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林峰,三十岁,自认为对“亲情”二字看得比天大。
舅舅病重,我带着全部积蓄三十万去救命。
赶到病房外,我却听到舅妈压低声音对表弟说:“他就是个冤大头,不拿白不拿。”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信奉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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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峰。
名字是舅舅给起的,取自山峰的峰,希望我像山一样坚韧。
那天下午,我正对着一份市场分析报告发呆,上面的每一个数据都像喝醉了酒的苍蝇,嗡嗡作响,却毫无意义。
窗外是这座一线城市标志性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在这座城市里,人人都像高速旋转的陀螺,只有家里的电话才能让你瞬间停下,或者说,被一鞭子抽停。
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舅妈”两个字。
我按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尖锐又压抑的哭腔就冲了出来。
“小峰啊……你快回来……你舅舅他……他不行了……”
我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抽成了真空。
“舅妈,你慢点说,怎么了?舅舅怎么了?”
“脑溢血……在医院抢救……医生说……说情况很不好……”
舅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的恐慌。
我旁边的同事投来关切的目光。
我冲他摆摆手,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林峰,下午的提案会……”
“我不开了。”我头也没回。
提案算什么,项目算什么,在这通电话面前,一切都轻如鸿毛。
我冲进银行,在柜员略带惊讶的目光中,要求取出现金三十万。
这是我工作八年,省吃俭用,除了每个月寄回家的生活费之外,攒下的所有家当。
我原本打算用它在这座城市的边缘,付一个厕所大小的首付。
现在,它有了更重要的使命。
厚厚的一沓沓钞票被装进一个深蓝色的帆布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我抓着它,像抓着舅舅的命。
高铁站里人潮汹涌,每个人都步履匆匆。
我挤进车厢,找到座位,把帆布袋紧紧抱在怀里。
列车启动,窗外的城市开始飞速倒退,那些闪烁的霓虹和冰冷的水泥森林,迅速模糊成一片光影。
我的思绪也跟着倒带。
我六岁那年,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离世。
葬礼上,亲戚们围着我,表情各异,有的同情,有的为难。
我像个没人要的皮球,被踢来踢去。
最后,是舅舅李卫民,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
他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掌擦掉我的眼泪,对我说:“小峰,别怕,跟舅舅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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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起来,对着所有人说:“我姐就这一个儿子,以后就是我李卫民的儿子。”
那一天,舅舅的背影,是我整个童年里最坚固的靠山。
我跟着舅舅回了家。
舅妈王兰的表情并不好看,我知道,家里凭空多了一张嘴,对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意味着什么。
但舅舅扛下了一切。
为了我,他和舅妈吵过无数次架。
我至今还记得,有一次半夜被他们的争吵声惊醒。
舅妈说:“李卫民,你是不是疯了?咱们家小军吃的穿的都得算计,你倒好,给一个外人花钱眼都不眨!”
舅舅的声音很低沉,但异常坚定:“他不是外人,他是我姐的命。”
从那天起,我发誓,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好好报答舅舅。
我上大学的学费,是舅舅偷偷去工地扛水泥挣来的。
开学前一天,他把一个布包塞给我,里面是几沓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钞票。
他说:“小峰,到了大学好好学,别担心钱。”
我看到他后背上被晒得脱皮的皮肤,和手上磨出的血泡,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我工作后的第一笔工资,给舅舅买了一件当时最贵的夹克。
他嘴上骂我败家,却在邻居面前显摆了好几个月。
他高兴又心疼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列车报站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回。
还有三十分钟,就到家了。
我抱紧了怀里的帆布袋。
三十万。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我的全部,是我对舅舅如山父爱的回应。
只要能救舅舅的命,倾家荡产又如何。
车到站,我第一个冲了出去,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我心里的焦灼。
医院那栋白色的住院部大楼,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我跑进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问清楚病房号,我冲向电梯。
在通往神经外科的走廊尽头,我看到了重症监护室门上亮着的红色警示灯。
那红光像一只眼睛,冷冰冰地注视着每一个心急如焚的家属。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死死攫住了我。
我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
谢天谢地,舅舅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推开门的时候,舅妈王兰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表弟李军靠在窗边低头玩手机。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病床上。
那个曾经能把我轻松举过头顶的男人,如今形容枯槁地躺在那里。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布满老年斑,插着鼻氧管和输液管,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不过几天没见,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舅舅……”
我扑到床边,握住他干瘦冰冷的手,一声声地呼唤。
我的到来打破了病房的宁静。
舅妈“哇”地一声哭出来,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
“小峰,你可算回来了……你舅舅他……他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向我诉说着这几天的惊心动魄。
从舅舅在家突然倒下,到叫救护车,再到医院抢救,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声泪俱下。
“……这几天光检查和用药,就把家底掏空了,医生说后续治疗还要一大笔钱,我这可怎么办啊……”
她的话语间,不断地暗示着钱已经快用光了。
表弟李军放下手机,走过来,有些漠然地叫了声“哥”,眼神飘忽,似乎不敢与我对视。
我强忍着悲痛,点了点头。
我把那个沉重的帆布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露出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
“舅妈,你别担心钱的事。”
我把袋子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工作攒的三十万,你先拿着,一定要给舅舅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案,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让舅舅好起来!”
我说得斩钉截铁。
在我的设想中,舅妈会感激涕零地收下这笔救命钱,然后我们一家人共同商量如何为舅舅治疗。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我始料未及。
舅妈看了一眼那个敞开的钱袋,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了。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袋子推了回来。
“哎呀,小峰,你这是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变调,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神色。
“你刚回来,人这么累,别急着说钱的事。你挣钱不容易,这钱……这钱你先自己拿着。”
我愣住了。
“舅妈,医院不是等着用钱吗?你拿着去交费啊。”
“不急,不急。”她躲闪着我的目光,含糊地说道,“医院这边……我们……我们还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帆布袋的拉链拉上,仿佛那里面不是救命钱,而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个口口声声说家里山穷水尽、等着钱救命的人,却拒绝了递到手边的三十万现金。
这太不合情理了。
我看着她,她那张布满愁容的脸上,我第一次读出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混合着心虚和算计的复杂表情。
表弟李军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把头埋得更低了。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监护仪的“滴滴”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舅妈的反常举动,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我心里,让我瞬间清醒,也让我心生疑窦。
事情,好像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暂时收回了钱,但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接下来的两天,我请了长假,全天候守在医院。
白天,我给舅舅擦身、喂水、按摩,陪他说话,尽管他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昏睡状态。
晚上,我就在旁边的折叠床上将就一晚。
舅妈和表弟轮流来送饭,但我坚持不让他们留下来过夜,我说我一个人能行。
我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观察和思考。
很快,我发现了几个越来越清晰的疑点。
第一,舅妈虽然每次来都唉声叹气,哭诉钱不够花,但她从未真正去找主治医生详细讨论后续的治疗方案。
按理说,家属最关心的应该是病情进展和治疗选择。
可她每次和医生碰面,问得最多的却是:“医生,他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
她似乎更关心舅...舅的意识状态,而不是他的生命体征。
第二,表弟李军的行为更加奇怪。
他每天来医院待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走廊里打电话。
每次电话一响,他就立刻像惊弓之鸟一样,拿着手机躲到楼梯间或者走廊尽头。
有一次我从他身后经过,隐约听到他压低声音,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再宽限几天,就几天……钱马上就到位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期限”、“还钱”之类的词,反复出现。
挂了电话,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看到我时,眼神里充满了惊慌。
第三个,也是最直接的证据,来自护士站。
那天我去给舅舅打印费用清单,无意中听到两个护士在聊天。
一个说:“16床的李卫民,家属怎么回事啊?账户已经欠费三天了,催了几次了,就是不来交。”
另一个说:“是啊,看着也不像没钱的人啊,他那个像是儿子的,穿得挺体面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所有迷雾。
舅妈在我面前哭穷,说家底都掏空了。
可实际上,他们连最基本的住院费都拖欠着。
他们不是没钱交,是不想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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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他们在等我带来的这三十万。
可如果只是为了给舅舅治病,为什么不直接收下?为什么在我提出交钱后,他们反而要把钱推回来?
这其中一定有鬼。
那天晚上,病房里只有我和舅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忽然动了一下,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这几天来,最清醒的一次。
“舅舅!”我惊喜地凑过去。
他的目光找到了我,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欣慰和慈爱。
他的嘴唇嚅动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小峰……别……别怪你舅妈……”
“她……家里……难……”
话没说完,他的眼神又涣散了,重新陷入了昏睡。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像一把钥匙,在我脑海里打开了一扇尘封的门。
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我上初中,表弟李军迷上了游戏机,缠着舅妈要买一台。
舅妈答应了,攒了好几个月的钱。
结果就在要去买的前一天,我得了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
舅舅二话不说,拿着准备给表弟买游戏机的钱,给我交了住院费。
为此,舅妈和舅舅大吵了一架,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和舅舅说话,看见我也是冷冰冰的。
我记得她当时指着舅舅的鼻子骂:“李卫民,你胳膊肘往外拐!那是我儿子的钱!你拿去给一个外姓人花了,你对得起谁?”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在舅妈心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她对舅舅常年“贴补”我,心怀怨气。
这份怨气,已经埋藏了二十年。
现在,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表弟欠了外债,而且数额不小,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舅妈心疼儿子,却无力偿还。
我的出现,以及我带来的这三十万,成了她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病床上命悬一线的舅舅,在她看来,或许已经……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知道,我必须在搞清楚所有真相之前,守好这笔钱。
这笔钱,一分都不能落到王兰的手上。
隔天下午,主治医生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他指着舅舅的脑部CT片,表情严肃。
“林峰,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舅舅这次的出血点位置很不好,面积也大,手术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从目前的情况看,即便继续用最好的药,也只能是维持生命体征,说白了,就是延长痛苦。他能清醒过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医生顿了顿,建议道:“我个人建议,可以考虑转为姑息治疗。减少一些创伤性的抢救,用些好的营养和止痛药,让他最后这段时间,能走得舒服一点,有尊严一点。”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灌满了铅。
走出医生办公室,我感觉双腿发软。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故事,悲欢离合每天都在这里上演。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站了很久。
最后,我做出了决定。
我要让舅舅走得有尊严。
我想起舅舅以前最爱吃楼下那家“老字号”的云吞面。
他说那家的汤头鲜,云吞皮薄馅大。
我想,如果舅舅能再醒来一次,哪怕只有几分钟,我也想让他再尝一口他最爱的味道。
我跟护士打了声招呼,提着保温桶,走出了医院。
买了云吞面,热气腾腾地装好,我快步往回走。
心里想着,或许舅舅闻到这股熟悉的香味,就能醒过来呢?
我怀着这样一点微弱的希望,走回了病房所在的楼层。
刚拐过走廊,快到病房门口时,我听到了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舅妈和表弟。
舅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尖利,充满了不耐烦和焦躁。
我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你爸这病就是个无底洞,你没听医生说吗?人基本就没救了!再往里花钱,那就是往水里扔,连个响都听不见!”
“你那些催债的电话都快打到我这里来了!人家说了,再不还钱就要闹到医院来!到时候你爸的老脸,我们家的老脸,往哪儿搁?”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你哥带来的那三十万!”
表弟李军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懦弱和犹豫。
“妈……那……那是我哥给他爸救命的钱啊,我们这么做,太不是人了吧……”
“救命?怎么救?人都快没了拿什么救!”舅妈立刻打断了他,语气刻薄又理所当然。
“你哥从小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在你身上花的钱,你爸转头就给他补上了!他念书的钱,生活的钱,哪一笔不是从这个家出的?我跟你说,他这就是在还债!”
“现在他出人头地了,在大城市挣大钱了,拿点钱出来不应该吗?这是他欠我们家的!”
“这事你别管了,也别给我摆出这副死样子!我自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把钱拿出来!”
接下来,我听到了那句让我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凝固的话。
舅妈的语气充满了算计和不屑,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放心,”她的声音透过门缝,像淬了毒的钢针,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他就是从小被你爸洗脑了,觉得欠了我们天大的人情。”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就是个冤大头,这钱送上门来,不拿白不拿!等你爸一走,这三十万正好拿去给你还债,剩下的还能给你付个首付娶媳妇,也算你爸没白疼他一场!”
“哐当——”
我手中的不锈钢保温桶,失手掉落在地。
滚烫的汤汁和圆滚滚的云吞,洒了一地,冒着白色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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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我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我死死地盯着病房那道门缝,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舅妈那句“冤大头,不拿白不拿”,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我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灼烧。
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
我视若亲父的舅舅。
我一直以为亏欠、想要用一生去报答的这个家。
原来,在舅妈眼里,这一切只是一场交易。
而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最大的傻子。
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愤怒和彻骨的悲凉,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双拳紧紧地握住,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
“她……她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说……”
我喃喃自语,眼中迅速布满了血丝,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滔天的怒火。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舅妈和表弟惊恐地看着我,还有我脚边的一地狼藉。
看到我的那一刻,王兰的脸上血色尽失。
她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表弟李军更是吓得直接躲到了她的身后,不敢看我。
空气凝固了。
几秒钟后,我心里的滔天怒火,反而奇迹般地平息了。
或者说,是被一股更深的悲哀和冰冷所取代。
和这样的人争吵,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冲进去质问,没有怒吼,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而是做出一个让她们都傻眼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