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真不来?我们可都等着你呢,就差你了。”
“肚子疼,真去不了,你们玩得开心。”
我对着手机屏幕撒了个谎,以为自己只是躲过了一场闹剧。直到第二天,一阵疯狂的敲门声将我从梦中惊醒,我才明白,我用一个谎言躲过的是一场价值一万三的同学会,而昨晚狂欢的那十七个人,却没能躲过一场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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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墨。
人过了三十岁,就得慢慢学会接受一件事:大部分的旧,是根本没必要叙的。
特别是那种隔了十年,早已散落在天南地北,连对方孩子的名字都记不住的同学情。
大家的生活早就分岔成了无数条再也不会相交的直线,非要强行把它们拧在一起,最后只会得到一个乱七八糟的疙瘩。
这个道理我懂,但那个叫做“十年之约”的同学群,显然不懂。
手机在桌上震动个不停,像一条被电击的鱼。
群里的消息每秒钟能刷出十几条,全都围绕着一个数字。
一万三。
这是我们十年同学聚会的单人费用。
组织者,还是老班长张昊。
他在群里发了一长段文字,大意是说,十年了,必须搞得有牌面。
他包下了城郊最贵的一家山顶度假别墅,两天一夜,吃喝玩乐全包。
为了保证“体验感”和“私密性”,必须要有门槛。
这个门槛,就是一万三千块人民币。
群里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几个混得不错的同学开始捧哏。
“昊哥大气!”
“牛!这才是我们的班长!”
“没问题,必须支持!”
我看着手机屏幕,感觉那串零在我眼前晃悠,有点刺眼。
我一个月的工资,扣掉房租和各种账单,也就剩这么多。
也就是说,我去参加一个两天的聚会,就等于我这一个月白干了。
用一个月的辛劳,去购买四十八小时的虚伪笑容和尴尬寒暄。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觉得亏。
群里渐渐分化成了三个阵营。
一是张昊的铁杆拥护者,高喊着“钱不是问题,情谊无价”。
二是像我这样,觉得价格离谱,但又不好意思直说,于是选择沉默窥屏的人。
三是几个试图打圆场的,旁敲侧击地问,“这个……是不是有点太高端了?”“或者大家AA也行?”
张昊立刻回复:“都说了我来组织,大家只管享受。十年就这么一次,必须是最好的!”
他这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再说下去,就显得你小气,混得不好,融不进这个“高端”的圈子。
我叹了口气,想起了学生时代的张昊。
他永远是人群的中心,穿着最新款的球鞋,能叫出每个老师的外号,身边总围着一帮人。
而我,是那种你翻遍毕业照,可能都得找半天才能对上号的人。
十年过去,他依然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只是这一次,他用的道具从球鞋换成了金钱。
我没什么长进,还是那个站在圈外,踮着脚往里看的人。
就在我纠结着该如何体面退场时,一个单独的聊天窗口弹了出来。
是陈雪。
“林墨,要去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雪是我高中时的暗恋对象,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是那种很干净的女孩。
她是班里为数不多会主动跟我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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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有点贵。”
我不想撒谎,尤其是在她面前。
过了几秒,她回:“是啊,我也觉得。不过,好久没见了,挺想看看大家的。你要是钱不够,我……我这边可以先帮你垫上。”
看着这行字,我突然感到一阵灼热的羞愧。
这份善意,比群里那些虚假的吹捧更让我无地自容。
我不想让她,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如今落魄的样子。
尊严这东西,有时候比钱还重要,尤其是在一个穷人的世界里。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喧闹的同学群。
在输入框里,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一行话。
“各位抱歉,这两天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这次聚会我去不了了,祝大家玩得开心。”
点击发送。
群里瞬间有几个人回复“保重身体”“太可惜了”。
张昊也发了个“可惜”的表情。
我没再看,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沙发另一头。
世界安静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包裹着我,一半是撒谎后的心虚,一半是逃离后的解脱。
就这样吧,我想。
就让他们去狂欢,去叙旧,去享受那昂贵的情谊。
我这发炎的“肠胃”,消化不了。
同学聚会那天,是个周六。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不像我,一片阴霾。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假装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
我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填满脑袋里的空白。
但那些数据和表格,在我眼里全都变成了闪烁的聊天气泡。
我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了手机。
静音模式下,那个“十年之约”的群聊图标上,挂着一个红色的“99+”。
我像一个偷窥者,小心翼翼地点了进去。
照片和视频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屏幕。
山顶别墅果然名不虚传,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青山。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叫不上名字的菜肴,旁边是一个晶莹剔剔的香槟塔。
男同学穿着笔挺的衬衫,女同学化着精致的妆。
他们高举酒杯,对着镜头,脸上都挂着一种标准化的、属于成功人士的笑容。
张昊站在最中间,红光满面,一只手搭在旁边同学的肩上,另一只手高举着酒杯,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
他正在发表祝酒词,虽然视频没有声音,但从他那意气风发的神态里,我能猜到那些话语无非是“感谢”“兄弟”“未来”之类的排列组合。
我滑动着屏幕,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不得不承认,我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那杯中的酒,也不是羡慕那窗外的景。
我羡慕的是那种能够心安理得融入其中的状态。
不像我,像个社交上的残次品,总觉得自己的标签和价格牌都贴错了位置。
我把一张大合照放大,想在人群中寻找陈雪。
我找到了她。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穿着一条素雅的连衣裙,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笑得肆无忌惮。
她只是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温婉。
我继续放大照片,像个侦探一样审视着每个人的表情。
这时,我发现了一点异样。
张昊,那个全场的焦点,他的笑容似乎有些用力过猛,嘴角咧开的弧度显得很僵硬。
在他的眼神深处,如果看得足够仔细,能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疲惫和焦虑。
就像一个演员在台上用尽全力表演,但后台的催债单已经贴满了化妆镜。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心理阴暗,看谁都像有问题。
我又翻到一张照片,是陈雪和一个女同学在角落里说话。
照片抓拍的角度很刁钻。
陈雪微微蹙着眉,像是在很认真地听对方说着什么,表情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
这种担忧,和周围狂欢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关掉手机,决定不再自寻烦恼。
他们有他们的狂欢,我有我的清净,我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挺好。
我看了部电影,又打了几局游戏,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深夜十点多。
我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就在我把手机接上充电器的一瞬间,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条私信。
来自陈雪。
“林墨,你没来也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
“感觉今晚有点不对劲……”
这几个字像小虫子一样,瞬间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消息旁边那个表示发送中的圈圈,转了很久,最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发送失败。
我立刻拨打她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系统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又试了一次。
还是关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升腾起来。
但我很快又把它按了下去。
我对自己说,别瞎想了。
山顶别墅,信号不好是常有的事。
玩了一天,手机没电了,也很正常。
对,一定是这样。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在我的脑海里,固执地闪烁着。
我几乎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陈雪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和那个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第二天,我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
拿起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那个同学群。
我以为会看到满屏的宿醉哀嚎和昨晚的照片补发。
聚会的第二天早上,不都应该是这样吗?
有人抱怨头疼,有人分享糗事,有人炫耀自己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整个群聊界面,干净得像被人用抹布擦过一样。
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十点二十八分。
是一个同学发的,一张大家举杯的合照,配文是:“今夜不醉不归!”
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一条新消息。
整个群,十七个人,像是昨晚十点半以后,集体从地球上消失了。
这太不正常了。
就算手机集体没电,总会有一两个人,充电器不离身,习惯性地早起刷手机。
就算玩得再疯,宿醉再严重,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沉默到连一个早安表情都不发。
我的不安感,像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没过了我的脚踝,向我的心脏蔓延。
我开始给几个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同学打电话。
第一个,提示“已关机”。
第二个,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第三个,还是“暂时无法接通”。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张昊的电话。
结果,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一种具体的、并非凭空想象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高中时代。
高二那年,学校组织去郊外的山上露营。
当时也是张昊带头,他为了在大家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和“胆识”,放弃了成熟的登山路线,坚持要带我们走一条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野路。
他说他“勘探过”,绝对没问题。
结果,走到半路,天色暗了下来,我们彻底迷路了。
队伍里有几个女生都吓哭了,其中就有陈雪。
所有人都慌了神,只有张昊还在嘴硬,说再走几步就到了,但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当时,是我站了出来。
我平时喜欢看一些地理杂志和野外生存的书,对那一带的山形地貌有点印象。
我让大家冷静下来,凭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对山势的判断,带着他们往回走,最终在老师们组织的搜救队找到我们之前,回到了营地。
我记得很清楚,当我满头大汗地带着大家出现时,陈雪看着我的眼神。
那里面有光,是那种混杂着后怕、感激和一点点崇拜的光。
也是那一次,张昊第一次在全班同学面前丢了面子,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这个尘封多年的回忆,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张昊那种为了面子,不惜把所有人带入险境的性格,十年了,一点都没变。
我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报警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我迅速否定。
理由是什么?
“喂,警察同志,我有一群同学联系不上了。”
“他们最后出现是什么时候?”
“昨晚在同学聚会。”
“可能只是喝多了还在睡觉,或者手机没电了。”
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他们真的只是在补觉,我这个报警电话打过去,会发生什么?
我会在整个同学圈子里,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
一个因为一万三千块钱没去参加聚会,第二天就因为联系不上大家而报警的神经病。
这个标签,会比“穷”更让我难堪。
理智和恐慌,在我的脑子里进行着激烈的拉锯战。
也许再等等,再等一个小时,就会有人开机了。
也许下一秒,群里就会弹出一条消息:“谁有充电宝?我手机自动关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咚,咚,咚。
就在我的神经快要被这死寂绷断的时候。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叩叩”声。
而是急促、慌乱、用尽全力的拍打。
咚!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拼命地想要闯进来。
那敲门声又响又急,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绝望,像是要把我家的门板给拆了。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不是物业,也不是送快递的。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门外的那个人,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是张昊的妻子,李婧。
我见过她几次,总是在一些聚会上,她总是安静地跟在张昊身边,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像一个完美的附属品。
但此刻,猫眼那个小小的、扭曲的视界里,她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
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那张我印象中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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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布满了红色的血丝,里面涌动的不是悲伤,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我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
门刚开一道缝,一股夹杂着寒气和绝望气息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李婧几乎是撞进来的,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冰冷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林墨!你……你昨天……你没去同学会,对不对?”
她的声音嘶哑、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被她这副样子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李婧的眼泪“唰”地一下就决了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几乎要瘫倒在地上。她死死地抓着我,仿佛我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力气哭喊着,那声音尖锐得刺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刺穿了我的耳膜:
“联系不上了……全都联系不上了!我从今天早上睁开眼就开始打,打到现在!张昊的手机是关机!我刚才在来的路上,问了其他几个同学的家属,所有人的电话,全都是关机!一个都打不通!昨晚去参加聚会的,一共十七个人……一个都联系不上了!我打电话去那个度假村,前台说他们今天一大早就退房走了,可是我用定位查了,张昊的车还在别墅的停车场里,根本就没动过!人不见了!他们人不见了!就好像……就好像凭空消失,人间蒸发了一样!全都没了!”
李婧的哭喊声,像一把又一把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人间蒸发”。
“全都没了”。
这几个字在我耳边不断地轰鸣、放大,将我心里最后一丝“可能是我想多了”的侥幸,彻底击得粉碎。
我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只能扶着冰冷的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昨晚陈雪那句“有点不对劲”的短信,此刻像一个烧红的黑色烙印,深深地、狠狠地烫在了我的心上。
那个我拼了命,甚至不惜撒谎也要逃离的同学会。
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吞噬了灯红酒绿,吞噬了虚情假意,也吞噬了十七个活生生的人。
而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和李婧,还有几个陆续赶来的同学家属,最终还是报了警。
警察局里,白色的灯光照得人脸上一片惨白。
每个人都在焦急地诉说着,但所有信息汇总到一起,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十七个人,集体失联。
警方很快派人去了那个山顶度假别墅。
我们这些家属被安置在休息室里,等待消息。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漫长。
我坐在角落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李婧就坐在我的对面,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抱着一杯热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他……都是他……”她突然开始喃喃自语。
我抬起头,看向她。
“他骗了我,也骗了所有人……”
在巨大的精神刺激下,李婧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秘密,都倾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