在窗边,又开始沉默地摆弄那些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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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了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去签那份价值三亿的合同。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妹妹林静。
我划开接听,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她因愤怒而扭曲的咆哮。
“林伟!你敢!”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穿我的耳膜。
“你把爸送哪儿去了?你要是敢动老宅一根瓦片,我跟你拼命!”
“嘟——嘟——嘟——”
电话被她狠狠挂断,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一场我预料之中,却依然觉得麻烦的家庭风暴,已经来了。
但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那笔即将到账的三亿。
风暴来了,就让它来。
我向来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左右的人。
妹妹林静的警告,就像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没能在我心里激起半点涟漪。
我挂了电话,直接去了陈东的公司。
合同签得异常顺利。
陈东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挺着啤酒肚,笑起来一脸和气生财的样子。
他几乎没怎么看条款,大笔一挥,就签了字。
“林先生,合作愉快。”他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这栋老宅,我可是心仪已久啊。”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心仪的是地段,是价值,谁又会心仪一堆老砖烂瓦。
三亿资金,当天下午就打到了我的公司账户上。
就像一场及时雨,浇灭了那场足以烧毁我一切的大火。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我做出了最理智,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一个商人,永远要懂得取舍。
交接祖宅的前一天,我回去做最后的清理。
房子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家具都被当做旧货处理了。
我走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时光混合的味道。
在父亲卧室的床底下,我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
很沉。
我有点好奇,以为里面是父亲藏的什么金银细软。
我找来一根撬棍,粗暴地撬开了那把已经生锈的铜锁。
箱子打开,一股樟木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没有金条,没有珠宝。
只有一堆我认为是“废纸”的东西。
一本厚厚的、用毛笔字书写的族谱。
几沓用麻绳捆着的、已经泛黄的信件。
还有一本父亲的笔记,里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围棋的棋谱。
我百无聊赖地翻开那本族谱。
林家的祖先,一代一代,名字清晰地罗列着。
突然,我的视线停在其中一页。
光绪年间,一个名叫“陈炳坤”的名字,被一道浓重的墨迹狠狠地划掉了。
旁边用小字标注着:背信弃义,永不录用。
我姓林,这族谱里怎么会有个姓陈的?
我又翻开那些信件。
信纸已经很脆,字迹也有些模糊。
我耐着性子读了几封,大概拼凑出了一个故事。
百年前,我们林家和这个陈家,曾是生意场上的对手,都做丝绸生意。
在一场关键的商业竞争中,林家靠着一种独创的丝绸印染配方,大获全胜,成了上海滩的丝绸大王。
而那个陈家,则一败涂地,从此家道中落。
我撇了撇嘴,把信件扔回箱子里。
商场如战场,技不如人,怪谁呢?
至于那本围棋棋谱,我更是不屑一顾。
在我看来,这些都是沉溺于过去的老家伙们,才会珍视的东西。
我把整个木箱,连同里面的“废纸”,都扔进了门口那个巨大的垃圾袋里。
明天,这里就不再姓林了。
房屋交接异常顺利。
我把钥匙交给陈东,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林先生,多谢了,我马上就安排人过来装修。”
我点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公司劫后余生的烂摊子。
手机又响了,还是林静。
我有些不耐烦地接起来,准备应付她新一轮的哭闹。
她没有说话,直接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们的祖宅。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祖宅了。
一台巨大的挖掘机,停在院子里,它的铁臂,正狠狠地砸向主屋的承重墙。
花园里那棵我小时候最喜欢爬的百年老樟树,已经被连根拔起,倒在一边。
工人们不像是在装修,他们像是在考古,或者说,在掘地三尺地找什么东西。
紧接着,林静的文字信息跳了出来。
“哥,你看到了吗?”
“他不是在买房,他是在毁了我们的根!”
“你到底把家卖给了一个什么魔鬼!”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说不出的、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事情的发展,开始偏离我预设的轨道。
公司那三亿的窟窿是补上了,但我很快发现,我捅开了另一个更大的窟窿。
一个我用钱无法填补的窟窿。
我的信誉。
最先发难的,是我生意场上几个合作多年的老伙伴。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以各种委婉但坚决的理由,终止了和我的合作。
其中一个跟我父亲有些交情的世交叔叔,把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小伟,听说你把老宅卖了,把你爸送养老院了?”
“王叔,公司困难,我这也是没办法。”我试图解释。
“没办法?”电话那头的他冷笑一声,“小伟,做生意,最要紧的是什么?是根。”
“你连生养你的根都可以卖,我们怎么敢信你不会在关键时候,把我们这些伙伴也卖了?”
“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第一次冒出了冷汗。
我这才意识到,我卖掉的不仅仅是一栋房子。
我卖掉的是一个圈子对我的信任,是父亲那一代人建立起来的、无形的商业资产。
我的商业帝国,虽然暂时没有沉没,但它的根基,已经开始腐朽、崩塌。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林静像一阵旋风一样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闹的妹妹。
她的眼睛通红,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她将一沓厚厚的资料,狠狠地摔在我的办公桌上,震得咖啡杯都跳了一下。
“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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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资料,上面全是关于那个买家,陈东的信息。
林静是大学历史系的副教授,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和学术资源,把陈东的底细扒了个底朝天。
资料显示,陈东近年来,一直在疯狂收购全国各地各种有历史渊源的老宅。
每一栋老宅到手后,他都进行了破坏性的挖掘。
当地都流传着一个传说,说他在寻找一个失落百年的“商业秘宝”。
一个能让人一夜暴富,建立商业王朝的秘密。
而他所有收购行为的最终指向,都对准了我们林家,这栋位于上海滩中心的祖宅。
“哥,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我们林家和陈家的故事吗?”林静的声音在颤抖。
我愣住了,想起了那个被我扔掉的旧木箱,那本族谱上被划掉的名字。
“这个陈东,就是那个百年前破产的陈家的后人!他的祖父叫陈炳坤!”
“他们家几代人都认为,是我们的祖先用不光彩的手段,窃取了他们家的一个‘秘方’,才发的家!”
“他买我们的房子,根本不是为了投资,他是来复仇的!他是来挖我们家祖坟的!”
林静越说越激动,最后指着我的鼻子,眼泪终于决堤。
“你以为你卖的是三亿?”
“你可能卖掉了价值三十亿、三百亿的家族秘密!”
“林伟,你这个蠢货!”
“蠢货”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精明,在这一刻,碎得一塌糊涂。
我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在这场交易里,显得如此幼稚和可笑。
我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一个以“复仇”为名的百年陷阱。
房子、信誉、伙伴、家族的秘密……
我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瘫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所有的商业逻辑和解决方案在此刻全部失灵。
混乱之中,一个身影在我脑海里慢慢清晰起来。
那个坐在轮椅上,沉默地摆弄着黑白棋子的身影。
我的父亲。
林子山。
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不,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那句“房子,是你的了”,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有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必须马上去见他。
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
公司的烂摊子,崩塌的信誉,陈东的阴谋,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抛在脑后。
我开着车,一路狂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养老院,去见父亲。
我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城市的车流中疯狂穿梭。
我不敢想象父亲现在的样子。
一个被儿子“遗弃”在养老院的孤独老人。
他会不会已经彻底糊涂了?
他会不会已经不认得我了?
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跪下来求他,求他给我一点点线索。
车子在养老院门口一个急刹,我连车门都忘了锁,就冲了进去。
我记得他的房间号,A栋301。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闻不到一丝医院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和花香。
我站在301的门口,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地、几乎是带着一丝祈求地,推开了那扇门。
我预想中那凄凉、孤独、昏暗的景象,完全没有出现。
房间里温暖明亮。
巨大的落地窗前,我的父亲,林子山,正坐在一张梨花木的桌子旁。
他对面,坐着一位同样精神矍铄的老者。
两人中间,摆着一副棋盘。
就是我亲眼看着他带进养老院的那副。
父亲身上穿着一件合身的深蓝色唐装,背挺得笔直,面色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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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捻着一颗黑子,目光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棋盘。
他整个人的状态,哪里有半分我印象中那个体弱多病、沉默迟钝的样子?
那是一种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气场。
棋盘上,父亲的黑子已经形成一张大网,将对方的白子围剿得无路可逃。
我冲到父亲面前,所有的思绪都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搅得粉碎。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慌,已经完全变了调。
“爸!出事了!”
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语无伦次。
“房子……房子我们卖亏了!那个陈东,他是个骗子!”
“他根本不是为了买房,他是在找东西!他把老宅都快拆了!”
“我们被骗了!爸!”
我几乎是在哀嚎。
对面的老者被我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我。
而我的父亲,林子山,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全部注意力,依然在那盘棋上。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颗黑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啪嗒。”
清脆的一声,如同定音之锤。
对面的老者看着那颗落下的黑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推乱了棋子。
“我输了,老林,你这步棋,藏得太深了。”
父亲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转向我。
那目光平静如深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更没有我预想中的惊讶或者愤怒。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这张写满了惊慌和失措的脸。
然后,他端起旁边的紫砂茶杯,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在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注视下。
父亲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神秘的、从容的、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微笑。
我大脑里像有根弦,“绷”的一声就断了。
我听到他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我的骨头里。
“慌什么?坐下。”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我呆呆地站着,无法动弹。
我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父亲没有理会我的呆滞,他放下茶杯,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牢牢地锁住我。
“我早就知道他会来。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茶杯落在梨花木桌上,又是一声“嗒”的脆响。
“别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几个字钻进我的耳朵里,我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我看着父亲那双锐利的眼睛,听着隔壁床的护工对那位老者说:“张将军,今天林老将军又赢棋啦!”
林老将军?
将军?
一股前所未有的、彻骨的寒意,猛地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受害者?
他一直都知道陈东的阴谋?
送他来养老院,卖掉祖宅,我自以为是的“精明”操作……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
难道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我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父亲口中的“好戏”两个字,比陈东的挖掘机更具破坏力,它把我过去四十五年建立起来的认知,彻底砸成了齑粉。
“坐下。”
父亲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我机械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对面的“张将军”很有眼色地站起来,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老林,你们父子聊,我先去花园走走。”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父亲给我倒了一杯茶,热气氤氲,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随后父亲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像刀子一样刺进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