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评｜防止程序空转，要杜绝“剪箭头式”审判

在一起消费纠纷案件当中，本应该居中裁判的法院居然主动帮消费者更改了诉讼请求。这不是法院在故意偏向一方，而是对于程序空转的有力纠偏。

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实质性化解矛盾纠纷的典型案例。其中一起是这样的：2023年，福建省建宁县某托育公司和跆拳道馆，在未取得旅行社业务经营资质的情况下，组织学生到北京搞“学霸研学”，因为未按照约定安排去清华、北大等地，家长就诉至法院。家长提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返还费用并赔偿三倍损失。

建宁县人民法院审查发现，被告系无资质违规经营，但合同效力需综合判定。一旦认定合同有效，原告将承担败诉的结果，需要重新起诉。

用直白的话说，无资质不必然等于合同无效，如果家长关于合同无效的官司打输之后，再要求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合同有效），还得再打一个官司。这样就会形成讼累。

当地法院主动向消费者释明法律，建议提出“备位诉讼请求”，消费者也更改了诉讼请求——同时提出违约索赔，一旦最优的诉讼请求落空之后，还有一个“保底”的诉讼请求。最终，法官判决案涉合同有效，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600余元，避免了消费者二次起诉的“折腾”。

现代司法程序复杂、专业，在普通人看来就是一桩纠纷，在专业程序之下，可能就被拆分成合同确认之诉、合同违约之诉和侵权之诉等若干个不同的诉讼关系，一桩纠纷被打成了三四桩官司，也是常有的事。

对于普通公民来说，诉讼能力本来就不强，提出的诉讼请求未必最有利于实质性化解矛盾，甚至会一头扎进程序空转中，一个官司接着一个官司打。

这个时候就需要人民法院作出“点拨”， 通过积极释明法律，帮助诉讼参与人提出合理的诉讼请求，这不是“偏向”，而是为了实质性化解矛盾，避免程序空转。

司法居中裁判，不是机械裁判；法院审判严格遵守程序，不是为了空转程序。更需要警惕“剪箭头式”的审判，杜绝“我审理的案子没有毛病，当事人的问题怎么解决，跟我没有关系”的“消极司法观”，真正落实司法为民的要求，强调“如我在诉”。

2024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在审判工作中促进提质增效 推动实质性化解矛盾纠纷的指导意见》，努力促进矛盾纠纷实质性化解、一次性解决。

比如《指导意见》规定，行政案件中发现需先行解决相关民事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依法申请一并解决民事争议。这样一来，买房纠纷当中涉及房产登记的行政诉讼和买卖合同的民事诉讼，不用一件案件起诉两次。

再比如，《指导意见》还规定，“避免同类纠纷分案处理导致的程序重复、裁判冲突等问题”。据此，天津和平区人民法院将某安装公司和某物业公司43个零星维修的合同纠纷合并成了一个案件处理，大大提高了诉讼效率，避免了讼累。

像福建这起研学服务纠纷案也是如此，法院可以依职权告知原告，在请求合同无效的案件当中，增加违约的诉讼请求，保了一个“底”，避免二次起诉。

群众打官司不是为了打官司，而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矛盾。普通公民未必掌握非常专业的法律知识，但是希望自己的案子能够得到公正解决。这对公正审判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避免程序空转，人民法院需要依职权合并审理案件、民事行政案件依规合并处理、帮助当事人提出合理的诉讼请求，努力做到矛盾一次性解决。

让程序服务于公正，而不是让公正被程序拖累。